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br> “他后來有私下找過你嗎?”項泉忽然問。</br> 葉諳沉默了一下,說:“找過。”</br> 大半夜發(fā)曖昧消息給她,還約她出去吃飯,她忙著結婚的事,直接就給拒了。</br> “但我沒理他?!?lt;/br> “……”</br> 這結果,項泉差不多也猜到了,捏了捏眉心,說:“算了,這事先就這樣,雙雙那邊的新劇本差不多寫好了,回頭我讓她發(fā)給你,你準備一下?!?lt;/br> 葉諳提醒他:“我請了長假?!?lt;/br> 自從定下婚事,葉遠年一直想讓她解約離職,她沒同意,被他念叨許久,最后請了個長假。</br> 項泉心口一堵,徹底繃不住了:“大小姐,你已經(jīng)快一個月沒接新活兒了,能不能上點心?還想不想要工資了?還想不想紅了?”</br> 葉諳在心里默默道:我現(xiàn)在每個月有五十萬生活費,不需要工資。</br> 不過她沒說出來,她怕項泉氣得當場去世。</br> 做人要善良。</br> 項泉心累到不行,但誰叫葉諳是工作室的招牌,當家花旦,而且當初簽約的時候,兩人就有過約定,他也不敢真訓得太狠,緩和下語氣,說:“這個劇本原本是一苗主配,她最近生病,嗓子啞了,配不了,你臨時替一下。一個很簡單的小說改編廣播劇,費不了你多少工夫?!?lt;/br> 隔著電話,葉諳都感覺到了他的崩潰,忍笑說:“行吧。”</br> 掛斷電話,葉諳轉過頭,恰好看見剛才還傲嬌不肯喝茶的謝朔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br> “那……”</br> 杯茶我喝過。</br> 葉諳張了張口,眼見他已經(jīng)咽下去,提醒的話堵在了嗓子眼。</br> ……</br> ----</br> 婚后三天,葉諳一直都在家陪著謝朔。</br> 葉諳自己倒不覺得有什么,以往不去錄音棚的時候,她也常宅在家,反而是謝朔,眼睛看不見,能娛樂的事情很少,就無聊多了。</br> 聽謝柏言說,自從回家靜養(yǎng)后,謝朔幾乎就沒出過門,成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葉諳不由有點擔心,再這么下去,他遲早得憋出毛病來。</br> 拿人錢財,□□,塑料夫妻也是夫妻,葉諳思忖一番,決定先忽悠他去花園里散步。</br> 毫無意外地,她剛一開口,就遭到了謝朔的無情拒絕。</br> “成天在房間里呆著,你就不覺得悶嗎?”</br> 謝朔耷拉著眼皮,沒理她。</br> 葉諳鍥而不舍:“就去花園里,隨便走走,不去別的地方?!?lt;/br> 謝朔仍舊沒反應。</br> 葉諳看著他,想了想,忽然靈機一動,摟住他的胳膊,傾身偎向他,湊到他耳邊,嬌嬌軟軟地喚道:“老公……”</br> 這聲“老公”一出,葉諳自己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br> 她太難了!真的!</br> 但她不能認輸。</br> “你陪我去好不好?”</br> 謝朔冰雕一樣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紋,他抽出胳膊,似乎十分嫌棄,蹙眉道:“你自己去。”</br> 葉諳立馬道:“那不行,我答應了爺爺他們,要陪著你,萬一讓他知道我丟下你一個人出去了,他們肯定會怪我的?!?lt;/br> 謝朔側過頭,黯淡無光的雙眼對著她,忽然冒出一句:“你是簽了賣身契?”</br> 葉諳:“……”</br> 這說的是人話嗎?!</br> 葉諳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氣得原地爆.炸。</br> 愛去不去,她不伺候了!</br> 剛起身,茶幾上手機震動,施雙雙突然打了電話過來。</br> 一接通,狀似瘋魔的聲音就穿透屏幕傳出,幾乎要刺破耳膜——</br> “諳諳!我終于完稿了!終于!”</br> 葉諳將手機稍稍挪開了些:“恭喜你?!?lt;/br> “你現(xiàn)在有空沒?一起去搓一頓!我已經(jīng)吃了一個星期的外賣,快死了!”</br> “你自己去吧,我得在家——”</br> 葉諳剛想說“陪老公”,又頓住——</br> 施雙雙:“在家干什么?”</br> 葉諳回過頭,狠狠瞪了沙發(fā)上的某人一眼,轉口道:“沒什么,去哪兒吃?”</br> “等我看一下,把地址發(fā)給你?!?lt;/br> 沒過幾分鐘,施雙雙就把地址發(fā)了過來。</br> 葉諳收起手機,看向謝朔,想到他剛才那句嘲諷,氣不打一處來,抓起旁邊的抱枕砸了過去:“你自個兒呆著吧!”</br> 謝朔長這么大還是頭一回被人用枕頭砸,反應有點懵,蹙了蹙眉。</br> 葉諳說完,回臥室換了條裙子,挽著新定制的包包,一臉高貴冷艷地下了樓。</br> 愛去不去,不去拉倒!</br> 謝柏言這兩天不在家,葉諳在花園里撞見周姨,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聲招呼:“周姨,我有事出門一趟,晚飯不回來吃了,家里如果有什么事情,你打個電話給我?!?lt;/br> 周姨應道:“好?!?lt;/br> --</br> 暮春的黃昏,天邊云霞似錦,絢麗的色彩肆意鋪染,連風都添了幾分慵懶和繾綣,葉諳一路望過去,不知怎么,突然有點悵然。</br> 這么好的天氣,哪怕出來吹吹風,聞聞花香,也比躲在屋里強啊。</br> 眼睛看不到,總還能聽,能感覺。</br> 難道要困自己一輩子嗎?</br> ……</br> ----</br> 葉諳到約定好的餐廳時,施雙雙已經(jīng)排好號,在靠近門口的卡座上坐著了,還提前點了兩個菜。</br> “我真的快餓瘋了,就先點了兩個菜,你想吃什么,自己加?!?lt;/br> 葉諳看她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不由想笑:“你幾頓沒吃了?”</br> “今天一天,就上午啃了兩個面包……”施雙雙滿臉怨念地抬起頭,“來生絕不做碼字狗!真不是人過的日子!”</br> 葉諳噗嗤一樂。</br> “對了,你真結婚了呀?”菜上來,施雙雙邊吃邊問。</br> 葉諳拿起碗,先嘗了口湯,輕應:“嗯?!?lt;/br> 施雙雙“嘖嘖”搖頭:“悶聲不響干大事,結婚也不通知一聲?!?lt;/br> 葉諳不好跟她解釋,只能笑著安撫道:“好了,別生氣了,這頓飯我請,就當補結婚喜糖。”</br> “這還差不多。”施雙雙心里舒坦了點,隨即又八卦起來:“新婚生活過得怎么樣?”</br> 葉諳腦子里閃過走之前砸謝朔枕頭的畫面,笑意微頓,裝模作樣地抬起手,攏了攏頭發(fā),一臉嬌羞地回答:“挺好的,就是……我老公有點黏人,恨不得我每時每刻都陪著他。這不,剛才我說要出來和你吃飯,他死活不讓,我哄了他半天他才答應?!?lt;/br> 施雙雙剛夾了一塊香酥小排,瞬間覺得不怎么香了,嘴里滿是狗糧的味道。</br> 她為什么要想不開叫她出來?</br> “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當我什么也沒問?!?lt;/br> 葉諳莞爾。</br> 吃到差不多的時候,施雙雙從背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劇本,遞給她:“老大說,我手里這個新劇本的主配換成了你,這是人物小傳和前二分之一的內容,你先看看,電子版我晚點再發(fā)給你。”</br> 葉諳伸手去接。</br> 施雙雙卻又往回縮了縮,神情古怪:“這個劇本是網(wǎng)絡小說改的,內容可能稍微有那么點兒……”</br> 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葉諳反倒好奇起來了,什么內容這么說不得?</br> 她接過來,低頭一看,標題欄寫著五個大字——《豪門小嬌妻》。</br> 葉諳:“…………”</br> “那個……其實豪門小嬌妻也沒什么不好的,你不是說你嫁入豪門了嗎?正好也貼合你的人設……”</br> 施雙雙緊張地看著她,生怕她直接把劇本扔桌上的剩湯里了。</br> 好在葉諳還算冷靜,只是抬眼幽幽問:“咱們工作室已經(jīng)淪落成這樣了嗎?”</br> 施雙雙嘆了口氣:“現(xiàn)在市場競爭激烈,老大也是沒辦法?!?lt;/br> 難怪他那么想簽下《藥師》,不惜忽悠她去陪呂弘喝酒,葉諳收起劇本,沒再說什么。</br> 豪門小嬌妻就豪門小嬌妻吧,就當調劑生活。</br> “現(xiàn)在還早,我們去旁邊的酒吧坐坐?”吃完飯,施雙雙提議道。</br> 葉諳將手機收進包里:“不了,我得回家?!?lt;/br> “回家陪你老公?現(xiàn)在還不到八點,你至于嗎?”施雙雙有點無語。</br> 葉諳看了眼時間,確實還不到八點。</br> “不去酒吧,那就再坐一會兒,這家的果酒看評價還不錯,要不要來一點試試?”</br> 最終,葉諳還是經(jīng)不住磨,又留下陪她坐了一會兒。</br> 兩人邊喝酒邊閑聊,正聊得起勁時,旁邊突然冒出一個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人,沖著葉諳道:“美女,方便加個微信嗎?”</br> 葉諳抬頭瞥他一眼,毫不猶豫地回絕:“抱歉,我結婚了?!?lt;/br> 男人看了看她空無一物的左手,對她的話很是懷疑,但看她一臉冷淡,也不好強行搭訕,只得悻悻離開。</br> 男人走后,施雙雙看著眼前這張到哪兒都能招蜂引蝶的臉,嘖嘖感慨:“我還以為你至少會瀟灑個幾年,沒想到居然英年早婚,從此失去了一大片森林。”</br> 葉諳抿一口酒,語氣平淡:“我又不想頭頂一片綠,要森林干嗎?”</br> 施雙雙:“……”</br> 你美你說得對。</br> 葉諳放下杯子,又看了眼時間,掐著點說:“二十分鐘到了,我先走了,下回再約?!?lt;/br> 施雙雙忍不住吐槽:“一分鐘都不肯耽誤,用得著這么著急嗎?”</br> 葉諳抬眼,勾唇一笑:“新婚燕爾,你不懂。”</br> “……”施雙雙脆弱的小心臟再次中箭。</br> 葉諳剛要起身,旁邊突然響起一個耳熟的聲音——</br> “葉小姐?”</br> 葉諳聞聲扭頭,對上一張油膩輕浮的臉。</br> “真巧,沒想到會在這里碰上。”呂弘單手撐在她身側,語聲曖昧,“一起坐一會兒?”</br> 上回因為要談合作,葉諳才陪他虛與委蛇了半天,今天她可沒那個耐心,直接避開:“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了。”</br> 呂弘叫住她:“上次說的合作,葉小姐難道不想再聊聊么?”</br> 葉諳頓足。</br> 呂弘以為她是心動了,笑道:“合同還沒簽,如果葉小姐感興趣,我們……”</br> 誰知,話還沒說完,就被葉諳毫不留情地打斷:“沒興趣?!?lt;/br> 呂弘沒想到她竟然敢當眾甩他臉子,登時臉色一黑。</br> 葉諳看都沒看他一眼,挽著包,一副女王姿態(tài),頭也不回地出了餐廳。</br> 施雙雙跟在她身后,邊回頭看邊道:“哎,那不是這回坑了咱們老大的那個呂弘嗎?怎么回事?”</br> 葉諳停在路邊,淡淡道:“他想潛規(guī)則我,我沒理,所以他才坑了項泉。”</br> 施雙雙瞪大眼:“這么惡心?難怪老大氣成那樣,回頭我要寫個跟他同名的反派,讓他戴幾百頂綠帽子!”</br> 不僅坑了項泉,還讓她白陪了一頓酒,她本來沒打算計較這事,偏偏他又冒出來犯賤。</br> 葉諳冷笑:“犯不著生氣,這部動漫……我拿定了!”</br> “???”見她一臉信誓旦旦的表情,施雙雙不免有點想偏,“你……準備怎么搞?”</br> 葉諳轉過頭,紅唇一彎,沖她拋了個媚眼:“回去勾引我老公?!?lt;/br> 施雙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