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你瞧見娘親了？怎么會？</br> 找到了原因，柳蔚就往前看。</br> 這地下河是從右往左流向的，柳蔚踩著石頭，憑空點了幾步，就竄到了邊上的青石岸上。</br> 青石岸應該是剛引來地下河后聘工人建造的，青石臺面比泥石成本高，但效果也顯而易見，防水，堅固，數百年不腐，更早期的時候，青石磚都被用作修城墻，比普通石磚和泥磚耐用百倍。</br> 而這地下河的青石岸，大略是想省些成本，建造得非常窄，小孩走上去沒問題，但成年人走，就有些勉強，稍有不慎，還會掉進河里。</br> 沿著青石岸，柳蔚慢慢探索。</br> 又走了約一百來米，柳蔚看到了另一個井口，那應當是鄰居，鄰居的井口下頭沒有大石頭，水桶若扔下來，直接就能打滿一桶水。</br> 經過了七八戶人家后，再回頭看，柳蔚發現，自己瞧不見剛才的下井處了，這段地下河的長度，比原先所想的，要長得多。</br> 聽那位老人說，這條地下河接的是水庫，而水庫接的是半山腰，所以要真這么一路前行，等到出口，她怕是已經上山了。</br> 看著青石岸，柳蔚設想了一下，如果是她要從這里過整條河，還帶著一具尸體，其中艱辛會有多少？</br> 思考后，她站住了腳步，眼睛開始往水里看。</br> 青石岸不宜行走，那兇手最省時省力的方式，就是坐船，劃船從山道口進入，再一路前行到趙五院子井底，最后想辦法爬上去。</br> 如果是這樣，那事情就變得微妙了。</br> 流動的水，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它能湮滅帶走一切痕跡。</br> 柳蔚繼續前行，越走越遠。</br> 等她摸黑停下來時，河水上方已見不到井口，也就是說，這段已經沒有民居，沒有人鑿井打水了。</br> 柳蔚繼續走，就這樣，在走了快一個時辰時，她看到前方有光亮了。</br> 那是個出口。</br> 而出口位置的水流速度，比之前的快太多。</br> 想從這兒出去，渾身濕透是必然了。</br> 咬了咬牙，柳蔚沒有選擇，現在要她原路返回，顯然是不可能的，青石岸對成年人而言真的太難走了，走一趟已經快廢了，再走一趟，她半條命都得丟在里頭。</br> 鼓著口勁兒沖出接洽口，等柳蔚回過神來時，她已經出了地底，飄在水中，看到了外頭的景貌。</br> 前方是個很大，水流速度很快的緩水架，再前面是洶涌澎湃的水，更遠的地方，她能聽到瀑布墜落的聲音。</br> 慢慢的逆水游到較遠的岸邊，上了岸后，柳蔚已經濕透了，她擰了擰自己的頭發，擰出一大把水。</br> 秋季正涼，一陣山風吹來，她鼻子微癢，噴嚏打了三個。</br> 邁著步子，柳蔚繼續往前走，沒走多久，她就看到了一艘小木舟。</br> 走到木舟邊，柳蔚發現這小舟身上打了好幾個補丁，船槳都斷成了兩截。</br> 木舟被放置在岸邊的石頭堆旁，韁繩也只是隨便在那兒一綁，柳蔚沉默了一會兒，再次往前走。</br> 如她猜想，再往前走，就是一座小房子。</br> 木房的結構，看起來像是山上獵戶搭建的臨時休酣房。</br> 柳蔚走過去，從窗戶朝里看。</br> 屋里只有一張桌子，兩條長凳，還有，一個灶臺。</br> 而那灶臺上，嵌著一口大鐵鍋。</br> 鐵鍋里有些黏黏糊糊的東西，應當是用過鍋后沒有清洗，鍋里還隱隱散發出臭味。</br> 迎著熏臭氣，柳蔚捻了點鍋里的黏膩物，嗅了嗅，然后，她眼睛瞇了起來。</br> “果然如此。”</br> 這黏膩物，是人肉和油，腐爛后的混合物，這里，就是孫桐尸體被油炸的地方。</br> 再看旁邊案板上帶血的砍刀，柳蔚再次確定，上面的肉末是人肉，血跡是人血。</br> 看來，這就是兇手的分尸現場。</br> 柳蔚出了屋子，有些急促的繼續朝四下看。</br> 是這里了，就是這里了。</br> 她現在只要確定這山里的山道到底有多少出口，兇手上山下山的途徑是哪里，這個案子，就算破了一半了。</br> 山路難走，柳蔚索性運用內力，浮空而起。</br> 輕功是趕路法寶，但同時也格外耗費體力，尤其是山上樹木就多，飛得太高看不清下面的路，飛得太矮又束手束腳。</br> 就在她累的不得不停在一處樹丫上休息時，不遠處，傳來一聲鳥鳴。</br> “桀桀桀……”</br> 然后，又一聲鷹鳴。</br> “咕咕咕……”</br> 柳蔚是一直帶著咕咕的，但咕咕畢竟不是人。</br> 因此，從還沒下船時，她就告訴咕咕，讓它自己飛去縣城周邊的山里，它也真的越長越大了，那體格，擱哪兒都太扎眼了。</br> 柳蔚與容棱匯合后，還沒見過珍珠。</br> 聽小黎說，珍珠身體有些不好，之前受了傷，一直不愛動彈，精神不濟，因此，在容棱、小黎、丑丑三人團聚后，珍珠就出走懷山，說是“要去接受天地靈氣”。m.</br> 且不論這傻鳥是不是聽說書聽多了，腦子不好使了，總之就這么一去不復返，半個月了，連根毛都沒見著。</br> 懷山太大，小黎也不知傻鳥跑哪兒去了，因此娘親回來后，他也沒辦法通知珍珠。</br> 可現在，柳蔚一個控制不住，就揚聲喚了起來：“珍珠！”</br> 兩只正是沖她奔來的，聽到呼喚聲，更是可勁兒的往這邊竄，沒一會兒，柳蔚懷里就撞進來一只圓鼓鼓的黑鳥，珍珠在柳蔚身上打滾，黏糊著又叫又跳，要是有條尾巴，那尾巴怕是都甩出殘影了。</br> 柳蔚也想它，捧著它一個勁兒的摸毛，咕咕就在旁邊仰著脖子叫喚。</br> 有了兩只的幫助，柳蔚后面都沒走過路了，偷懶偷得跟個大爺似的。</br> ……</br> 小黎在染布坊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幾次等得焦急，沖著井底呼喚娘親的名字，可每次都得不到應答。</br> 他擔心娘親出事了，又覺得娘親怎么可能出事？</br> 可是，眼瞅著夕陽西下，太陽都要落山了，娘親還是沒有丁點回應，他終究慌了，尋思著自己是否也要下去看看？</br> 就在這時，一只黑的烏星鳥從天空中盤旋飛下，準確無誤的落在他的頭頂，對著他張口就叫喚。</br> 小黎驚喜極了，托著黑鳥的小腳把它拿下來，道：“珍珠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我找了你兩天了，你去哪兒了？對了，我告訴你，我找著娘親了，你還沒見著她？她下井去了，一會兒它上來你就能看見她！”</br> 珍珠聽著小黎一驚一乍的話，極為看不上的哼唧一下：“桀桀桀……”</br> 小黎愣住：“你瞧見娘親了？怎么會？她在井底，你在哪兒瞧見她的？”</br> 珍珠就跟他解釋：“桀桀桀……桀……桀桀桀……”</br> 珍珠說了好半天，小黎聽完后吶吶的點頭：“咕咕也在呢，好好好，娘親讓我去衙門是？我這就去！”</br> ……</br> 柳蔚是在正好晚飯時去的衙門。</br> 宋縣令一看到她，就快哭了，拍著桌子逼問：“你把孫家大少夫人藏哪兒去了？你知不知道孫家人都快逼死我了？孫家人就堵在我宅子門口，沖我要人，沖我要人，沖我要人！你派小靈童跟我傳話，說讓我先頂著，我頂了，替你頂了一夜了，今天呢？人呢？你還躲我，你一整天去哪兒了？我派人去客棧，人家說你天還沒亮就和小靈童出去了，你倆去哪兒了？大少夫人呢！”</br> 宋縣令的樣子實在是太崩潰了，柳蔚都有點同情他，但萬氏她還不能還，可直說還有點傷人，她決定婉轉一點，先岔開話題。</br> 于是她問：“東民街三號路是誰的地盤？”</br> 宋縣令不知她為啥問這么，捉摸一下，還是回了：“船商李大官人的，咋了？”</br> 柳蔚又問：“那位李大官人家，財力如何？家里人丁幾口。”</br> 一說財力，那就是宋縣令老本行了：“和孫員外不相上下，兩家干的行當不一樣，但都掙錢，碼頭邊九成的貨船客船，都是人家李大官人的，富裕極了，不過人丁好像不太興旺，之前就一個獨子，三個閨女，聽說年前找回個外室生的兒子，那孩子倒是挺爭氣的，李大官人把三成的貨船都交給他打理了。”</br> 柳蔚再問：“那原先的獨子呢，他是個什么人？”</br> 宋縣令哼了聲：“還能什么人，和孫箭差不多唄。”</br> 說到這兒他又狐疑：“你到底問這些干嘛？”</br> 柳蔚擺擺手：“也沒什么，就是找著兇手了，殺害孫箭孫桐的兇手。”</br> 宋縣令：“？？？”...“”，。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