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臟不好的狐妖正在看電視劇。</br> 如今的電視劇也沒什么看的了，老劇節奏太慢，新劇稀里糊涂不知所云。一個人看寂寞，打開彈幕看又容易被評論惹怒。</br> 狐妖看得很糾結。</br> 恰巧電視劇演到惡毒女二設計構陷女主角。</br> 狐妖撫著心口道：“always女二！”</br> 就不能換個套路嗎？</br> 這是，一張臉湊近了，很開心道：“這又是什么？我能看看嗎？”</br> “媽呀！！”狐妖差點二次手術，心臟撲通撲通。</br> 回神，見一個男人悄無聲息站在床前，病號服上血跡斑斑，頭上手上纏滿了染血的繃帶，一只手拎著一袋蘋果，另一只手拿著一盒牛奶。</br> 雖然衣著舉止怪異，但那張臉卻異常的“狐貍精”，且是清新脫俗端莊優雅的狐貍精。</br> 此刻，那張小狐妖夢寐以求的陌生俊臉上，正掛著和藹的笑容。</br> 小狐妖根本沒察覺到任何氣息，這令他心跳久久不能平靜。</br> “我叫夷光。”狐貍精很有禮貌，他抬起一只手，遞向前，“能讓我看看你的電話嗎？王富貴。”</br> 狐妖的臉砰的一下，爆紅轉黑。</br>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小狐妖追求時髦，對外聲稱自己叫王瑞馳，就是rich的那個瑞馳，為了不露餡，他還求海吹紗寫床頭的姓名卡時，寫王狐就行。</br> 海吹紗雖然哼了一聲，表示不解，但仍然按他的要求寫了。</br> 此時此刻，他周圍沒有任何東西，能暴露自己的真實名字。</br> 夷光輕輕拿起他的電話，手指戳了戳，電視劇停了下來。</br> 他把鼻子湊上去，嗅了嗅，說道：“王富貴，1896年，于北京妙峰山成人形……經歷過山河破碎之時，這些年過得都不錯，嗯……好極了，不管看幾個，都是一樣的，這里果然已經和平了很久，國土再無烽火。”</br> 夷光看起來很高興。</br> 他把手機還給狐妖王富貴，又盯著他看。</br> 狐妖合攏下巴，噗通一下在病床上跪了，夸張道：“嗅聞術！您是祖爺爺！敢問祖爺爺，您成妖多久了？”</br> 夷光頭一歪，笑道：“啊……不知道呢，忘記了。”</br> 乖乖，該不會是幾千年了吧！</br> “你抬起頭。”夷光忽然湊近了，盯著王富貴的眼睛看。</br> 王富貴用京腔叫他：“爺爺？”</br> 您這又是在看什么？</br> 夷光盯著他看了會兒，將手放在了他心臟處。</br> “你……內心有一塊兒缺失。”他閉上眼，慢慢說道，“是因為丟魂引起的。你受過驚嚇，尤其是在1940年，炮火就在你身邊爆`炸，你的魂魄被驚丟了部分……”</br> 王富貴狠狠點頭。</br> “爺爺，您真神！沒錯！”</br> 王富貴身為妖，自然知道，妖的身體不好，多半是因為魂魄的缺失。魂魄很脆弱，受到驚嚇，就會魂魄出竅，丟失一部分。</br> 所以才會有類似，魂不守舍，驚魂，之類的詞出現。</br> 而丟了魂，身體內的器官就會相應的衰弱。</br> 小的魂魄丟失，自己得空了，找個安全靜謐的地方打坐收驚就好，但大的丟魂，收驚就沒那么容易了。</br> 像這種，丟在數十年前，而且還是受大驚嚇丟失的魂魄，現在想收回來，怕是比登天還難。</br> 這也是王富貴選擇到昆侖西院接受心臟手術的原因，他已經放棄找魂了。</br> 夷光道：“可憐。”</br> 他的語氣，猶如菩薩憐憫世人。</br> 他將手挪到王富貴的額頭上，說道：“沒關系，我來幫你，叫它回來。不過作為交換，你要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br> 夷光微微笑了起來，說道：“不要叫我爺爺，叫我夷光就好。”</br> “這不能吧，爺……夷光祖宗。”王富貴將信將疑道，“我那大魂兒，都嚇飛快八十年了，早散了吧。”</br> 夷光抬起手指，輕輕噓了一聲。</br> 他閉上眼，說道：“噓——我看到它了，它還在，它回妙峰山了，就在妙峰山的樹林里徘徊。”</br> 王富貴抖了起來，他也看到了，朦朧的景象流入他的意識，他看到了徘徊在樹林中，躲避著游客的狐影。</br> 夷光說道：“現在，我們讓它回家。”</br> 畫面中，一只手放在狐影的頭上，撫摸著它。</br> “王富貴，回來吧，回到身體中來。”夷光的聲音富有磁性，低沉著嗓音輕念，“好孩子，你知道路的，不必害怕，回來吧。”</br> 狐影腳下，出現了一條金色的大道。</br> 王富貴莫名淚流滿面，夷光放在他額頭上的手，異常溫暖可靠。</br> 夷光張開眼睛，收回手：“好了，七日后，它一定會回到你身體內的，你能感覺到。”</br> 王富貴激動地想給夷光哐哐磕大頭。</br> 然而鼻子，卻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嚇了一跳，抬頭看夷光，這才發現，他繃帶上的血色又深幾分了。</br> “您還好嗎？！”王富貴比自己受傷還要擔心。</br> “沒關系。”夷光指著身上的傷，淡定微笑，“應該是一種咒，等我弄明白，它就不會開裂了。”</br> “不不不，我幫您叫醫生。”</br> 夷光眼前一亮，頻頻點頭：“好。”</br> 王富貴按下了呼叫按鈕，護士站那邊，當班護士問：“有什么需要？”</br> “我這里來了個病友，傷口需要處理。”</br> 夷光湊上前，彎下腰，左看右看，指著那個按鈕問：“這個也屬于電話嗎？”</br> 王富貴一愣，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問道：“爺爺，您……是剛出土？”</br> 夷光：“嗯，是。”</br> 王富貴：“那昨晚，煞氣沖天，惹得西院地動山搖的，是您？”</br> 夷光：“嗯？？”</br> 王富貴：“我看也不像，您身上沒煞氣，您離菩薩也只差背后的那道圓光了！”</br> 護士來了，看見夷光，驚奇道：“你哪個病房的？”</br> “5002。”夷光很配合。</br> “那您不好好在自己的病房帶著，出來瞎溜達什么？”護士道，“跟我回病房去。”</br> 夷光拎著蘋果，笑瞇瞇跟在護士身后，很聽話的樣子。</br> 護士道：“你手里拎的什么？”</br> “蘋果。”夷光說，“啟明市妖鬼特殊綜合辦的政府要員來作登記時，給我的。”</br> “那你放病房就行，拎出來干什么？”</br> 夷光說：“賠禮。”</br> 夷光問：“小姑娘，你知道海吹紗去了哪里嗎？”</br> “找海醫生做什么？”</br> “因我的無知，冒犯了海吹紗，我想向她道個歉。”</br> “……那你是出來找她的？”</br> “嗯，循著氣息找了好幾個病房了。”他說，“幾乎每一層每個病房，都有她停留過的氣息。是個好醫生呢。”</br> 護士笑了笑，回頭道：“住院部都是海醫生負責。四大橋梁家族，有治愈能力的，現在也就剩海醫生和梅典院長了，所以她一個人負擔整個住院部，很辛苦的……她晚上有臺手術，上午就回家休息了。”</br> 逆著光，護士忽然發覺，身后的這只老狐貍精，很高。</br> 比她第一眼看到的要高些，似乎是因為身上布滿了傷，他沒什么精氣神，微微駝著背，給人的觀感有些“病弱”。</br> 病號服寬大，空蕩蕩架在他身上，可憐兮兮的。</br> 護士帶他坐了電梯。</br> 夷光緊緊貼著電梯壁，微微張大了眼睛，盯著按鈕看。</br> 護士道：“你的信息登記還順利嗎？聽說你在找你的家？特殊綜合辦的怎么說？”</br> “他們說會幫我查。”夷光道。</br> 五樓到了，5002病房在走廊的最盡頭，挨著步行梯的那一間。</br> 從電梯出來后，經過重癥監護病房，夷光停下了腳步。</br> “這里住的是誰？”他問。</br> 護士道：“是我們院的鎮院之寶，梅承。”</br> “是誰？”夷光又問。</br> “半妖之子。”護士說，“我們院長的叔叔。”</br> 夷光閉上眼睛，嗅了嗅氣息，說道：“龍之子……嗎？”</br> “沒錯。”</br> “倒是罕見。”夷光如此說道。</br> 護士輕聲道：“是啊，據說只有大妖才能打破隔離，與人類誕下后代。”</br> “半妖的壽命都很短，并且生來虛弱。”夷光說道。</br> “嗯，是有這種說法。不過，梅承已經有一百零三歲了，雖然各方面機能都衰退了不少，但仍然還活著，只不過睡眠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一整月都不會醒。”護士語氣中充滿了欽佩。</br> 夷光眸光微閃，輕輕嘆道：“孽因悲果，可憐。”</br> 海吹紗下午四點醒，洗了個熱水澡，吃了兩盒外賣，五點半到了醫院，先去1001問情況。</br> 護士長說，1001的病人童舒雅，今天神志清醒，有說有笑，她母親探病后，感激不盡。</br> “也就是說，那個妖靈，今天并沒有控制她的意圖？”海吹紗蹙眉，“特殊綜合辦的人怎么說？”</br> “他們說會幫忙查，查到了會聯系我們。”護士長撇了撇嘴，“直到現在，也還沒聯系。”</br> 海吹紗托著下巴，冷笑一聲：“指望不上了，不過該催還是要催。我們這邊……我再想想其他引妖的辦法。病人現在情況如何？”</br> “從下午一直睡到現在，還沒蘇醒。”</br> 海吹紗思索片刻，囑咐道：“等她醒了，如果能夠交流溝通，第一時間通知我。”</br> 之后，海吹紗照例查房，到牛妖這里，正巧抓到他偷吃甘草糖。</br> “你馬上要做手術了！”海吹紗奪過糖紙。</br> “我好了，我覺得不用做手術了。”牛妖說，“今天，有個叫夷光的大神過來找我，他說，我的胃是因為化人形太久，原本的四個胃，只能留一個工作，這才導致長期的消化不良。然后他給我治好了。”</br> “說什么夢話呢！”海吹紗道，“給我去做術前檢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是術前焦慮，我見過的多了。”</br> 牛妖強調：“真的，他手就放在我胃上，放了會兒，就給治好了。我們妖和你們人不一樣，我們能感覺到身體狀況的好壞，他真的治好了我，我現在出院都行！”</br> “廢話少說，做個檢查我看看！”</br> 牛妖的胃部檢查結果出來了。</br> 海吹紗愣在電腦前，反復尋找。</br> “不是吧？”</br> 真的沒有了，此時此刻，擺在海吹紗面前的，是牛妖健康完美的胃部造影圖。</br> 海吹紗的電話震動了起來。</br> “你好，我是昆侖西院住院部，海吹紗。”</br> “你好，我們是啟明市妖鬼特殊綜合辦公室的。”電話那端說道，“我辦查閱相關機密文件后，特此通知貴院，你們醫院昨晚挖出來的那個狐妖夷光，是虐殺了啟明市一百多條人命的重大S級妖類嫌犯，現在，請貴院配合我們工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