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后,我問了一位在地鐵公司工作的朋友。他告訴我在一年前的冬天,就在我簽名售書的那個地鐵車站里,曾經出過一起重大事故:在地鐵列車即將進站的時候,一個二十歲的女大學生失足掉下了站臺,當場就被列車碾死了,那個女大學生的名字是--歐陽小枝。</br>
朋友并沒有注意到,我的眼淚正悄悄地滑落下來--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早已經不可自拔地愛上了小枝,愛上了這個死于一年以前的美麗女孩。</br>
這是一個多么凄涼而美麗的故事,我決定把這個故事寫下來,使之成為一部出色的小說。我想,如果小枝沒有在簽名售書那晚來到我面前,如果她沒有把我帶到荒村,我將永遠都無法知道這個故事。而在城市茫茫的人海中,她偏偏與我相遇了,這是她給我的恩賜--她說她喜歡我的小說,所以她才會恩賜給我一個絕妙的故事和靈感。</br>
我還能再見到她嗎?</br>
幾天后回家的路上,很偶然地路過一個地攤,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一支笛子跳入了我的眼簾--我立刻俯下身仔細端詳這支竹笛:大約三四十厘米長,笛管上涂著棕黃色的漆,笛孔間鑲嵌有紫紅色的絲線,薄如蟬翼的笛膜正覆蓋在膜孔上。</br>
真不可思議,它實在是太像了。</br>
黃昏的寒風吹亂了我的頭發,我顫抖著拿起笛子,輕輕地觸摸著它,仿佛在撫摸某個女子的皮膚。笛管是那樣冰涼,一股寒意滲入了我的手指和血管,使我的眼前一陣恍惚,浮現起了一張令我魂牽夢縈的臉龐。</br>
我立刻掏錢買下了這支笛子,小心翼翼地揣在懷中,仿佛它是有生命似的。夜色已緩緩降臨,我匆匆地趕回家里,并沒有走進家門,而是徑直走上了樓頂的天臺。</br>
入夜后的天臺非常冷,刺骨的寒風直竄入懷中,讓我有些站立不穩。站在天臺上遙望四周,眼前是夜色撩人的上海,無數座摩天樓燈火輝煌地聳立著,宛如一個夢幻般的世界。</br>
小枝,你在哪兒?</br>
我從懷中取出了笛子,仰望蒼穹,只見神秘的夜空中,正掛著一彎如鉤的新月。在這高高的天臺上,如洗的月光灑入瞳孔,我情不自禁地舉起笛子,將笛孔放到了唇邊。深深地吸一口氣,讓寒冷的空氣灌入咽喉,充斥于我的胸膛,撞開心底那扇塵封的大門。</br>
屏息片刻,我如又獲重生般吐出了那口氣,溫熱的氣流緩緩涌入笛子,在細長的笛管中旋轉著,撞擊著,嗚咽著,發出一腔悲傷的共鳴,再幻化為悠揚的音波飛出笛孔,飄向遙遠而神秘的夜空。</br>
浸泡在這古老悠揚的笛聲中,我的意識漸漸地模糊了--又聞到了那股幽幽的氣味,仿佛有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搭上我的肩膀。</br>
(全文完)</br>
蔡駿</br>
00年1月0日(一稿)</br>
00年1月8日(二稿)</br>
004年1月8日(三稿)(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