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吹紗下班后,到水果店買了兩箱車厘子,等來夷光,一起搬回家。</br> “大櫻桃?”夷光問。</br> 海吹紗皮了一下:“你不懂,這叫高價買自由?!?lt;/br> 她從櫥柜翻出來了一只特大號水果碗,洗了滿滿一碗,給了夷光。</br> 夷光雙眼放光,捧著碗道:“啊呀!你給我這么多,我要回報你?!?lt;/br> 海吹紗以為他指的是床上那點事,哪想夷光吃完,拉著海吹紗的手,要教她學畫符。</br> “回報。”</br> 哦,原來是這種回報。</br> 海吹紗:“夷光,你可真正能量?!?lt;/br> “怎么了?”他聽不太懂的,一律反問回去。</br> “我以為你要在床上回報我。”</br> “你說什么呢?!币墓獾?“床上我自會盡心盡力,本就是分內事,怎能作回報用呢?”</br> 他教海吹紗從最基礎的開始。</br> “一開始,你要在紙上畫出來,是需要集中精神動用魂魄的。我來教你每一筆的含義?!?lt;/br> 他想了想,不知從何處摸出一個小碟,倒了點水,手指點了點,拿狼毫小筆轉了幾圈,水的質地越發黏稠,漸漸變成了朱紅。</br> 他提著細長的狼毫筆,在紙上寫下一筆,道:“這是天。”</br> 海吹紗:“為什么是天?”</br> 夷光愣了愣,忽然笑著問她:“那WiFi為什么叫WiFi呢?網絡看不見,你們怎么能拿來用呢?”</br> 海吹紗:“好了,可以了,我記住就是,你繼續。”</br> “你不僅要記住這是天,還要記住,它每一筆是怎么寫的,我從落筆,到提筆,走的距離,方向,一點都不能錯?!?lt;/br> 他又取出了一張紙,在上面畫了一筆,看起來和“天”一模一樣,但他卻道:“這是空。”</br> “為什么?”</br> “因為它走筆的方向和天是相對的?!币墓庹f道。</br> 接著,他又把第一張紙拿過來,繼續畫了一豎:“這是鬼。”</br> “……什么?”海吹紗懵了。</br> 夷光輕輕一笑,在豎下添了一長橫:“這就成了人?!?lt;/br> 海吹紗忽然對接上了他的思路,竟然覺得有道理,指著橫說:“我看明白了,這是地,那一豎腳挨著地,就是人。頭挨著天,就是鬼。”</br> “我就說嘛!海醫生很聰明的。”夷光搖著尾巴,又兩條調皮的依次摸了摸海吹紗的頭發,摸亂了,還有一條穩重的幫海吹紗再順回去。</br> 夷光就這么教了她半個晚上,終于完成了一張符。</br> “那么,我把道理講給你了,你來猜,這張符能用在何處。”</br> 這符畫得繁復,大概就是講一人借晴空踏安穩大地,扎根于土,并且左右還有魂魄相依。</br> 海吹紗沉思良久,猜道:“平安盛世?”</br> “哈哈哈哈,那就復雜啦?!币墓庹f道,“不過思路是正確的?!?lt;/br> “平安盛世的符箓復雜的話……那這個就是,安定人心?”海吹紗有了答案,“安魂?!”</br> “答對了,好聰明?!币墓庹f,“這是最簡單的安魂符,你用得到的。”</br> “和麻醉一個效果嗎?”</br> “真要說的話,會讓病患身心放松……更接近鎮痛針?!彼f。</br> 海吹紗捧著這張符,不可思議道:“這是最簡單的?最簡單都畫這么復雜,那我看你每次,手指頭劃一下,就能成符。”</br> “哈哈,那是因為標記。”夷光道,“就比如,我把這張符上,在添一張符,用右手食指劃三寸橫來標記它,那么,每次我催動符箓,用右手食指畫橫,效果就等同于這張符了。”</br> 海吹紗:“這樣保存啊!那我也能這樣嗎?”</br> “這是二階術法了,你可能學不會,不過你魂魄的能力天生要比常人好很多,我把它標記給你,你就也能這樣。”</br> 海吹紗:“那就標記給我!”</br> 夷光捧著這張符,問她:“想用哪個身體部位來標記這張符呢?”</br> 海吹紗驚問:“身體部位?”</br> “是啊,到處都能標記?!币墓庵钢中纳系娜鈮|,“連它們都能標記?!?lt;/br> 海吹紗:“那我用……左手手心標記吧,在手心劃個圓圈,就是指安魂咒。”</br> “好啊?!币墓馕兆∷淖笫?,把符寫進了她的手掌心,標記了一個圓圈。</br> “試試看。”</br> 海吹紗在手心畫了個圓,等了會兒也沒什么反應。</br> “為什么?”海吹紗問。</br> “用魂魄呀?!币墓庑Σ[瞇道,“試著用魂魄去催動?!?lt;/br> 海吹紗閉上眼,找之前那種靈魂出竅的感覺。</br> 這么一沉浸,她忽然意識到了眉心不屬于自己的那部分魂魄,是夷光的,她能感受到,氣味是相同的。</br> 海吹紗保持著這種處在陰陽之間的夾縫感覺,慢慢用右手指尖,在手掌心畫了個圓。</br> 瞬間,她感受到了有種力量,似微風一般,涌出了她的手掌心,正懸在她的雙手之間,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br> 海吹紗睜開眼,雙手按在了夷光的胸膛上。</br> 夷光的狐貍尾巴舒舒服服挺直了,而后再舒坦的垂下。</br> 他道:“啊,好舒服,就是這個感覺。”</br> 海吹紗忽然問:“我用哪個手指去畫圓,都可以對吧?”</br> “哈,我就說嘛,你是真的聰明。”夷光道,“再復雜點,每一個指頭,甚至指尖的輕重不同,標記的符也不同。就比如我……”</br>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在手掌心輕輕畫了個圓。</br> 幽幽夜海棠的香味撲鼻而來。</br> “還是這只手?!币墓庥糜沂质持冈僦刂禺嬃藗€圓,四周環境大轉變,入目是幽深的山林,甚至還有千年前留存下來的夜風與鳥叫聲。</br> 夷光“啪”的拍了下手掌,幻象消散。</br> 海吹紗:“真的好神奇。這些是誰教你的?”</br> “我是昆侖八尾,悟性極高,這些都是我自己悟出來的。”夷光換了種說法教她,“就像你們的語言。每個圈子有每個圈子的內部語言,只要你和天地約定俗成即可。我的這些符,就是我自己和天地約定俗成的語言。我能用它來代表萬物,也能用它來借萬物的力量?!?lt;/br> 海吹紗重點迅速偏移,歪到了更好用的地方。</br> 她問:“你的意思是,你能借用萬物,也就是說,你無所不能?!?lt;/br> “差不多,分借用的難易程度,和我用來交換的妖力的多少。”</br> “那你肯定也會那個吧?!?lt;/br> “哪個?”</br> “用了能使對方動情,像春`藥一樣的符箓?!?lt;/br> “哈哈哈哈……”狐貍抱著尾巴笑。</br> “有?”</br> 夷光點頭:“本來沒有的,但可以有?!?lt;/br> 他思索一番,提筆在紙上畫下了復雜的符。</br> 海吹紗指著兩個交叉的豎:“這個我能理解為,天地之間的倆人,正在滾床單嗎?”</br> “嗯,這叫交體?!币墓庹f道,“借生靈繁衍之本能,來催動二人動情忘我,顛倒天地。”</br> “叫什么?”</br> “嗯……神魂顛倒符?!币墓庑?。</br> 海吹紗:“也把它標記給我吧。”</br> “好啊,你想用哪只手指來標記它呢?”</br> 海吹紗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露出一抹比狐貍還要狡黠的笑:“用這里來標記。”</br> 夷光:“……天啊?!?lt;/br> 他笑得很開心,從尾巴的搖晃幅度來看,他現在很興奮。</br> “你好會想?!币墓庹f。</br> 海吹紗:“不行嗎?”</br> “可以呀,但你要不要再標記的深一點?不如放舌尖吧?!币墓獍逊偟鹪诳谥?,笑瞇瞇等她點頭。</br> “更好?!焙4导嘃c頭,“你也挺會想。”</br> 夷光湊過來,把神魂顛倒符,吻到了海吹紗的舌尖。</br> 舌尖發熱,符箓印上了。</br> 海吹紗莞爾,按到狐貍,催動著魂魄,把神魂顛倒符用在了他身上。</br> “我就知道?!币墓庹f,“你肯定要用在我身上?!?lt;/br> “我要不用在你身上就出大事了。”海吹紗道,“你應該高興才對,這張符,以后我只用在你身上,別人想要都要不到?!?lt;/br> “啊……不要呀。”夷光軟綿綿求饒,他身體開始微微發熱,氣息也急促了些許,眼角紅紅的,看起來,神魂顛倒符發作得很快。</br> 海吹紗:“不要?真話假話?”</br> 夷光笑了起來:“假話。”</br> “那真話是什么?只給你一次機會。”</br> “來呀?!币墓獾奈舶途碜×撕4导喌膬芍皇滞?,讓她跌在自己的身上,回吻。</br> “要的。”他輕聲說。</br> 二人客廳酣戰,到了半夜,又裹著毯子蜷在一起看電影。</br> 夷光渾身冒著熱氣,軟哄哄的,像個柔軟的人形熱水袋。電影他看不太懂,倚靠著沙發睡了過去。</br> 海吹紗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膝上,揉了揉他的頭發,說:“把耳朵給我?!?lt;/br> 夷光不從。</br> 海吹紗舌尖勾了他的耳垂。</br> 夷光:“?。。 ?lt;/br> 她是真的壞!</br> 夷光:“你挑的,你來滅!”</br> “好啊!”海吹紗立刻應了下來,又跟他滾了一輪。</br> 這下,夷光乖乖把狐貍耳朵放了出來,給了海吹紗。海吹紗揉著他的耳朵,看著他的睡顏,氣急敗壞道:“狐貍精!”</br> 她還是想跟他廝混,而且她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每次睡完他,就覺腦袋清晰,精力充沛。</br> 已經三點了,還要上班,是現在睡覺,還是繼續呢……</br> 海吹紗:“繼續吧?!?lt;/br> 總之,她通過觀察,推測出,自己每次似乎是在通過睡夷光來“采補”,越和他滾地就越不瞌睡。</br> 瞌睡的好像只有夷光。</br> 海吹紗摸著狐貍耳朵,俯身輕輕呵了口氣,對著他的耳朵低聲問道:“你明天休息對吧?”</br> 夷光驀地睜開眼,驚愣道:“你不會是又要拿我當咖啡用吧……”</br> 海吹紗:“想嗎?”</br> “不成體統啊,海醫生。”狐貍這么拒絕道。</br> 海吹紗手搭在他的心臟處,又問了一遍:“不愿意嗎?”</br> 夷光的真實心聲流入了她的耳朵中——愿意愿意愿意!睡我睡我睡我!</br> 夷光紅了臉。</br> 夷光捂住了眼睛。</br> 夷光說:“啊……真是的,我還想矜持一些做人呢!”</br> 可是,狐貍精的本質,就是狐貍精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