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潮無言的看著這對師徒，失笑一聲，才道：“你先出去，我與你師父有話要說。”</br> 容夜乖乖的離開，外面戰場還未清掃干凈，她擼起袖子，跟著自己營的戰友們一起搬尸體。</br> 天氣漸熱了，尸體容易滋生細菌，蠻軍尸首要盡快掩埋，首級可以留一些，掛在營帳外頭震懾敵軍，但身體都要葬了才好，如果上峰同意，火化更好，但一般來說，只有在野外平原打仗才用放火，他們的駐營靠近箜山，放火容易引起山火，還是掩埋穩妥。</br> 容夜跟著大伙兒一起搬尸體，搬尸體前，會有后勤小隊，來收攏蠻軍尸體身上的衣物佩劍，這些都是戰利品，都得留著！容</br> 夜哼哧哼哧的搬了三趟，正要搬第四趟時，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你在干什么？”容</br> 夜回頭，就看是她的老上司，箜州駐兵營的喬將軍，她露出笑容，打招呼：“見過喬將軍，屬下在清理戰場。”喬</br> 定皺著眉，先看了看她身上破破爛爛，血呼拉雜的盔甲，又看看她肩上，全身赤裸，還沒有腦袋的蠻軍尸體，喬定長久的沉默著。</br> 這時，主營里熊副將出來了，見到喬定，很歡快的打招呼：“喬將軍，你來了，我們元帥正在等你呢。”喬</br> 定沉著臉又看了容夜一眼，轉身進了顧元帥的營帳。</br> 今日北疆先鋒軍大捷，喬定知曉情況后，特地趕來跟顧元帥開戰后會議，兩位軍隊統領聊了許久，直到一個時辰后，才定下了兩萬俘虜的處置方案，看時辰不早了，顧潮親自送喬定出營。喬</br> 定走出來，就看到容夜正一手抱著一顆蠻軍頭顱，往上面穿繩子。喬</br> 定看得太陽穴突突的跳，扭頭，直接跟顧潮說：“顧元帥，這個小兵，原是我駐兵營的人，今日過來，除了商議軍事外，我還想將她帶回去。”顧</br> 潮愣了一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到了勤勤懇懇的容小子。</br> “他？”喬</br> 定“恩”了一聲，咬著牙，走到容夜面前，把她手里兩顆人腦袋揮到地上，牽著她，到顧潮前面道：“顧元帥，這幾日多謝北疆軍收留她，今日我便將人帶走了。”容</br> 夜一聽自己要被帶回去，馬上反抗：“我不回去，喬將軍，我是北疆軍的人了。”</br> 喬定盯著她：“我是將軍你不是，我的命令，你敢抗命？”</br> 容夜生氣極了，她抬頭對上正擰眉看著自己的顧潮，忙道：“我現在是顧元帥的人，我只聽顧元帥的！”</br> 喬定道：“你們顧元帥已經把你還給駐兵營了，跟我回去。”“</br> 我不回去！”容夜掙扎往顧潮身邊站：“我要跟著顧元帥，我要跟著顧元帥！”“</br> 你……你氣死我了，快跟我走！”“</br> 不走，不走，顧元帥，救我！”眼</br> 見兩方爭執不休，顧潮抬手，扣住了喬定的腕子，把容夜的手解救出來，冷眸看著喬定：“喬將軍這是什么意思？”</br> 喬定道：“顧元帥，她本就是我駐兵營的人。”</br> 顧潮沉著臉：“他現在是我北疆軍的人，喬將軍大庭廣眾從我北疆軍搶人，是不是太過分了？”喬</br> 定皺眉看著顧潮。</br> 顧潮冷冷覷著喬定。</br> 兩人互不相讓，最后喬定問：“顧元帥尚未收到京中傳書？”顧</br> 潮蹙眉：“傳書？”喬</br> 定冷笑：“顧元帥可知，這個小兵，不能這么帶。”</br> 顧潮不悅：“喬將軍是想教顧某領兵之道？”喬</br> 定與顧潮年紀相仿，二人均為青年才俊，但若要說誰有資格做誰的師父，卻是互相都沒這個資格。喬</br> 定道：“這個小兵，她身份不同，她是京中……”“</br> 誰，誰要搶走我徒弟！”喬定話未說完，接到風聲，說容夜要被搶走的熊副將跑了過來，他人高馬大，往喬定面前一站，就跟一座肉山似的。</br> 喬定：“……”</br> 熊副將護犢子似的護著容夜，對喬定道：“喬將軍，這就是您不對了，送出去的人，哪能說收回就收回，容小子已經拜了我老熊為師，這自古徒弟都該跟著師父辦事，哪有師父二人分隔兩地的，那我要使喚他時上哪兒找去，喬將軍，這容小子已經是我們北疆軍的人了，你不能帶走他！”</br> “對，不能帶走。”容夜個子矮矮的站在熊副將后面，露出半顆頭，跟喬定叫囂：“我要留在北疆軍，我要跟著顧元帥和我師父！”喬</br> 定要被她氣死了，伸手要薅她。</br> 容夜靈巧的躲過，轉身跑到顧潮背后，扒著顧元帥的肩膀，還挑釁的對喬定做鬼臉。</br> 喬定頭頂得要冒煙了。</br> 顧潮倒是覺得這小子機靈活潑，輕笑一聲，對喬定道：“區區小兵，也值得喬兄大動干戈，喬兄若實在舍不得，往后兩軍往來，顧某便派他與駐兵營接洽，這樣喬兄也可時常看到他，如何？”</br> 喬定看周圍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了，也不好大庭廣眾再發作，他最后又瞪了容夜一眼，一句話沒說，扭頭走了。喬</br> 定走了后，顧潮將周圍的人散去，見容小子還怯生生的站在自己背后，他問：“你與喬將軍，可有何恩怨？”</br> 容夜無辜的搖頭：“沒有，顧元帥，屬下就是個小兵，哪里會得罪喬將軍。”</br> 顧潮想來也是：“喬將軍說你來自京中，你是京都人？”這</br> 個容夜倒是承認：“屬下的確來自京都，因自幼立志守衛邊關，保家衛國，便獨身前來邊境投軍，顧元帥，屬下不嬌氣的，屬下什么事都能干，您不要趕我走，回到駐兵營，喬將軍定會看我瘦弱矮小，將我發配到后營去，屬下不想去后營。”</br> 后營就是后勤。顧</br> 潮點頭：“你一身武藝，雖個頭不高，但我看你吃得不少，應是還有機會長個兒，見你現在矮小，便將你調去后營，的確是可惜了。”“</br> 就是啊就是啊。”容夜順桿爬，還拍馬屁：“況且，屬下已被元帥雄才大略，颯爽英姿所折服，自愿跟隨元帥左右，只求元帥不要嫌棄，不要把我送走。”</br> 顧潮看她說得這么可憐，有些好笑：“喬將軍那邊你無需擔心，你既進了我北疆軍，便沒有將你攆走的道理，好生呆著便是。”</br> 容夜立刻也笑：“多謝元帥成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