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黎決定要在慶州暫留三日。</br> 說是三日，但這還只是保守估計，因為無法料定慶州到底出了什么事，因此這三日，只是他給自己驗證的時間，如果是自己想多了，三日后他們照常起航，前往嶺州，若是自己沒有想多，小黎覺得，他需要立刻回青州，親自見一見父母。慶</br> 州郊野出現有來路不明的殺手，這些人成群結隊，武藝高超，徘徊在城郊各個官道山道上，他們想做什么，是否也是皇后的先鋒，打算如偷襲江南四州一般，對緊挨青州的慶州開始下手？小</br> 黎年紀小，心境還未到救國救民，心存社稷的大道上，但他至少心存善念，明辨是非，江南四州的慘況，一路下來，他也看到了不少，青州的嚴防死守，爹娘身處敵營的險象環生，還有無辜百姓們的水深火熱。</br> 如果慶州也即將成為下一個青州，那在一切還未發生前，正好被他遇上了，他是否能多管閑事干預一番？他</br> 或許管不了太多，但至少能聯系父母，請父母主掌大權，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要先確定，城郊的殺手們，是否真的是意欲對慶州不軌的叛軍。</br> 船艙里，小黎與兩位長輩正在交談。小</br> 黎的話說的很明白，他們必須留下，不能已經知道慶州有難了，還一走了之，他的父母不是這樣教導他的。</br> 紀南崢沉默了片刻后，也同意了，紀南崢做過太傅，他是朝廷命官，要論為國為民，他的思想覺悟不可能比小黎一個少年還少，他只是年紀大了，大悲大喜后，好不容易回歸故里，心中太過掛念家人，如今船已經快到嶺州了，這個時候要他停下來，對老人家來說，也不吝一場折磨。</br> 倒是紀夏秋，在聽說要暫留后，立刻就抓住了小黎的手。</br> “你要回青州？我跟你一起去！”小</br> 黎忙按住外祖母的手，知道她在想什么，輕聲拒絕：“若要回去，必然也是我一人回去。我知外祖母是擔心陌以舅舅，可您身體不好，不能日夜奔波，況且，我說過，只要陌以舅舅還在青州，有我娘在，必不會讓他有事的。”</br> 紀夏秋不再做聲，沒有親眼見到兒子安然，她這個做母親的，無論如何也放不下心。</br> 不管怎么樣，慶州之行，他們是留定了，決定下來，小黎就帶著船工上岸定客棧，忙到子時，才將所有人都安頓好，稀里糊涂的睡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他就出了門。</br> 從京城往青州的中道，臨時改行，前往慶州，路程上即便日夜兼程，也需五天五夜。秦</br> 俳的傷口在顛簸的馬車里，傷勢越來越重，中間他醒過兩次，保持不了意識，不一會兒又暈了過去。</br> 從第二天夜里，秦俳就開始發燒，一燒起來就滾燙滾燙，小妞不厭其煩的給他換布巾，擦汗，擦身，但沒有大夫，傷口惡化，所作的一切，也只是徒勞無功。</br> 秦俳到底還能不能活著到慶州，沒人能說得準。可</br> 他們不敢停車，這個時候追兵就在后面，如狼似虎，他們一旦停車，便有可能全軍覆沒。小</br> 黎在慶州城呆了三日，他出過城，北，東，西，除了西面是山，過不去，北門與東門外，沒有可疑人物，可雖沒有可疑人物，山道與官道上，卻有許多鐵騎腳印，有大批馬隊從這里經過過，但聽慶州城防說，這幾日又并沒有馬隊入過城。那</br> 這是怎么回事？馬蹄印就在城郊附近，車隊卻沒有入城，那這些人落腳在哪里？他們有什么目的。三</br> 日下來，小黎沒有得到有效的信息，他也觀察過本地府衙，他聽獲救的海東軍提過，叛軍占領州府的套路，是“奪首”行動，簡而言之，就是俘虜殺害當地高官，再悄然無聲的取而代之，小黎害怕慶州已經被滲透，已經有官員遇害，因此特地打聽了慶州本地官府位置，也打聽出了官員姓名容貌，他一一檢查過，這些官員都好端端的，沒有失蹤，也沒有身亡，他們的府邸也都十分正常，不見被侵略抄殺過的痕跡。小</br> 黎這下真的拿不準了，城郊的鐵騎印真的只是巧合？有人從慶州借道，卻真的只是借道，沒有入城，也沒有不軌？小</br> 黎覺得自己可能小題大做了，青州剛剛被占領，叛軍還未將青州吃透，應該不會這么快將目標又定在其他州府上。這</br> 么想來，小黎便松了口氣，三日之后，便決定重新起航，繼續前往嶺州。最</br> 后一天夜里，丑丑縮在哥哥懷里，她都睡了兩覺，半夜起來，還是能聽到哥哥嘆氣的聲音。丑</br> 丑揪著哥哥的衣角，小聲問：“哥哥怎么了？”</br> 小黎壓低了聲音，哄哄妹妹：“把你吵醒了？乖，睡吧，哥哥沒事。”</br> 丑丑現在卻沒那么困了，她撐著坐起來，小黎忙給她裹好被子，沒讓她漏風。</br> 丑丑撅著嘴道：“哥哥怎么不睡？”小</br> 黎給妹妹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道：“哥哥不知道明日該不該走。”</br> “為什么不知道？”丑丑趴回哥哥的懷里，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哥哥不想走嗎？”</br> “也不是不想走，只是覺得，沒有答案。”小黎嘆了口氣：“那些鐵騎雖然沒有入城，但我不知他們的蹤跡來歷，始終不安，丑丑，你還記得那小喜鵲與你說過的話嗎？你能否完完整整的再告訴哥哥一遍。”丑</br> 丑努力回憶了一下，但是已經想不起來了，她嘆了口氣，揉揉眼睛，從被窩里爬起來，小黎忙給她披衣服，丑丑蹦下床，歪歪斜斜的晃到角落的竹簍邊，把簍子打開，將里面的小青蛇拿出來。小m.</br> 青蛇也在睡覺，被吵醒，蜿蜒的身子不耐煩的把丑丑的手腕纏住。“</br> 阿碧阿碧，哥哥要找人，你幫哥哥找好不好。”丑丑對小青蛇道。</br> 小青蛇把自己彎成手環，掛在丑丑胳膊上不動，嘴里嘶嘶了兩聲。丑</br> 丑就走到窗戶邊，把阿碧揪下來，放到窗欄外頭，摸摸它的頭道：“阿碧早去早回。”然后“啪”的一聲，把窗戶關了。</br> 小黎跟在旁邊看完，丑丑已經扭過身，抬手要哥哥抱。小</br> 黎把妹妹抱回被窩，問：“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要阿碧去哪里？”丑</br> 丑鄙視了哥哥一眼，嘟噥：“丑丑怎么會不知道，丑丑什么都知道，哥哥不開心，哥哥要找人，哥哥找不到人，阿碧去找了，等阿碧回來，哥哥要找的人就能找到了。”</br> 小黎失笑：“那你知道哥哥要找什么人嗎？”“</br> 不知道。”丑丑毫不負責的道：“又不是丑丑找，是阿碧找，阿碧知道就行了。”小</br> 黎點點妹妹的腦袋：“阿碧怎么會知道，它又聽不懂哥哥說話，也不知哥哥平日在干什么。”</br> 丑丑聞言，僵了一下，一動不動，也沒回應。</br> 小黎感覺到她的僵硬，突然覺得不對，把她扳過身子來，讓她看著自己：“臭丫頭，你是不是又趁我不注意，把阿碧藏在袖子里了？哥哥平日做什么，你都告訴阿碧了？”</br> 丑丑撅起嘴，今天特別大膽的哼了聲：“哥哥是笨蛋，哥哥找不到人，阿碧能找到，阿碧比哥哥厲害！”</br> “你真是翅膀硬了。”小黎捏住丑丑的臉蛋，把小丫頭的臉頰拉得老長。丑</br> 丑吃痛的捂住自己的臉，把頭埋進被窩里，再也不肯出來了。</br> 第二天一早，丑丑醒來后，就打開窗戶，窗戶外，阿碧正長條形的掛在那兒。</br> 小黎這會兒正在鋪床，就見妹妹把阿碧帶回來，隨口問：“怎么，找到了嗎？”丑</br> 丑沒搭腔，跟阿碧說悄悄話，一人一蛇說了一會兒，丑丑就抬起頭，看向哥哥：“哥哥，娘叫什么名字？”</br> 小黎瞪向妹妹：“娘的名字都不記得，你個白眼狼。”</br> 丑丑問：“娘不是叫柳蔚嗎？”</br> 小黎點頭：“對啊。”</br> 丑丑沒做聲了，又低頭跟阿碧說話，半晌又抬起，問哥哥：“爹呢？爹的名字，不是兩個字嗎？”</br> “是啊。”小黎好奇了，走到妹妹旁邊，蹲下來：“你們到底在說什么？”丑</br> 丑撅了撅嘴，小臉蛋看起來很煩惱：“阿碧說壞人，有提到了爹娘的名字，但是他們說錯了，爹叫容棱，娘叫柳蔚，他們的名字都是兩個字，不是三個字。”丑丑一本正經的跟阿碧解釋：“爹不叫容都尉，娘也不叫柳司佐，不是這兩個名字，這兩個不是我爹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