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染怔忪了好半晌，眼神越發(fā)的不對。</br> 老者看向徒兒：“你猜到了？”</br> 玉染是真的被驚住了：“師父，您難道是說，嫂嫂，嫂嫂她與前朝有關(guān)？”</br> 統(tǒng)領(lǐng)天下，號令萬物，這樣的人，有傳言，在洪荒之前，在千千萬萬個朝代前，的確出現(xiàn)過，但那并非一人，而是一個族，一整個以人類與萬物間溝通的民族，后人們將之稱作，神族。</br> 神，超越人的存在。</br> 這世上是否當真有神？有人覺得有，有人覺得沒有，那些亙古流傳的神話，有多少是人文杜撰，又有多少是真實存在？</br> 但不可否認，神，是人類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那是人類的精神信仰，這種信仰，影響自身，約束自身，但并不代表，這種信仰是實質(zhì)性的。</br> 在古早之前，人間有關(guān)于神族的傳言，這些神話流傳至今，大多已經(jīng)變形夸大，但也有人努力還原事實，因此，不少人還是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有一個民族，他們的族人受天地所愛，族內(nèi)所有的孩子，出生時，都帶有特殊的能力，有的能與花草溝通，有的能與蟲獸溝通，他們是人類與大自然溝通的橋梁。</br> 大自然賦予了人類生存的條件，就連現(xiàn)在，人們也常說，天為父，地為母。</br> 神族將他們從大自然中知悉的消息，告訴人類，因此，人類學會了規(guī)避傷害，挖井采礦。</br> 神族也將人類的消息告訴了大自然，于是，大自然創(chuàng)造了一些規(guī)則，用以懲罰破壞規(guī)則的人類。</br> 人與大自然相輔相成，這全都歸功于神族，但隨著時間變遷，人與自然，已經(jīng)融合，人類明白了大自然的避諱，他們不會過度開采，不會恣意捕獵，大自然也明白了人類的需求，他們會樹影林立，為人類避風擋雨。</br> 這個時候，神族的作用便慢慢變小，直到不知哪一代，神族的人，失去了與大自然溝通的能力，他們無法聽到風雨說話，無法看透草木之意，他們再不特殊，他們成為了真正的人，與其他人，沒甚不同。</br> 但是那個時候，人類已經(jīng)不止是只知生存度日的原始人，他們學會了戰(zhàn)爭，學會了爭奪，學會了建立王朝。</br> 神族的消息，最后就在那動亂開始的年代，徹底消失，沒人知道那族人最后的下落，他們是回歸山林？徹底隱世起來？還是也加入了戰(zhàn)爭，如今正是某個王朝的人上之人？</br> 玉染很清楚這個關(guān)于神族的傳說，甚至她知道的，比大多數(shù)同齡人，都要清楚數(shù)倍。</br> 她與芳鵲，是自小一道長大的好姐妹，在兩家人均家破人亡之前，他們無憂無慮，受父母呵護，享奴仆伺待。</br> 幼年時，玉染便是聽神族的傳言長大的，那是她祖母為她講的故事。</br> 直到家族覆滅，祖母身亡，全家僅剩自己一人劫后逃生，玉染才知，原來他們家，當真在效忠那所謂“神族”。</br> 師父將她與芳鵲抱回去時，是以故人的身份，師父說，你二人，均是忠良之后。</br> 那時玉染還很小，不知那是何意，師父也沒說，直到她同芳鵲成年，師父才告訴她們。</br> 玉染姓李，芳鵲姓周，她們的祖先，均是前朝遺臣，前朝覆滅已經(jīng)幾百年了，李家與周家也早已從那段過去的輝煌中脫離出來，在那群不明所以的黑衣人，沖到兩家，將整個宅子焚燒殆盡，將所有人一一斬殺時，李家與周家，還只是江南某個小城里，殷實富足的兩個商家。</br> 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在玉染其后的調(diào)查中，知曉了原因，那些人是朝廷的人，他們因為一個所謂的寶藏，找到了他們身上，如今的前朝遺民已少之又少，李家周家作為兩家還算有些名氣的前朝舊人，被那些人盯上了，在搜尋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那些人一勞永逸，斬草除根，將兩家人都殺了。</br> 玉染的祖母曾以他們李家的祖先為前朝效力過，而喜不自勝，有傳言，前朝赤玄國的來源地，是海外，而很久很久的傳說里，神族的遺留地，也是海外。</br> 幾乎所有的前朝末代朝臣，都將前朝王室視若神族后裔，他們以效忠神族而優(yōu)越，他們自詡是最靠近神的圣民。</br> 可是誰能想到，有一日，他們會因這個荒唐的神論，而家破人亡？</br> 在聽到為嫂嫂續(xù)命那人若還活著，必是天地之王，萬物之主時，玉染不自禁的想到了那個流傳中的神族，想到了他們與自然萬物溝通的能力。</br> 而實際上，師父的話，證實了她這個猜測。</br> 若說為嫂嫂續(xù)命那人，有神族人的特質(zhì)，那嫂嫂與那人又是血脈相連的至親，同是赤玄朝，又是神族的后裔，那么嫂嫂與赤玄朝，又有什么聯(lián)系？嫂嫂的年紀，與赤玄朝，應當隔了十萬八千里才是。</br> 老者看徒弟突然激動，他伸出手，按住徒兒微抖的指尖，問：“還想聽故事？”</br> 玉染看向師父，重重的一點頭。</br> 老者又看向天空：“回到那顆伴月星上，隨著子母星的出現(xiàn)，伴月星完成了月亮最后的托付，它回到了月亮身邊，但你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br> 玉染心情還未平復，腦子里想的都是那些殘留在記憶里的人影，父親，母親，祖母……猛地被師父問道，她想也沒想：“是好事。”</br> “可月亮已經(jīng)消失，它要如何回到月亮身邊？隨著月亮，一同消失？”</br> 玉染停頓半晌，道：“那不是好事？”</br> 老者又道：“可它若不走，子母星不會平安降臨，那豈非又成了更壞之事？”</br> 玉染煩得要命：“我不猜了，您要說就說，不說算了。”</br> 老者搖了搖頭，覺得徒兒太不冷靜了，但他也未說明，只是喟聲感嘆：“造化之事，當真是不好說。”</br> 玉染聽不明白，一時也未搭話。</br> 過了一會兒，老者又道：“對了，子母星出世了，你想好送何見面禮給你小侄女了嗎？”</br> 玉染愣了一下：“什么？”</br> 老者指指天空：“子母星，你嫂嫂生孩子了，你不送禮？”</br> 玉染：“……”</br> 老者皺眉：“為師送什么好？這大海之上，也沒甚特產(chǎn)，抓兩條魚，也顯得無甚誠意……”</br> 玉染：“……”</br> 玉染剛剛才沉浸在嫂嫂如果真是前朝后裔，那她家因前朝而亡，說起來還同嫂嫂脫不了干系？下一刻，師父就突然跟她商量起送禮之事……</br> 是了是了，怎么說也是長輩，是該送禮的，但這大海之上，的確沒什么拿得出手的……</br> “咦。”玉染突然叫了一聲，眼睛看向前方的海面：“那是不是鯊魚？”</br> 老者也隨她所指看去，然后點頭：“應當是。”</br> “送鯊魚。”玉染道：“這魚個頭大，好吃也好看，我去捉來？”</br> 老者考慮了一下：“兩人送一條？不好，不如捉兩條？”</br> 玉染撇嘴：“捉只大的不就得了，兩條太多了……”</br> 兩人商量來商量去，最后決定先把鯊魚捉來，等再看到別的大魚了，再捉，兩人都送鯊魚的確不太好，好像鯨魚個頭也挺大的，一人送鯊魚，一人送鯨魚也不錯。</br> 不過玉染下水之前還是問：“師父，你怎知嫂嫂生的是女兒？”</br> 老者搖了搖手指：“天機，不可泄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