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生死,在頃刻之間,由別人定下了期限。唐唐并不知道,她膽戰心驚的看著唐希言回來后,臉色還是沒有好轉,陪了半天的臉色,最后惱道,“又不是我的錯。有本事,你去幫我吼林雅軒去。”</br>
雪兒吱的叫了一聲,跳到了唐唐身上。</br>
唐希言沒有說話,安靜的吃完了飯,轉上了樓。</br>
回房之后,唐唐沖了澡,從浴室出來,看見雪兒端坐在自己的床上,輕呼了一聲,披上了浴巾。</br>
“遮什么遮?”雪兒趴了下來,“我又不是公的。”</br>
“就算是母的也不行,”唐唐惱道,“我還沒有那么開放。”</br>
如果那只是一只普通的寵物,也就算了。偏偏她知道,這只狐貍會看,會思考,會說話,和人沒什么兩樣。</br>
“是噢。”雪兒涼涼的道,“你好保守,保守的女孩子會當街親男人?”</br>
“你你你……”唐唐臉刷的紅了,“你看到了?”</br>
“那個時候我正站在窗戶邊上,剛好看到了。”</br>
“那,”唐唐想起自家哥哥,擔憂問道,“那希言呢?”</br>
“放心,”雪兒笑睇她,“唐希言要是看到了,還會這么安靜?早就去找你家小男朋友算賬去了。”</br>
“明明是我主動的,”唐唐咕噥道,“希言干嗎要找阿陌麻煩?”</br>
“因為在他看來,自家妹妹是絕對不可能有錯的。有錯的,肯定是勾引他妹妹的人。”也就是隔壁又隔壁的陌香啦。雪兒算是看開了。有些人,厭惡著父母兄長的緊迫盯人,但有時候,能有個人將你放在心上管著,也是一種福氣。</br>
“還有,今天在公司里,他真的幫你說過林雅軒了。你不要那么說他,他會傷心的。“雪兒緩緩道。</br>
唐唐怔了怔,慢慢道,“是么?”</br>
“我現在相信,林雅軒是真的喜歡唐希言了。”雪兒嘆道,“林雅軒在我面前那么囂張跋扈,在唐經理面前,就乖乖的像個小媳婦似的。”</br>
唐唐撲哧一笑,與有榮焉,“那當然,我的哥哥可是很搶手的。”她換了睡衣,道,“我去希言房間找他,你就先待著吧。”</br>
她關上門的一瞬間,忽然想,雪兒特意找她來為希言解釋,是否說明,雪兒也喜歡哥哥呢?</br>
那,哥哥又喜不喜歡雪兒?</br>
哥哥和雪兒,都是她喜歡的人,可是,她無法看好他們在一起。這世上,有些人,不是相愛就能夠在一起。所以,愛別離,從來就是人生八苦之一。</br>
可是,將心比心,若讓她忘記陌香,離開陌香,那是她無法承受之痛。</br>
她呆呆的想著,站在希言門前,舉手,卻無法敲下去。</br>
呼拉一聲,唐希言拉開門,無奈道,“你要在外面待多久?”</br>
“哥哥,”她撲到他懷里,“我忽然發現,我好喜歡好喜歡你。”</br>
“別碰到了傷口,”唐希言替她拉開她受傷的手,有些發怔,“我們唐家的小公主,怎么忽然說這樣的話?”</br>
“我忽生感概,不行么?”她耍賴道。</br>
“行行行。”希言無奈,“哪有不行的道理。”</br>
“唐唐,”他嘆道,“我知道,有時候,你覺得哥哥管你太多了。如果叔叔嬸嬸現在還在你身邊,我也樂意只當一個寵著你的堂哥。可是,他們不在了,在北京,你只有我一個堂哥,我怕你行差踏錯,怕你識認不清。如果,你在我近在咫尺的地方出了事,不要說我爸爸媽媽,你的爸爸媽媽饒不了我,就是我自己,也不能原諒我自己。你知道么?”</br>
“我知道啊。”唐唐聽的心發酸,掩飾道,“雖然我自己覺得,我可以做的很好,可是,若能讓你這個老公公安心,被多管一點,也沒有什么關系的。”</br>
“好啊,”唐希言笑著扯她的頭發,“你敢嫌我老?”</br>
她失笑著躲閃,“就要嫌怎么樣?”</br>
安靜下來后,她忽然道,“不管希言怎么看,阿陌很好,我始終這么覺得。”</br>
“秦墨么,”唐希言微微一笑,“如果,這半年來,我看到的是真正的他,那么,他的確是個不錯的男孩子,配的上我的妹妹。”</br>
“真的?”唐唐的眸中透出毫無遮掩的歡欣愉悅來,無論她自己在和陌香的路上走的多么堅定,能夠得到家人的認同,都會讓她的心安一點。</br>
“是啊。”希言拍了拍她的頭,斜睨著她,喃喃著,“真是女大不中留,胳膊向外拐。要記得,大學畢業前,不可以隨意親吻,不可以太過親近,不可以……”好了,好了,唐唐連忙捂住他的嘴,心虛道,“這個還早還早,以后再說。”</br>
要是讓希言逮到今天白天自己偷親陌香,她一定會被念到臭頭。</br>
“可是,”她的眼圈轉了一轉,反轉話題問道,“哥哥已經有二十八歲了吧,也不小了,該交個女朋友了。怎么樣,有沒有中意的女孩子?”</br>
“要死了。”唐希言失笑,“我是你哥,什么時候輪到你來問我的感情問題。”</br>
“可是不公平。”唐唐哇啦哇啦的叫。“我喜歡誰,怎么樣了,你都一清二楚。你卻從來不告訴我你的。我是你妹妹么,”她搖著他的手,“告訴我啦,告訴我啦。林雅軒和雪暖,你有沒有喜歡哪一個?”</br>
“林雅軒?”唐希言哼了一聲,“算了吧。她也許是個女強人,但那副脾氣,不敢恭維。”</br>
“那,”唐唐忽然慢慢安靜下來,問道,“雪秘書呢?”</br>
“雪暖?”唐希言愣了愣,想要說些什么,卻遲疑了片刻。他喜歡那個女孩子么?也許,她很美,很遺世獨立,有時候,很悲傷。他不清楚她的悲傷是源于什么,但有時候看見她沉靜時眸子里的凝光,有一種沖動,想要替她撫平眉頭。</br>
這,是愛情么?</br>
“也許吧。”唐希言忽然笑道。</br>
唐唐心思沉重的推門出來,她漸漸看的清,彌漫在希言和雪兒之間的曖昧氛圍,如果一段感情的結果,最終會是傷害。那她要不要在此時做一回惡人,將萌動的情苗一一掐去?</br>
“唐唐姐,”秦絹在自己門前喊道,“你進來一下。”</br>
她精神一振,暫時將煩惱的事情拋開,笑道,“小絹,怎么了?”</br>
“唐唐姐記得我剛來的時候曾經說過,要親手做一套衣服,算是謝謝唐唐姐的收留么?”秦絹笑容滿面的回過頭來,近半年的城市生活,讓她面容紅潤,身子也略高挑了些,笑起來,有了些許自信,再也不復是初來之時的膽怯土氣的女孩。</br>
“因為忙著學做糕點,每天留給作衣裳的時間不多,才拖了這么久的時間完成。”秦絹說道,有些愧疚,“好在總算做好了。唐唐姐試試看吧。”</br>
呀,唐唐有些意外。那時候,秦絹初來不久,陌香帶她去購置生活用品,她說要為自己裁一件衣裳,因為是陌香為自己挑的布料,她開心的不得了。但過了些日子,就有些淡忘。卻不料,這個傻丫頭,一直記得,在每日忙完品香坊生意勞累回房后,開了燈,一針一線的裁補。</br>
“謝謝你哦,小絹。”她抖開粉色的衣裳,怔了一怔,似乎,不是如今常見的樣式。</br>
“呃,”秦絹口吃道,“唐唐姐知道,我是從鄉下來的,不清楚城市女孩子喜歡什么樣子的衣服,問二哥,她也不清楚。后來,雪兒告訴我,她聽她爸爸以前跟她說,人世的女孩子,穿這種樣式的衣裳最多。”</br>
“所以,你就聽信了一只狐貍的。”唐唐啼笑皆非,“難怪這衣裳被你裁的有些像漢服。”雪兒從前長居長白,一族狐貍對人世的認識,只局限在西漢一朝,熟悉漢服深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br>
可是,她好歹也在人世待了五十多年,呃,雖然都在一年里打轉,但總不至于不清楚現代女孩子常穿的衣裳吧。</br>
或者,她是在故意捉弄自己?</br>
“雪兒可熱心了,”耳邊,秦絹開心道,“她一遍遍跟我說,這邊不對,這邊該怎么裁,可以說,要是沒有雪兒,我是做不出這件衣裳的。”</br>
好吧,唐唐慚愧的收起了心中種種的臆想,仔細看了看針腳,嘆道,“小絹,你這針腳,幾乎可以和縫紉機媲美了,辛苦你了。”</br>
“也沒有啦。”出乎預料的被夸獎,秦絹有些不知所措,臉兒慢慢的紅了,“唐唐姐穿穿看,看有沒有什么需要改的。”</br>
她點點頭,捧了衣裳進去換,對鏡一看,竟真的有幾分古典女子的嫻雅精致。</br>
“真漂亮。”秦絹嘆道,興致勃勃道,“我去拉二哥過來看。”</br>
“不要啦。”她拉住秦絹的手,忽然有些害羞。</br>
正因為陌香是她最喜歡的那個人,所以,她唯一不敢走到身前讓去看的,也只有陌香。</br>
有什么關系呢?她忽然豁然開朗,也許之后,山崩了,地裂了,天傾了,一切的一切,都不復存在了,在此刻,愛存在就好。她無法預知,以后她和陌香會如何,可是此刻,任何人都無法阻止她對陌香的愛。</br>
將心比心,就算,希言和雪兒,最終無法在一起。一方忘記,一方銘記,至少在此刻,他們還可以相愛。</br>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br>
怕日后受傷害,所以不要開始,這是懦夫的行為。真正的愛應是一往無前,無論前途什么風雨。</br>
最怕的不是受傷害,而是,因為一生蹉跎,這樣的那樣的愛,都錯過了,一生無成。</br>
她一掃陰霾笑開,秦絹覷著她的神色,奇怪道,“唐唐姐,你在想什么呢?”</br>
“沒什么啊?”她吐了吐舌頭,問道,“小絹,現在是暑假,你……想不想家?”</br>
“怎么不想呢?”秦絹的面上閃過一絲晦澀,“可是沒辦法,前一陣子二哥打電話回家,媽媽還在生我的氣。我家在偏遠山村,重男輕女很嚴重。像我這樣違抗媽媽的意思,是很不孝的。二哥怕我尷尬,連自己都沒有回去。我想,我是真的回不去了。要是不是二哥,我都不知道怎么收場才好。”</br>
陌香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回老家應對才好吧。唐唐在心中嘀咕,安慰秦絹道,“放心啦,你媽媽氣不了多久的。畢竟是自己的子女,還能一輩子記仇不成?更何況,小絹很聰明,手也很巧啊。你看,現在的品香坊,幾乎是你一個人撐起來的,還有,你居然能夠一個人做出一套衣服,很棒的。就算沒有你二哥,沒有我,你一個人也能夠好好的生活下去,不是么?”</br>
“嗯。”秦絹燦爛的笑開來,</br>
從秦絹房里出來,唐唐不想驚動其他人,躡手躡腳的像自己房間走去。因為不過數步之遙,所以懶的將衣裳換回去。卻不料人算不如天算,身后門喀啦一聲開了,陌香端著水杯走出來,看見她,略怔了一怔。</br>
“唔,”唐唐略呻吟一聲,聽見他好笑問道,“怎么了?低著頭找什么?”</br>
“找地洞。”她悶悶道,“我想鉆進去。”</br>
“有必要么?”陌香淡淡道,“你穿古裝,很漂亮。”</br>
唐唐怔了一怔,追尋了一分他話里的溫度,抬頭再看,陌香卻已經下樓去了。</br>
回到自己房中,跳上床,雪兒尖叫一聲,“你想壓死我啊?”</br>
“我怎么知道你還在這里?”她吃吃的笑,強扭的瓜不甜,一切都順其自然吧。</br>
待到她腕上的傷痊愈,已經到了九月了。紗巾拆下來的地方,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不細心看,幾乎看不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