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山下的那個早晨，天氣不錯，萬里無云的天空中飄著朵朵白云。
軒轅光小心翼翼地避開土路上的積雪，以免弄臟了他新編織的草鞋。
因為草鞋的款式新穎，腳踝處的地方加了掛毯logo，有助于提升明媚憂傷地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氣質，所以一經穿上，就受到了各界好評。
于是軒轅光經過離家出走之后，又回到了部族中被萬千群眾羨艷的位置。
雖然最近下過雪，穿著草鞋能把腳趾頭凍掉，還是無法阻止他在鄉間地頭穿行，因為小伙子身體棒棒噠，運動一下就完全不冷了。
“你……需要靴子嗎？”楊俶看軒轅光在前面哆嗦得像只拔了毛的鵪鶉，很是關心。
軒轅光連忙跺了跺腳：“不用，我喜歡讓身體的各個部位與大自然親密互動，不過話說回來大首領，這幾天還真是有那么一點點冷，嗯，你不要誤會，我是指食物容易變涼，并不是想多穿衣服。”
好吧，楊俶開始和尤利婭聊天，主要是詢問她們那兒都是怎么過冬的。
毛妹說暖氣肯定不能少呢，之前供熱局把她們軍營大樓的暖氣給停了，于是軍官士兵一齊出動，包圍了供熱局，暴力殺入，自行接上了暖氣。
楊俶大驚，這供熱局欺負到自家軍隊頭上，豈不是誤國誤民。
當然不是的，毛妹所在的那支部隊比較窮，好幾年沒交上暖氣費了，人家把供熱停了也算合情合理。
想到當年的紅色帝國落到這般田地，楊俶也是倍感唏噓，不過接下去毛妹講的東西就比較費錢了。
她說咱們沒有暖氣，雖然看在你柴火攢得多，壁爐燒得旺的情況下，溫度湊合，不過呢，洛河城堡的墻壁可能還要再加工一下。
尤利婭這么一說，不用提點楊俶就明白了，她要再把墻加厚一點。
洛河城堡由原木建造，也現代某些旅游景點標榜的小木屋，完全是兩種建筑，前者實用粗大的整根整根原木壘砌，那些纖細的不合格的原木，通通拋棄，一個城堡本質上就是一片森林。
而現代的大部分木屋，處于成本原因，會使用木板來建造，無論是隔熱性能還是結實程度都遠遠不如原木建造。
尤麗婭說她家那邊，房子的保溫主要靠把墻壁加厚，現在咱們城堡已經是原木建造了，那還可以再往外面加層磚，冬季商旅往來變少了，你的陶器都賣不出去了，還不弄個磚窯來燒磚。
楊俶說直接在外面砌磚反而會破壞了原有的城堡結構，不過沒關系，可以在房間的里層用木板再制造隔熱層，總之不會讓你們凍著了。
軒轅光在前面聽到楊俶兩人討論保溫，身上哆嗦，心中向往，旁敲側擊說什么時候再去洛城友好交流，住上幾天。
可楊俶偏偏不接他的話頭，只是一個勁兒夸軒轅光腳上的草鞋款式新穎，造型獨特。
軒轅氏族的普通族人大部分住在山下，如果不是楊俶穿越過來，恐怕他們是河南一帶當之無愧的最大族群，要人口有人口，要耕地有耕地，陶器也能自己生產一部分，雖然沒有洛城這邊的質量好。
棚屋與棚屋之間相隔約三四十米，各自掌控著不同家庭的農田，由于人口的集中和繁衍，軒轅氏族已經完全無法依靠狩獵來養活大多數人，只能依賴于農耕，但他們又沒有向楊俶一樣成功馴化野牛，只是零散地養著雞鴨，算是為數不多的家禽。
楊俶一家一戶瞄過去，若是在后世必被當成偷窺狂逮起來掛路燈，可蠻荒時代大家對于家庭以及個人隱私還看得很淡薄，根本不在乎哪件內衣的顏色被別家瞅了去。
嗯，部分人家面有菜色……主要是小孩生得不夠多，家里的勞動力欠缺。
洛城今年糧食肉類充足，明年人口估計能增長上百分之八十，幼兒和兒童將會大大增加，可等他們成長起來卻得十多年后了，所以楊俶目前的計劃，還是以吸收流民，同化異族為主。
忽然有人說聲到了，眾騎兵一齊停下，楊俶往軒轅光的位置看去，發現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這家伙正發脾氣呢，沖著底下前來迎接的族人呵斥：“你看你種的什么玩意兒，好好的黍不種，讓地里長滿野草，這玩意能吃嗎，來年向族長進貢，你交得齊貢品嗎！”
部族社會尚無地租概念，還是以向族長進貢財貨為主，雖說是變向的地租，但從制度和法理上來說，約束不夠嚴謹。
那老農顫顫巍巍，很是害怕，一個勁兒給軒轅少主賠禮。
楊俶頗為好奇，原來從山頭往下面看，還以為他們種植了其他作物呢，難道不是？只是純粹地頭長了雜草？
再定睛一看，不對，哪有雜草長得那么整齊的，這分明是人家種植的東西。
楊俶下馬，走進田間細細觀察，發現這地下面居然積著一層淺淺的水，而那些作物看起來像是野草，有些還被薄雪覆蓋，可分明和其他雜草完全屬于兩種生物。
真是膽大的想法，楊俶拔起了其中一株，手上沾滿了棕黑的淤泥。
這根系，絕對錯不了了。
是稻子，沒有經過改良的那種，看起來病怏怏的，被軒轅光認作雜草倒是情有可原。
那邊軒轅光訓斥族人正開心呢，楊俶卻徑直走過來，拍了拍那個老農的肩膀：“大伯，你這作物，哪里找到的？”
大伯可不認識楊俶，不過看他一身戎裝，腰間利劍，身后二十多個高壯的騎兵殺氣騰騰，不由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楊俶連忙給他扶結實咯，咱是和諧社會，不興跪拜這一套，勸慰道大伯你只管說，就算軒轅德成來了也不會把你咋樣。
大伯心中震驚，左看右看，覺得楊俶和軒轅酋長相貌并無雷同，心說不像是酋長的表哥或者什么人啊，怎么就這么自信呢，要知道方圓百里，軒轅氏族可以算最強大的存在了，若不是被軒轅光少爺賣掉了大部分武器，現在已經擁有了更多地盤……
再看軒轅光，似乎都不敢正眼看眼前這個突兀出現的戰士，想必他是個別家部族的老大。
軒轅光有些尷尬：“這是洛城大首領楊俶，我們的牛都是他馴養的，可厲害了，他問什么你就說什么！”
楊俶開始細細詢問水稻的來源與種植。
大伯只說是南方有個商隊來過，自己處于好奇，用一輛小板車換到了一包種子，目前只是抱著嘗試的心態去種植，結果發現種出來是這玩意。
不僅產量比黍低，還巨費水，冬季來臨，水田里面結冰，說是雜草，真是完全不為過。
大伯嘆氣道：“楊大首領，光光少爺，是我被豬油蒙了心，一時好奇，貿易了這種東西。”
大伯已經做好來年交不出貢品，自家簡衣縮食過苦日子的準備了。
楊俶卻沒有打算坑老農，他真摯道：“大伯，實不相瞞，你這些作物，對我來說很有價值，所以，我打算收購來年這塊地上所有的產出，還請好好照料這些植物。”
毛妹很驚訝，這家伙幾乎是見一個坑一個，就連自己被他坑成壓寨夫人也是遲早的事兒，怎么今天突然轉性了呢。
個中原因只有楊俶自己明白，堂堂中華，以農耕立國，再窮不能窮農民，農業是基礎，農民是根本，讓這群人吃飽穿暖，整個社會才會穩步向前。
楊俶拉著老農的手繼續說：“大伯，這塊地，我承包了，你說吧，想要用什么來換來年的產出，我洛城大首領，絕對給你想辦法弄過來！”
大伯平日根本沒有機會和首領級別的人物說上幾句話，這回與楊俶正經交流，思想都呆滯了，想了好一會兒，才訥訥道：“哪里，哪里用得上大首領交換呢……”
“不可，我楊俶做人可厚道了，從來沒坑過黑血氏族白石部落灰木聚落等等，可謂堂堂正正光明磊落，雖然天邊打雷，但你莫怕，那是諸天神靈在贊美我，”楊俶指天起誓，“說吧，你想要用這些作物交換什么？”
大伯很是忐忑：“我能，我能交換一件陶器嗎，外加三斗黍米，這樣來年我就能交齊大首領的貢品了。”
楊俶大笑道：“就這點？不行，你是個好農夫，好農夫可是一個民族的無價之寶啊，我不但會給你給些東西，我還要把耕牛和青銅犁交給你，你別翻白眼啊大伯，你聽我說……”
當聽到耕牛時，大伯過于激動，差點倒下。
眾人掐人中灌雞湯，大伯終于醒來，悠悠道：“不好意思，我剛才做夢夢到有人要給我送耕牛。”
楊俶趕緊清了清嗓子：“沒錯……我還會派人教導你使用青銅犁，總之，明天這片稻田上的產出，全都歸我，明白嗎！”
“原來不是做夢！”大伯瞪眼一看楊俶，再次暈了過去。
冰河時期結束，黃河地帶植被茂盛，氣候濕潤，和現代的長江流域無二，在這里種植水稻，完全沒有問題。
楊俶心中激動萬分，有了水稻，自己起碼可以再養活三倍以上的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