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br> “現在呢,還覺得我們不合適嗎？”</br> 謝予然看著她清亮的雙眸,里頭含著笑意,似落了星子。</br> 他沒有回答，忽地摟住她的腰,低頭吻了下去。</br> 安靜的房間內,視線被交錯的光影攪亂,一片恍惚。</br> 淺嘗輒止的一個吻,并未持續太久。</br> 謝予然從她唇上離開,低眸看她,唇畔染了笑意：“試過了，很合適?！?lt;/br> 辛貍勾著他的脖子，粲然笑開，眼角眉梢歡喜滿溢。</br> 她仰臉,又親了他一下。</br> 兩人在房間里膩歪了一會兒，謝予然抬起腕表看了眼時間，問她：“要不要回大廳？”</br> 辛貍剛要點頭，忽然想到她媽還在外面宴會廳，登時冷靜了不少，她猶豫了下，將手從他掌中縮回來，說：“你先走,我等會兒再出去。”</br> 謝予然神色微頓了下，眼底閃過一絲波瀾，沒說什么,松開她，理了理襯衣，開門走了出去。</br> 等他走了一會兒，辛貍才悄悄從房間里出來，回到宴會廳。</br> ---</br> 兩人的關系就這樣確定下來，不過卻是暗中進行的，沒有公之于眾。</br> 謝家那邊無人知道，辛家這邊，除了她哥，其他人也一無所知。</br> 辛貍雖然一向肆意妄為慣了，但在這種事情上還是有所忌憚，如果讓她爸媽知曉，難保他們不會棒打鴛鴦，強逼她回去。</br> 最好的辦法就是拖一段時間，慢慢讓他們接受。</br> 值得高興的是，在碰了幾次壁之后，徐菀琴女士終于意識到謝朔對自己的女兒不感興趣，漸漸也打消了撮合的心思。</br> 反正辛家也沒到非得舔著臉賣女求榮的地步。</br> 辛貍樂得自在，借口要打理工作室，死活不肯搬回家住，徐菀琴念叨了幾回，拿她沒辦法，只能由她去了。</br> 在隱瞞關系這件事上，謝予然跟辛貍保持了一致的默契，從不提去見她的家人，也從不帶她去見自己的朋友。</br> 公眾場合遇上，也只是禮貌地笑著打聲招呼，假裝并不熟悉。</br> 除此之外，兩人就跟正常情侶沒什么兩樣，約會看電影出去玩兒……偶爾辛貍會偷偷謝予然他公司底下突襲，從背后摟住他，給他個驚喜。</br> 這樣的地下戀情，一直持續到了次年春末。</br> 大概是進入了倦怠期，最初的熱情褪去，辛貍漸漸有些患得患失，總覺得他對自己淡淡的，親他抱他也會有回應，但就是不怎么主動，大部分時候都是她先去勾他。</br> 而且，都交往半年多了，他們還處在牽手親嘴的階段，毫無突破。</br> ——是不夠喜歡嗎？還是她太著急了？</br> 辛貍缺少這方面的經驗，想問問相熟的小姐妹，又怕被她笑話，猶豫了半天，只能以“我有一個朋友”為開頭，遮遮掩掩地詢問。</br> “你這個朋友，不會就是你自己吧？”小姐妹聽完她的描述，不懷好意地笑道。</br> 辛貍瞪了她一眼：“你到底知不知道？”</br> 見她惱羞成怒，小姐妹忙笑著閉上了嘴。</br> 小姐妹以手托腮，思忖片刻，沉吟道：“這種情況的話，要么就是不夠喜歡，沒興趣……要么，就是你沒……你這個朋友沒給夠暗示?！?lt;/br> 辛貍一愣，難道他是在等她暗示？</br> 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顯示的是熟悉的昵稱。</br> 她摸起手機，點下接通，臉上不自覺浮起笑意：“你下班了？我剛跟朋友逛完街，在喝咖啡，馬上就過去。”</br> 小姐妹看見她春光滿面的樣子，不由嘖嘖：“還說不是你自己，談個戀愛弄得這么神神秘秘的……”</br> 辛貍沒理會她的打趣，扔下一句“我先走了改天再約”，挽著包腳步輕快地離開了。</br> 走出咖啡廳，她給謝予然發了個定位過去。</br> 沒過多久，熟悉的車子就停在了路邊，她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上去，偏頭一笑：“今天怎么這么早？”</br> “沒什么事，早點過來接你。”謝予然傾身，替她將安全帶系上。</br> 他靠得近，辛貍盯著他俊秀的側臉，忍不住親了他一下。</br> 謝予然抬眼，對上她眼底狡黠的笑意，修長手指順著安全帶往上，扣住她的肩，側頭吻住她嫣紅唇瓣。</br> 車窗外，晚霞滿天，如顏彩肆意鋪染。</br> 兩人去了經常約會的一家餐廳，同往常一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氣氛融洽。</br> 吃過晚飯，謝予然低頭問：“去看電影？”</br> 辛貍摟著他的胳膊，搖搖頭：“有點累，今天不去了，回家吧?！?lt;/br> 華燈初上，車水馬龍。</br> 謝予然握著方向盤，將車駛入主車道。</br> 快到辛貍住的小區時，她想起什么，忽然道：“在前面那個超市停一下，我想去買點東西?！?lt;/br> 謝予然依言停了車，陪她一起下去。</br> 這個時間點，超市人不少，辛貍在貨架上挑挑揀揀，拿了些零食和生活用品，謝予然在一旁負責推車，偶爾東西擺得太高，他就幫她拿一下。</br> 路過某個貨架時，辛貍忽然腳步一頓，腦子里回響起先前小姐妹的話，她看了眼謝予然，心口噗通跳動數下。</br> 見她忽然頓足，謝予然有些疑惑，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一眼便看到了貨架上四方的小盒子。</br> 他偏過頭，辛貍的目光與他接觸了一剎，迅速挪開，假裝去看別的地方，白皙的耳垂泛起薄紅。</br> “買完了，我們走吧?！彼龘屵^他手中的推車，急匆匆往回走。</br> 謝予然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停留片刻，牽了牽唇，最終伸手從貨架上拿了兩盒安全套。</br> 辛貍推著推車到柜臺前，謝予然跟了上來，替她付賬。</br> 瞥見他手里拿的東西，辛貍雙頰一熱，心口跳動聲越發慌亂了。</br> 一直到回了車上，辛貍仍舊沒有平靜下來，她靠著座椅，時不時往駕駛座那邊瞄一眼。</br> 這種時候，謝予然反而比她要淡定許多，始終專心地開著車。</br> 車停在公寓樓下，辛貍解開安全帶，也沒對他說什么，兀自下了車。</br> 謝予然拎起車上的購物袋，跟在她后頭。</br> 開鎖進屋，辛貍將包扔在沙發上，丟下一句“我去洗個臉”，進了衛生間。</br> 這半年，謝予然到她這里來過許多回，也不陌生，替她將東西放好，在沙發上坐下。</br> 辛貍洗臉的時間有點長，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衛生間出來，發梢垂在身前，微微沾了些水意。</br> 她挨著謝予然坐下，摟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頭：“明天周六，我們找個地方出去玩好不好？”</br> “你想去哪里？”謝予然側過身，問道。</br> 辛貍直接坐到了他懷里，搭著他的肩膀道：“每次都是我想，這次你來定。”</br> 謝予然攬住她后腰，目光落在她唇上。</br> 她剛卸了妝，臉上白皙清透，唯有雙唇仍舊紅潤，似雨后桃花。</br> “你看什么？”</br> 謝予然笑：“看我女朋友?！?lt;/br> 辛貍主動往前一湊，親了親他，眼底泛著光。</br> 下一秒，謝予然笑著回吻住了她。</br> 辛貍勾著他的脖子，長睫撲閃，垂落下來。</br> 與以往不同，這一次屏息的時間格外長。</br> 客廳內溫度逐漸攀升，辛貍陷入沙發中，一手攀著他的肩膀，一手胡亂扯著他的襯衫。</br> 就在兩人難舍難分之際，謝予然擱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了。</br> 辛貍抓住他的胳膊，不管不顧地親著他：“別管了。”</br> 手機響了許久，停頓兩秒，又繼續響，仿佛催命一般。</br> 謝予然直覺不太對，騰出一只胳膊，撈過了手機——</br> 是他大伯謝柏言打來的。</br> 他不敢遲疑，按下接通，將手機放到耳邊。</br> 那頭說了句什么，他瞬間變了臉色。</br> “怎么了？”辛貍也察覺到不對，停下動作問。</br> “我哥出車禍了。”</br> 謝予然松開她，迅速起身，將衣服重新穿好。</br> 辛貍聞言，跟著起身：“很嚴重嗎？”</br> “還在搶救?！敝x予然神情凝重，邊扣衣扣邊往外走，“我先過去醫院，你……”</br> 辛貍哪里還敢攔他，趕忙道：“你快去吧，有消息告訴我一聲?！?lt;/br> 謝予然沒再多言，急匆匆離開了公寓。</br> 他走后，辛貍坐在沙發上，心底一陣不安。</br> 好端端的，怎么會出車禍呢？</br> 接下來許多天，辛貍都沒能再見到謝予然，倒是從她哥口中得知了一點謝朔的情況，聽說傷得很重，一直昏迷不醒，能不能醒過來還是未知之數。</br> 想到那天謝予然離開時的神情，辛貍不免跟著擔憂起來。</br> 好在，悲劇并未發生。</br> 約莫一個月后，謝朔總算脫離危險，清醒了。</br> 謝予然也終于抽空，主動打了個電話給她。</br> “醒了就好……”辛貍松了口氣，問，“要不要我過去看看？”</br> “不用了，暫時不太方便?！?lt;/br> 辛貍又道：“那我過去找你？”</br> 謝予然頓了頓，說：“再過一陣子吧，最近我得回總部那邊，代替我哥處理一些事情，應該會很忙。”</br> 謝家繼承人出事，集團內部肯定免不了一片血雨腥風，辛貍自小在豪門長大，耳濡目染，自然明白其中兇險，應道：“好，你也別太累了，注意休息。”</br> 電話這頭，謝予然聽到她的話，微怔了下，露出了這些天的第一絲笑意：“嗯?！?lt;/br> 之后，謝予然便徹底忙得不見人影。</br> 足足四個月，兩人碰面的次數一雙手數得過來，每次見面，都是匆匆忙忙。</br> 辛貍雖然想他，但也知道這時候他分.身乏術，只能強行按捺住，盡量不去煩他。</br> ——只是，她怎么也沒有料到，自己的善解人意最后會成為一個笑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