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神色不虞，沐正的話聽在耳里，讓人很不舒服。
沐輕塵暗自落淚，低垂的眼瞼，遮住了眸中的冷意，衣袖下，指甲已經陷進了手心，心中說不出的惱恨。
她雖然不是沐正的親生女兒，可好歹也是親侄女，還叫了他這么多年的爹，他竟是幫著外人開脫。
“沐正，輕塵只是個孩子，你這個當爹的，凡事多為她想一些，省得傷了孩子的心。”太后責怪道。
“微臣明白，只是……”沐正看了沐輕塵一眼，嘆息，“輕塵這孩子，被保護得太好了，沒有經歷風雨，能承受贊美，卻不能承受詆毀，內心脆弱。”
“這將來要嫁入皇家的人，如何能沒有一顆強大的內心？怎能一點委屈也不能承受？”
“而且輕塵做事不夠穩妥。”
“就說今日，她受了委屈，就來找太后訴說，如果太后真的因為她，尋了鳳家主的過錯，這以后，怕就給九王惹大麻煩了。”
“九王的處境，不用微臣多說，太后應該清楚，這鳳家富可敵國，若是能相助九王，絕對如虎添翼，就算不能合作，也好過與之為敵。”
“太后，您身為南圣國的公主，嫁到東陵國多年，什么沒有經歷過？現在是安穩了，可將來的事，誰又能說得好？”
“輕塵是優秀，可您覺得，如此不堪一擊，連一句詆毀都不能承受的她，能夠站到九王身邊，一起經歷風風雨雨嗎？”
太后怔愣，如同被給了當頭一棒。
“父親！”沐輕塵刷的一下抬頭，難以置信的看著沐正。
他怎么可以說這種話？這不是讓九王不要娶她嗎？
沐正沒有再多言，該說的，他已經說了，他一點也不希望九王娶一個假貨，可是他清楚，無論如何，太后都會讓九王娶了現在的沐輕塵。
沐輕塵看著沐正，又看向陷入沉思的太后，心中忐忑，擔心太后因為沐正的話動搖，忽然后悔進宮告狀，她沒有想到，沐正竟然如此不講情面，貶低她不說，還拐著彎說她配不上九王。
過了許久，太后斂了心思，看向旁邊的沐輕塵，面色復雜，“雖然你父親的話，哀家并不完全贊同，可有一點，他說的還是對的，你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不夠堅強。”
“輕塵，哀家不想對你嚴厲，在哀家心里，你跟哀家的女兒沒有區別，哀家想寵著你，慣著你，你任性也好，柔弱也好，哀家都不在意。”
“可哀家不能陪你一生，只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
“君御雖然是哀家的兒子，可他的性格，根本不是個會疼惜人的，就怕哀家有一日不在了，他對你不好。”
“所以孩子，你需要堅強一點。”
“這并非說你不能找哀家訴說委屈，女子嘛，天生就該讓人疼惜，可也要學會成長，憐惜你的，永遠只是身邊在乎你的人，面對他人，你必須無堅不摧。”
沐輕塵咬唇，低垂著頭，眸中含淚，卻再沒有落下，柔聲道，“太后的話，輕塵記在心里了。”
太后嘆息，“好孩子，哀家真的很想替你做主，但是鳳幽這件事……在外，哀家幫不了君御，可也不能給他惹麻煩，對吧？”
沐輕塵乖巧的點頭，“輕塵不該因為一點小事，讓太后憂心。”
太后慈愛的笑笑，“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一點就透，時候不早了，先回去吧，哀家讓槿云給你準備了些首飾，你也一并帶回去。”
沐輕塵點頭，“嗯。”站起身，福了福身，“輕塵告退。”
太后目光看向沐正，淡淡道，“沐正先留下，哀家還有話與你說。”
沐輕塵看了沐正一眼，眸子微閃，垂下了眼瞼，跟著槿云離開。
太后摒退左右，沉了臉，銳利的眼神看著沐正，壓低了聲音，“沐正，雖然你說的話有幾分道理，可哀家也看得明白，對于輕塵，你壓根不上心。”
“當初哀家將孩子交給你，你是怎么保證的，視若己出？你今天的態度，有把輕塵當做親生女兒嗎？”
“這還是哀家看見的，哀家看不見的地方，你還不知道如何對待那孩子。”
沐正苦笑，眸中劃過傷痛，他的確把輕塵當做親生女兒，可是他的女兒已經死了，他卻不能說，不敢說，沐家犯的是欺君之罪，他不怕死，可他還有個兒子。
若當初，不是為了保護輕塵，太后能經常見一見，他能讓輕塵出去走一走，讓眾人識得她，輕塵大概就不會被算計，被冒名頂替。
現如今，說什么都晚了。
“太后，輕塵是微臣的女兒，微臣怎么會不關心呢？只不過，孩子大了，不能表現得太關心。”
“有的時候，看似疼愛，實則是害她。”
“……”
沐正被太后數落了幾句，而后離開慈安宮。
太后還派了太醫霍惟跟著。
早前就回來的李福祿，將去到鳳家發生的事，稟明太后，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絲毫隱瞞。
聽說鳳幽查了沐家，查到了沐家不少齷齪事，太后暗暗記在了心里。
對于鳳幽拒絕進宮一事，太后雖然不快，不過并沒有怪罪。
……
洛鳳幽坐在桌案前，手中拿著一本冊子，看得專注。
桌案上還放著好幾本冊子。
她要對付沐家，關于沐家的一切，嫡系，旁支，姻親，與之交好的人家……都要了解清楚。
她要的，是沐家一點點敗落，他們越是想要什么，她就讓他們失去什么，爬得越高，跌得越慘。
綠蘿走來，恭敬稟報，“主子，二爺出宮了，來了我們府上，還帶來了一名太醫，說是太后派來的，想看看逸暄少爺的情況。”
洛鳳幽神色淡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