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遲疑的問道,“你是誰?”</br>
唐唐愕然,不自覺伸手撫上秦墨的額,“你發燒了么?”</br>
秦墨微微躲避,神情尷尬,不悅道,“姑娘,我們素未平生,姑娘行徑怎可如此輕佻?”這么古意盎然的話,由他說來,竟無半點不貼和之處。仿佛,他本來就是從古老書卷里走出來的書生。</br>
不,沒有一個書生,能夠有他的雅,他的脫俗。</br>
唐唐便莫名,“秦墨,你怎么了?”她按響了電鈴,欲喚護士。</br>
秦墨打量著病房,略略吃驚,然后似有所悟。轉首看著唐唐,神情探究。那目光清亮,并不讓唐唐討厭。</br>
值班的護士進來,正面秦墨的容顏,不由有些癡迷。</br>
“護士小姐,”唐唐咳了一聲,道,“他怎么樣了?”</br>
護士檢查了一番,道,“一切正常。其實本來就沒什么問題。只是一直沒有清醒,才安排住院的。”</br>
唐唐頷首,道,“那等會我就帶他出院了?!?lt;/br>
護士小姐依依不舍的看著秦墨,道,“好……對了。秦先生的住院費還沒有繳。等會出去的時候在收費處繳上?!?lt;/br>
唐唐無語,看著秦墨,秦墨卻一無所覺,她只得道,“好。我們會去的?!?lt;/br>
護士小姐關上病房房門的時候尚不肯收回流連在秦墨身上的目光。唐唐嫣然回頭,問道,“秦墨,你身上有錢沒有?”</br>
“錢?”秦墨怔然半響,道,“你說的是銀子么?”看著唐唐古怪的神情,便知道自己問的離譜,閉口不言。</br>
“秦墨,”唐唐不悅道,“大丈夫敢作敢當,既然做了,我也不鬧,分手就是了。今日我來這里,是看在一點朋友的分上,你覺得裝傻有用么?”</br>
秦墨斟酌半響,抬首問道,“姑娘,你是否姓絡?”</br>
唐唐愕然。</br>
秦墨看著她的神情,便知多半是了。微笑道,“你既是絡家巫女,便該知世間有太多不可解釋的現象。我不是你所說的秦墨,我的名字,叫做陌香。”</br>
“陌香?”如果是一天前,秦墨這樣與她說話,她必是嗤之以鼻。但是,自從昨夜在閣樓上翻出那本神秘的巫書,唐唐便不敢鐵齒了。“什么陌?什么香?”</br>
“阡陌的陌,花香的香?!?lt;/br>
“陌上花開緩緩歸?”</br>
陌香含笑,“姑娘的詩句倒是極美的,只可惜,我未曾聽過?!?lt;/br>
唐唐想起昨夜她施行的扭轉時空的巫術,以及憑空出現的雷電。便多信了三分。</br>
“那么,”她明亮的眼睛打量著這個自稱名叫陌香卻占用著秦墨身體的人,問道,“陌香又是誰?”</br>
陌香沉默了片刻,幽微開口,“我是磨石老人的關門弟子?!?lt;/br>
他見唐唐一臉茫然,無奈道,“我還有一個師兄,名叫袁天罡,是大唐的國師?!?lt;/br>
這個名字,唐唐倒是聽過了,“嘩,厲害。”她驚嘆道,“你是不是會很厲害的道術了”</br>
陌香失笑,“我是師傅的關門弟子。師傅博學多才,身為弟子,每人卻只能撿一樣修習,我習的是武。”</br>
唐唐有些失望,不過還是安慰自己,“也不錯啊,畢竟,在這個時代,一個傳說中能飛檐走壁的武林高手。也是可遇不而不可求的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的?”</br>
“我的師叔,正是絡氏第三代嫡系巫女絡云。”</br>
他本是孤兒,在隋末天下大亂之際幾乎在路邊被餓死,卻被師傅遇見,收為弟子。一世曾遇見太多相士,都言他面相奇特,是驚才絕艷的人物。只可惜命犯天狼,壽數不顯,難過弱冠。獨有師傅言道,他的機緣,在另一個時空。</br>
世界是一個無窮奇妙的東西,并行著無數個互不干擾的時空。縱然以師傅之能,亦不能為他算出。</br>
十四歲的時候,師叔從家族隱居的地方來看望他的師傅,見了他。嘖嘖稱奇,言他是與絡氏有緣的孩子。</br>
“我絡氏雖稟天地靈氣而生。但私窺天地之奧妙,到底有損德緣。十六代后,當有大劫。”師叔與他言道,從纖細的左手手腕上取下一只藍色手鏈,“這個藍晶石手鏈,乃是一對,現在,我將一個交給你。他年,若有機緣,請交給我絡氏后人。”</br>
貞觀元年,師兄袁天罡輔助的秦王李世民初登大寶的年份,他亦滿了二十。絡云再度來到他身邊,為他護法。</br>
“陌香,”師叔吩咐道,“以你的天分,必能安好。從今以后,我們在兩個不同的時空,擅自珍重。”</br>
絡云憂心忡忡,“我后世的這個女孩子,必定是個半吊子,連扭轉時空這么簡單的術法都施的如此冒冒失失。若不是陌香你命中機緣,我又盡力補救,只怕,不但這場術法無法完成,連她,也要受到反噬?!?lt;/br>
陌香望著唐唐,她活潑安好,師叔多半能放心了吧。</br>
************************************</br>
唐唐無奈,為陌香墊付了住院費,嘆道,“這世界真沒有天理了。不過是睡了他的病床半天,藥也沒吃,針也沒打,便要了我五百元去?!?lt;/br>
陌香有些驚嘆的看著這個陌生而又先進的年代,鱗次櫛比的高樓,飛馳的汽車,以及忙碌的人群。</br>
“現在,……到底是什么時空?”</br>
唐唐嫣然回首,“歡迎你來到二十一世紀。”</br>
“現在,已經是唐朝過后的一千多年。人類發明了蒸氣機,電,汽車,電腦,地球上有數百個國家。整體上而言比較和平,但是不排除局部國家的好戰心理。生活越來越舒適,生活卻越來越放不開。”</br>
“究竟如何,你要自己體會了?!?lt;/br>
“而且,”唐唐望著他,似笑非笑,“你要記住,你如今的名字,不叫陌香,而是秦墨。你要以這個名字的身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br>
陌香沉默半響,問道,“秦墨……我和你是什么關系?”</br>
唐唐面對著他,將手負在身后,倒退著在街道邊行走,笑的燦爛,“秦墨,你要記住,我的名字,叫做唐唐?!?lt;/br>
絡氏家族父母雙系雙名的傳統,陌香是知曉的。</br>
“唐唐,是你的女朋友?!?lt;/br>
陌香的眼神疑惑,問道,“什么是女朋友?”</br>
唐唐忽然有些羞澀,紅暈著臉低下頭去。低聲道,“女朋友就是比未婚妻關系要淺一點,你認定以后要結為夫妻的那個人?!?lt;/br>
十個男人七個蠢,八個花,九個壞,還有一個人人愛。姐妹們,站起來,把他搶過來,好好愛,不再放他離開。</br>
雖然這樣蠻橫的宣布,實在有損她的矜持。而且,她也剛剛主動和秦墨分手,因為秦墨還有著另一個情人。</br>
可是,面前的這個人,不是秦墨,雖然有著同樣的身軀。他是,陌香。</br>
他是,從古老遙遠的唐朝穿越而來,附體重生的陌香。有著一雙清澈湛然的眼睛,和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br>
而她,在他第一次睜眼的時候站在他的面前,她愿意相信,這是上蒼給她的機緣。</br>
陌香不是秦墨,花心的罪名,實在按不到他頭上去。</br>
她與秦墨,雖然分手,但是這段時間她家生變故,而秦墨亦無到處宣揚,所以,知情的人并不多。眾人眼中,他們依舊是一對登對的情侶。</br>
陌香初初穿越到二十一世紀,需要她這個唯一知情人的殷殷幫助,一步一步的教導他融入這個世界。而這樣的幫助,有比女朋友的身份更好的媒介么?</br>
于陌香,于她,她都找不到反對這樣做的理由。</br>
然而,她雖然在心中這樣殷殷的說服自己,卻依然無法阻止自己的忐忑,惴惴不安的看著陌香的神情。</br>
陌香卻安然,仿佛,她剛才說的只是一句天冷了吃過飯沒有這樣的閑話,點點頭,道,“知道了?!?lt;/br>
唐唐心下便有些沮喪,便這樣不在乎她的宣言么?沮喪中亦有隱隱的欣喜,畢竟,陌香并沒有否認她的話。</br>
這樣的話,她便有信心,讓他在接下來的相處中,真正認可她是他的女朋友的身份。</br>
“既然你已經出院了,我們便回你的學校,熟悉熟悉你以后要待的環境吧?”</br>
唐唐召來一輛出租車,讓陌香坐進去。平時,如果是要她付車錢的話,她便會坐進前座。這次卻和陌香擠進后座,朝司機甜甜一笑道,“到建華體院。”</br>
司機點了點頭,發動車子,徑直開了出去。</br>
陌香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出租車這陌生的事務,唐唐卻打量著陌香的臉。</br>
陌香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問道,“你看什么?”</br>
唐唐含笑,道,“我發現,你這次變故以來,看起來比以前好看多啦?!?lt;/br>
明明是同一張面皮,換了一個靈魂在體內,竟有著本質的不同。</br>
前座,司機微笑的聽著,當他們是小情侶的打鬧,多年前,他也有過這樣放肆的青春呢。</br>
出租車行過三個立交橋,在建華體院西門前停下。</br>
唐唐拉著陌香下了車,付了車資,含笑指著體院對面的徽明大學南門,道,“我就在這所大學。在這個時空里,教育是普及的事。幾乎每個人都試圖走一路從小學讀初中讀高中再考大學的路,在大學里接受老師教導,然后才服務社會。”</br>
陌香點點頭道,“這實在是一個好政策,若唐朝時便能實行,定是另一番模樣?!?lt;/br>
唐唐撲哧一聲笑出來,道,“走吧,我帶你回你的宿舍,認識認識你的室友?!?lt;/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