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隨即才緩緩回答道：“不知道！”
    沈修翊沉聲問：“怎么會不知道？”
    沈哲行啞聲道：“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時候愛上糖糖的，我只知道，小時候看到她粘著簡司辰，總說長大后交給簡司辰，我就很難受。
    我想把她據(jù)為己有，想讓她只屬于我自己一個人。
    我不喜歡她和簡司辰在一起。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這是什么，只是單純的以為是哥哥對妹妹的占有欲！直到——直到我知道我不是您的親生兒子，糖糖不是我的親妹妹那一刻開始，我才知道，我對糖糖的占有欲不是哥哥對妹妹的占有欲。
    我喜歡她，我愛她，我想要她和我在一起，我想要娶她，讓她只屬于我一個人。
    我知道我的感情很齷齪，不管她是不是我的親妹妹，我都不應(yīng)該對她抱有這樣的想法。
    可是——
    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每次看到她和簡司辰在一起，我就妒忌的發(fā)狂。
    后來，糖糖被綁架，我找到地方時，看到糖糖昏倒在地上，我才一時沒忍住，動了邪念，從此一發(fā)不可收拾。”
    說完后，猛地抬起頭，咬牙道：“可是，我不后悔！我不后悔愛上她，也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我唯一后悔的是當(dāng)初在h國不應(yīng)該把您從樓梯上推下去。
    從小到大，您那么疼我，把我當(dāng)親兒子一樣疼愛，而我卻——卻差點兒害死您——”
    沈修翊知道，沈哲行已經(jīng)為了糖糖瘋狂了。
    他太偏執(zhí)。
    事到如今還不知悔改，哪怕他說的再多，也絕對不會輕易動搖他的決心，又何必浪費唇舌。
    沈修翊忍痛問：“你是什么時候知道自己不是我的親生兒子的？”
    沈哲行咬著下嘴唇道：“八年前，初二那一年知道的！”
    沈修翊又問：“是怎么知道的？是我和你媽對你不夠好？還是因為你和我們長得不夠像？”
    沈哲行低著頭，小聲回答：“有一個女人來找我，她說她是我的親生母親！”
    沈修翊擰眉：“你的親生母親？她是誰？現(xiàn)在在哪？既然她還好生生的活著，為什么當(dāng)初把你扔到翰林公館門口？”
    沈哲行只是搖著頭不說話。
    他不能告訴父親，他的親生母親之所以把他扔到沈家門口，是想等他長大了報仇。
    他不能再讓父親誤以為，他留在沈家只是為了復(fù)仇。
    并且，他的親生母親和沈家陸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不能讓他們見到自己母親。
    他雖然不喜歡親生母親，很多時候恨不得她去死。
    可是到底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他也不能真的做到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他已經(jīng)欺騙了父親無數(shù)次，這一次他不想再欺騙他，也不忍心讓他去對付親生母親，于是干脆不說話，以沉默回應(yīng)一切。
    沈修翊看出他想保護自己的親生母親，便不再繼續(xù)追問，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硬起心房道：“既然你不愿意說，那我也不勉強你。不過，我沈修翊一輩子光明磊落，從來沒有做過虧心事！你做了這么多壞事，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
    這個結(jié)果，沈哲行早就已經(jīng)猜到了。
    從早上在倉庫里，母親說出和他斷絕關(guān)系的那句話開始，他便已經(jīng)知道，自己徹底失去了疼愛自己的父母。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沈哲行猛然抬頭，激動的拉住沈修翊的手，傷心道：“爸，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你可以打我，可以罵我，也可以永遠都不原諒我！可是，求求你，不要不要我！我對您和母親的感情是真的，您和媽還有糖糖在我心目中一樣重要。”
    沈修翊苦笑著搖頭。
    “不，沈哲行，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在你心目中只有糖糖一個人！如果我真的和她一樣重要，八年前你就不會把她偷偷藏起來！
    她不見了后，你看著你母親為了她每天以淚洗面，你看著我們痛苦內(nèi)疚自責(zé)，卻依然沒有把她還回來。
    如果我們真的和她一樣重要，在h國時，你就不會把我推下樓梯。
    從八年前你把糖糖藏起來開始，我們之間的父子情就徹底斷了。”
    沈哲行還是不愿意放開他的手。
    “爸，您真的不要我了嗎？真的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您真的舍得放開我嗎？”
    沈修翊舍不得，很舍不得。
    可是，舍不得又能怎么樣。
    事已至此，已經(jīng)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對，我不要你了！從此以后，沈家再也沒有沈哲行這個人！我可以不計較你對我做過的事，但是我沒有權(quán)利要求簡司辰不計較。
    你做了那么多傷害他的事，他要怎么樣處置你，和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我也絕對不會再過問。
    以后你就好自為之吧！”
    說完，甩開他的手，朝門口走去。
    天知道，他每邁出一步，要花多大的力氣。
    雙腿抖的厲害，感覺好像要隨時支撐不住一樣。
    “爸——”
    沈哲行跪在地上，看著沈修翊離去的背影，不舍的大喊出聲。
    嗓音顫抖而沙啞，充滿了絕望。
    沈修翊仿若沒有聽見一樣，一步一步，猶如行尸走肉般走到門口。
    在邁出去時，突然又停住了，沒有回頭，幽幽道：“知道你名字的由來嗎？沈哲行，哲指精明能干、卓爾不凡。行是能干、剛強。這個名字是你母親取的，他希望他以后精明能干，剛強果敢。”
    沈哲行眼淚止不住地流。
    心臟疼得厲害。
    第一次，他開始后悔自己的行為，一個勁的在心里反問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父母那么疼愛他，他卻一次次的傷害他們。
    沈修翊又道：“可惜，你對不起這兩個字。”
    說完，跨出門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砰”
    鐵門關(guān)上的聲音在酒窖里不停回蕩。
    沈哲行只覺得身子一軟，癱坐到地上，內(nèi)心的愧疚和痛苦就好像火山一樣，隨時要爆發(fā)。
    他喉嚨一滯，五根手指緊緊的捏在一起，雙眸漸漸黯淡下去，眼底的光好像也漸漸湮滅，整個人好像徹底死心絕望了。
    完了。
    他徹底完了。
    不止永遠失去了糖糖，還失去了一直疼愛自己的父母。
    沈哲行雙手捧著臉，眼淚從指甲縫里流出來。
    他到底在干什么？
    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他只是喜歡糖糖，想要和糖糖在一起，難道他錯了嗎？
    他只是想捉住黑暗中的那一束光，難道錯了嗎？
    為什么大家都在怪他。
    為什么所有人都指責(zé)他？
    為什么沒有人理解他？支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