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br> 武廣義隨手一拽，使得武映男站立未穩，雙腿跪地。</br> 后者本想再說些什么，但被前者厲聲制止，只得閉嘴。</br> “這是？！”</br> 別說武映男，就連姜燦自己，也是一頭霧水，不知其中緣由。</br> 姜燦確信，他并不認識這位武廣義。</br> 或許是真的沒有見過，亦或是由于當時的太子已成傻子，所以自己繼承的記憶并不齊全。</br> “殿下！”</br> 趙武附耳輕語：“當初在您生病時，這位武將軍特意去東宮看望過您。”</br> 果真如此！</br> 沒想到自己想要拉攏的人，竟然還是位老相識，倒也不錯。</br> 姜燦跨步，親自相扶：“大將軍不必多禮，快快請起！”</br> “謝殿下！”</br> 太子親扶，武廣義深感恩寵。</br> 讓他更加意外的是，姜燦還彎腰把地上的拐杖撿起來，隨后又親自交到自己的手中。</br> 如此舉動，使得武廣義心中倍感親切，連忙恭敬行禮：“多謝殿下，臣惶恐！”</br> 對此，姜燦點頭示意，隨即看向仍然跪地未起的武映男，略顯調侃：“你不會也想讓我親自扶你起來吧？”</br> “不用！”</br> 武映男脫口而出，若有所思。</br> 聯想在潞州城的一切，頓時恍然大悟。</br> 若只是太子身邊的跟班，不可能如此行徑，更不可能當眾斬殺朝廷大員。</br> 還是自己太過單純，竟然相信了這個渾蛋的話。</br> 陡然，武映男瞳孔放大，難以置信：“不對，太子不應該是傻子嗎？而你…”</br> “不得無禮！”</br> 武廣義雖有疑問，但也不敢直接問，生怕惹得這位太子不高興，屆時武家就真的沒有希望了。</br> “病好了，也就不傻了！”</br> 姜燦隨口而語，接著又道：“此事還需保密，所以請武將軍切勿外露！”</br> “臣明白！”</br> 武廣義躬身抱拳，表面平靜，內心激動。</br> 誰能想到，別人眼中的傻太子，竟然是個毫無毛病，一切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正常人。</br> 大商國，未來可期。</br> 想到此，武廣義雙腿跪地，恭敬行禮：“殿下不僅籌集軍餉，還幫助尋回軍糧，解救西部駐軍于危難之中，臣在此代眾將士謝過殿下！”</br> “大將軍請起，你我均為大商，不分彼此！”</br> 言語之間，姜燦再次親自相扶。</br> 各自落座后，雙方又談了一些其他的事，其中也包括邊塞的問題，以及軍隊的情況，還有當地的百姓等等。</br> “對了，大將軍的腿是怎么回事？”姜燦隨口而問。</br> 武廣義并未隱瞞，開始一一道來。</br> 原來，在某次大戰中，為救受傷的士兵，武廣義孤身前往，不幸被敵人的箭射中，由于治療不及時，如今只能拐杖相行。</br> 自那時起，再也無法領軍打仗。</br> 現如今，西部駐軍名義上依舊是武廣義為統帥，但實際上以武映男為首。</br> 一月前的那一場硬仗，也是武映男身先士卒，帶領眾將士英勇殺敵，大獲全勝。</br> “了不起！”</br> 這是姜燦的心里話。</br> 身為將軍，能夠做到這份上，放眼整個大商，乃至整個天下，又有幾人。</br> 難怪百姓如此愛戴，這一趟不虛此行。</br> 然，武廣義突然跪地，懇切而語：“殿下，求您救救臣的女兒，只要能夠換回臣女兒的命，臣什么都愿意做，就算是要臣的命，臣也心甘情愿。”</br> 女兒？</br> 什么情況！</br> 姜燦莫名其妙，滿臉疑惑：“那個，大將軍，你還有個女兒？”</br> “是，不是！”</br> 武廣義略顯緊張，隨后看向身旁，面露憐愛：“映男的娘去世得早，而臣常年忙于軍務無暇顧及，臣有愧，只希望她能夠平安！”</br> “求殿下，救救映男！”</br> “爹！”</br> 武廣義頭貼地面，武映男眼睛濕潤。</br> 反觀姜燦，目光定格。</br> 居然是個女人，我竟然沒有發現，這劇情也太狗血了吧！</br> 姜燦目光直視：“你騙了我！”</br> “你不也騙了我，誰也別說誰！”武映男脫口而出，絲毫沒有懼意。</br> 說得也對！</br> 罷了！</br> 姜燦無奈搖了搖頭，將之扶起：“我有些不太明白，你們打了勝仗，理應受到獎賞，為何還會擔心你女兒有危險？”</br> “殿下，大商明文規定，女子不得為官，更不能從軍。”趙武一旁解釋。</br> “趙統領所言不差！”</br> 武廣義甚是感激，接著又道：“映男代臣出戰，不僅違背大商律令，還有欺君之嫌，一旦讓他人知曉，罪責難逃！”</br> 原來如此！</br> 姜燦終于明白。</br> 武映男明知軍糧在王連山手中，卻不敢直接上門索要，更不敢向上反應，想必就是擔心事情鬧大，導致身份暴露。</br> 真是不容易啊！</br> 赤膽忠心，一心為國，還要整天提心吊膽。</br> 這什么破規定，也太不人性了吧！</br> 可又能怎樣？</br> 以當前的處境，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更別說拯救蒼生。</br> 那又如何？</br> 既然想要皇權，就必須有抗爭的勇氣，倘若不能，何談大業！</br> 姜燦越想越覺得荒唐，正色而語：“男女生來平等，女子也有良才，能做事且一心為民，是男是女，又有何妨！”</br> “不合理的規則，理應廢除。”</br> “只要有我在，武家就無事！”</br> 一字一句，慷慨激昂，擲地有聲。</br> 武廣義父女，目光呆滯，完全沒有想到，太子竟然會說出這等撼天動地的話。</br> 就連常跟在姜燦身邊的趙武，也是難以置信。</br> 放眼大商，乃至整個天下，絕無二人。</br> “多謝殿下！”</br> 武廣義馳騁沙場，硬漢一個。</br> 他從未想過，自己某天會落淚：“殿下之才，無人可及，是大商之幸，更是百姓之福，臣甘愿追隨殿下，萬死不辭！”</br> “殿下英才！”</br> “多謝殿下！”</br> 趙武以及武映男二人，紛紛跪地，真誠高呼。</br> 接下來，武廣義為姜燦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br> 此地遠離權力斗爭，大家其樂融融，敞開心扉，談笑風生，吃酒喝肉，無拘無束。</br> ……</br> 夕陽西下。</br> 城墻之上。</br> “你怎么跑這來了？”</br> 話音未落，姜燦已然席地而坐。</br> 武映男沒有言語，目光眺望遠方，有些傷感：“夕陽很美，可是很快就要落幕了！”</br> 姜燦側目，確實很美。</br> 此時的武映男，戰甲披身，英姿颯爽，在那一身緊身戰甲的襯托下，更顯得凹凸有致。</br> “范林娥怎么沒有和你一起？”</br> “啊！”</br> 莫名之問，姜燦無語。</br> 這男人…</br> 不！</br> 這女人什么情況，話中有話啊！</br> 書上說了，若遇到兩頭堵，無法回答的問題，最好的方式，就是裝傻，甚至反問。</br> 對此，姜燦學到了精髓：“你想說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