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 真田櫻空睡得很安心, 半夢半醒之間覺得有什么東西掃在臉上,癢癢的不舒服,剛躲開一會兒又來了, 少女皺著眉頭困乏地睜開眼睛。
“我的月兒……”
眼前是一張熟悉的臉,只是臉上掛著讓少女陌生的微笑。
“母親?”真田櫻空眨眨眼, 眼前的人沒有消失,原來又做夢了。
今天夢里的母親笑得好溫柔, 離她好近, 她甚至能聞到她身上圣靈花的香味,不濃不淡,很好聞, 少女瞇起眼睛吸了一口氣。
女人坐在少女的床邊溫柔地捋了捋她額前的頭發, 柔聲問,“月兒, 你在這里過得開心嗎?”
真田少女一臉認真地點頭, “嗯,很開心,有交到很多好朋友。”
女人頓了頓,伸手把少女攬進懷里,語帶歉疚地問, “月兒怪母親嗎?”
“為什么要怪?”少女不明白。
女人抱著真田少女好半天才又出聲,“傻孩子……”
這是母親第一次抱她,母親的懷里好溫暖, 少女抓住女人胸前的衣服,沒一會兒又困了。就在少女快要睡著的時候,被推開,少女一下子就醒了,抿了抿唇身體往后縮了縮。
看著她的反應,女人心里一陣刺痛,以前的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女人伸手拉過少女的手,把一樣東西放在她的手心,“月兒,這是圣靈花,是狐神賜予我們狐族的圣花,只要狐族把它送給自己命定的愛人,他們就會受到狐神的庇佑,幸福一輩子。”
少女低頭看了看右手手心散發著宜人香氣的白色小花,沒有注意到面前的人影開始一點一點變淡。
等她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空氣中只剩下一抹殘影,以及隱約傳來的一句話,“月兒,對不起……”
“母親?”少女慌亂地伸手想抓住,卻撲了個空,猛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房間沒有開燈,夏夜的涼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得窗簾凌亂地飛舞,月光映得房間忽明忽暗。真田櫻空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在手冢的家里,原來剛剛真的只是在做夢。
只是這個夢好清晰,母親懷里的溫度,母親身上圣靈花的香氣……
想到這里,少女吸了吸鼻子,好像又聞到圣靈花的香味了。借著月光四下看了看,少女發現自己的右手中正靜靜地躺著一束白色的小花……
一墻之隔的另一邊,手冢也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里有個長得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一頭銀亮的長發,身上穿著鑲金邊的奇怪白色袍子,只靜靜地站在那里的時候,便會讓人產生一種難以逼視的高貴神秘之感。
手冢正奇怪,那個女人開口了,“手冢國光。”她的語調不緊不慢,像是拿捏好的一樣,讓人不敢輕慢。
“我是手冢國光,請問您是?”手冢試探著問。
“我是狐月,也就是現在真田櫻空的母親。”那人頓了一下說,“既然你已經知道月兒的身份了,作為一個母親,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她是櫻空的母親?那個狐族的王后?切原不是說在狐族和犬族的那場大戰中,狐族王室基本上都陣亡了嗎?現在櫻空的母親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難道是想帶她回去?
想著,手冢心里一緊。
女人卻像是洞察了他的想法一樣出聲說,“你不用擔心我會帶月兒回去,事實上我們狐族王室已經不存在了,你現在看見的,只不過是我施術保存下來的幻影。”
手冢有些尷尬,心里卻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帶櫻空走,其他的都不重要,他禮貌地問,“那能請問您有什么要交代的嗎?”
女人說,“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些關于月兒的事情。你知道月兒是我們狐族的小王女,可是卻從來沒有享受過任何親情,這是我作為一個母親虧欠她的。外人只知道月兒是因為沒有天賦被冷落,誰都不知道她其實是狐族千年一遇的靈狐。本來靈狐的出現是能夠化解狐族一場浩劫的,只是在月兒這里卻出了一些問題。”
“靈狐小的時候,力量是被封印了的,只有找到命定之人,封印才會自動解開。我動用術法卻發現月兒的命定之人并不在妖界,也就是說月兒只要在妖界,封印永遠都不會解開。妖界是個注重實力的地方,所以我不得不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她。”
命定之人?手冢心里一動。
“我想你已經猜到了,我所說的月兒的命定之人就是你,月兒也是你的命定之人。每個人都有生命中最契合的另一半,如果遇到了,即使過程中會有磕磕絆絆,兩人最終也會過得很幸福。這也是我為什么會把月兒送到這里的原因,作為母親我不能保護自己的女兒不受傷害,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做到。手冢國光,你能答應一個母親最后的愿望嗎?”
這一刻,手冢有些動容,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也只不過是一個母親而已。雖然他并不覺得她為了保護櫻空就多年對她不聞不問這種做法是對的,但至少她還是關心櫻空的。
“您放心吧,我一定會盡我所能保護櫻空不受任何傷害的,我會讓她幸福……謝謝你把她送到我身邊。”
“該說謝謝的是我才對,月兒是個好孩子,謝謝你答應幫我照顧她……好了,我的時間不多了,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希望你能好好保存。”
手冢伸手接過,躺在手心的是一縷暗金色的發絲。女人適時解釋,“這是月兒的頭發,你只需要剪下一束自己的頭發,然后用紅線把你們的頭發綁在一起,你們之間就會產生感應。”
聞言手冢緊緊地握住手心的發絲,抬頭想要感謝的時候,女人已經不見了。
這個時候躺在床上熟睡的手冢突然睜開眼睛,這個夢太清晰了,清晰得就像真實發生過一樣。手冢睡意全消,起身摁亮床頭的壁燈,卻被手中絲滑的觸感驚了一下,他赫然發現,自己的右手中竟然真的躺著一縷暗金色的發絲。
雖然從切原那里聽說他和櫻空的身世之后,手冢對怪力亂神的東西接受度已經明顯上升了一個臺階,可是這樣……手冢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再被顛覆。
手冢估計自己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了,干脆起身出了房間。從母親的針線筐里找來剪刀和一截紅線,隨手剪下一縷發絲,用紅線把兩縷發絲小心地綁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當發絲被綁在一起的瞬間,他覺得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就好像某個空缺的地方突然被填滿了一樣。
想見她,手冢聽見心里有個聲音在說,腳下便不受控制地朝真田櫻空所在的客房走去。
房門沒有鎖,手冢很輕易地開門走了進去。房間沒有開燈,透過月光依稀可以看見床上鼓起一個小包。他突然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做賊一樣,莫名地心虛起來,正琢磨著還是退出去算了,床上的人突然動了一下,出聲,“國光?”
做壞事還被抓住了,當了十五年好孩子的手冢尷尬地紅了臉,不過房間很黑看不出來。
“啊……櫻空,你沒睡啊?”
“睡不著。”少女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老實地說。
手冢摁亮房間里的燈,再一次后悔自己不該這么沖動了。真田櫻空身材嬌小,手冢媽媽的睡衣穿著會往下掉,最后手冢媽媽想了個辦法,那就是穿手冢的t恤。
寬大的淺灰色t恤松松垮垮地掛在真田少女身上,歪斜的領口處露出一大片光潔的肌膚,在橘色的燈光中不斷地散發著蠱惑的味道。最要命的是少女有些迷茫有些無辜的表情,手冢可恥地發現自己移不開目光,喉嚨發干,身體發熱。
“國光?”少女歪著頭疑惑地出聲。
手冢猛地收回神智,咬了咬舌尖,恨不得拍自己兩巴掌:叫你胡思亂想,櫻空還是個孩子,她什么都不懂!
手冢面無表情內心翻騰,終于壓下心里旖旎的念頭,這才走到床邊坐下,只是目光至始至終都鎖定在少女的臉上,半點都不敢往下移。
“為什么睡不著?是認床嗎?”
少女歪著頭看他,搖頭,“……我看見母親了,她好溫柔。”
手冢一下子想到出現在他夢里的女人,原來她也在櫻空的夢里出現了,“那她有沒有跟你說什么?”
“母親問我過得開不開心,還問我怪不怪她,可是她是母親,為什么要怪呢?”在少女的心里,不被喜歡是因為太笨,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所受的遭遇有什么不公。
想起剛剛那個女人最后說的那席話,手冢覺得自己有必要說些什么,“櫻空,你的母親她很愛你。”
“嗯,因為我不是笨蛋,我學會媚功了。”少女眼神很亮,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手冢也不解釋了。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少女赤著腳跳下床,噠噠地跑到離床不遠的小柜子邊拿起一個東西又跑回來,“母親還給了我狐族的圣靈花,說是如果送給自己命定的愛人,就會受到狐神的庇佑,幸福一輩子。”
手冢看了看少女手中不起眼的白色小花,抬起頭對少女說,“那櫻空愿不愿意把它送給我?”
聽他這么說,少女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直接把那束花遞給他。手冢伸手正想接過,白色的小花突然幻化成白色的光帶,在兩人的手腕間纏繞一圈,消失不見了。
“不見了……”少女盯著空蕩蕩的手心喃喃。
手冢雖然驚訝,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因為櫻空已經把它送給了我啊~”
少女歪著頭想了想,也是,于是眨眨眼打了個哈欠,“困~”
手冢自覺地站起來,“困了就睡吧。”正打算出去,卻被少女抓住手,“怎么了?”
“國光一起睡。”
少女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哪點不對,手冢卻被那句話劈得渾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