希蘭跌入海洋，他的意識在嘩啦啦的水聲中回到現實，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里。

但此刻他覺得有些奇怪，身體不像是自己在操控，但卻又真實地是在由自己操控，這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實在是太怪異了。

他細細地感受著周圍的世界，有了跟從前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每一縷，每一分元素的流動都了如指掌，它們之前從哪來，接著又要到哪去，也都能在瞬間明了，尤其是空氣中并不算多的光元素讓他最為敏感。

腳下的森林中，樹上搖曳的枝條、地上爬行的小蟲、隱藏在草叢里的動物，一切都在強大的精神力下無所遁形。

他還感受到空間中另外一些東西的存在，難以表述的、抽象的、形而上的東西，它們無處不在，約束著一切的運轉，控制萬物的“生”與“死”。

而自己似乎很容易就能觸動那些東西，以達成自己所期望的結果。

這種仿佛統管了一切，掌控萬物的感覺，讓他沉醉。

原來是這樣的嗎……世界，原來是這么運轉的！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幾乎是自然而然的，他身上的神力逸散開，形成了籠罩在周邊的結界空間，同時也發現了突然間闖入的那個少女。

埃莉安？

希蘭將自己的注意放到那個赤發的少女身上，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每一縷氣息的運轉，每一點力量的移動，每一寸肌肉的蠕動發力，以及積聚起來的氣勢。

在看到埃莉安以緩慢得讓自己想發笑的速度飛來之后，他無所謂地偏偏腦袋，耐心地等待了一會，在對方靠近之后，伸出手奪下了她的劍，五指握在劍身上一用力，這柄蘊含著強大魔力的道具破碎成無數碎片，嘩啦啦地從空中掉落。

想攻擊我？

是敵人么，那就殺死她吧。

首先，只要抽離她身上所有的光就好了，希蘭伸出手，不太熟練地操縱著神力，但突然意識到自己生疏的動作后，他改變了注意。

為什么會這么陌生？

沒關系，熟練一下好了。

于是，對這具身體和自己所擁有力量并不怎么熟悉的希蘭，開始以吃飽的貓玩弄老鼠的姿態，一邊輕松擋下面前少女的攻擊，一邊開始探索自己的能力。

埃莉安盡自己所能試圖瓦解希蘭的行動力，但反饋卻不盡人意。

她的所有攻擊在希蘭面前都軟綿綿的，就如曾經希蘭在她面前一樣，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其他什么，都被全方位碾壓。

甚至就連自己拼盡全力釋放出最強大的火焰，對方只要粗暴地以純粹的神力洪流就能熄滅掉。

濃濃的無力感縈繞在她心頭。

而另一邊，希蘭卻是越來越得心應手，各種神術信手拈來，看似混亂，實則有序地并行穿插，落在埃莉安四周的空間上，并非他不慎打偏，而是故意如此，否則任意一道都將重創埃莉安，讓她立刻失去戰斗力。

“神以祂的大能、公義、慈愛、威嚴統管萬有，人必因尋求祂而得到真正的滿足。

……

偉大的主，您是高塔、是明燈、是導師，驅散我的迷茫，指引我的雙腳前進，教會我的手指打仗，我愿化身您手中最鋒利的劍，掃蕩世間一切異端。

……”

希蘭虔誠無比地念誦禱文，眼里卻是一片冷漠。

結界內的森林早已消失，被夷為平地，無論動物還是植物都早已消逝在熾烈的光芒里，然而那被燒灼得琉璃化的地面上依然有閃爍著的虛影，那些物體被折射出的“影子”仍然還存在著，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在一點一點變得凝實。

這意味希蘭的力量還在不斷增強，掌控力也在不停升高。

但讓他不太滿意的是，不知為何，自己心底似乎有些抗拒這種行為，抵觸自己對力量的掌握，那種感覺一開始若有若無，但似乎正漸漸變得明顯，就像一條讓人不舒服的小蟲子，難以忽視。

真是讓人不悅。

盯著在神術形成的風暴中艱難抵抗的埃莉安，他突然生出一絲不耐，是時候結束這場無聊的戰斗了，不，這根本就稱不上戰斗，只不過是在自己的仁慈下，給予對方最后感受生命的時光罷了。

剎那之間，圍繞在身體周遭的神術同一時刻消失不見，好像剛剛都只是幻夢泡影，但埃莉安的危機感卻一下子升得更高，不待她反應過來，身后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量。

砰！

少女的身體從半空墜向地面，穿透大地將近百米，在她全力激發的力量下才堪堪停止。

勉強止住下墜趨勢后，她的嘴角溢出一道鮮血。

在這一擊之前，希蘭的所有攻擊都不過是玩票性質，只是不斷消耗她的煉合魔力和體力。

但這一次攻擊，真真正正重創了她，只是這一下就讓她幾乎失去反抗能力，雖然外表看上去沒什么損傷，但神力已經入侵體內，輕易壓制得煉合魔力無法流動，在身體里可是她的主場！

希蘭越來越煩躁，心底那一抹不知從何而來的抵抗力量驟然升騰，他可以斷定自己的精神肯定出了什么問題。

殺掉埃莉安之后，該檢查一下靈魂和精神了，至于之后要干什么呢？還沒想好，不過沒關系，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殺掉……

殺掉？

希蘭恍惚了一下，再次回過神時，手掌已經握住埃莉安的喉嚨，將她提起，神力源源不斷地灌注到她體內，徹底阻斷其煉合魔力的運行。

雙手以非常緩慢的速度逐漸收緊，神力的輸出也原來越強，其實只要一次爆發，甚至不需要接觸她，希蘭就能殺死她了，但他現在好像更傾向于以這樣以殘忍的方式讓敵人死去。

在用力的同時，希蘭仍然在思考著，為什么感覺那么怪異呢？

埃莉安一只手握住希蘭的手腕，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的另一只手搭在腰間，卻遲遲不能下定決心，用了那些東西的話，他很可能會死的……

希蘭盯著埃莉安的臉，心底一直揮之不去的那種感覺愈發強烈。

在某一刻，像是沒有色彩的黑白畫作被涂抹上鮮艷的顏料，無數的記憶流動、融化，渲染上顏色各異的光華，真正變得生動，變得燦爛，讓他開始在意起來。

她是誰來著？我又是誰？

她是埃莉安，我是希蘭，有什么問題么？

等等，等等……

她是埃莉安，我是希蘭！

一直毫無波瀾的心靈掀起驚濤駭浪，沒有感情的瞳孔里浮現出錯愕，希蘭醒悟過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堅硬、冷酷、無情，不似人體。

我他嗎的……在干什么啊！

松開，給我松開啊！

希蘭臉上出現猙獰的神色，他的左手握住自己伸出的右手，澎湃神力涌動之間，咔嚓一聲，右手從小臂中央斷成兩半，炸出一小團血霧，兩人分離開來。

埃莉安的身體沒了支撐，向下落去，握在她脖頸上的斷手迅速崩解，化成零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