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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4章 試探
    第064章試探（二更合一）
    越往北走, 天氣似是越?jīng)鏊?br/>     離開嚴州七八日，業(yè)已到了夏末。
    馬車中也不似早前那般燥意, 撩起車窗上的簾櫳, 亦有涼風徐徐而來。柏遠性子坐不住，便大多時間都在馬車中同蘇錦和柏炎一處。
    路途漫長，每日都有冊子和消息送到柏炎處。柏炎不是在看冊子和消息, 就是在同柏炎或旁的侍從交待事情。
    越往京中去, 柏炎似是越?jīng)]有得空的時候。
    蘇錦也越發(fā)覺得，許是回京之后, 能日日同柏炎在一處的時候不多。便是在一處, 許是也有平陽侯府和朝中之事忙得無暇分神。
    “三嫂, 到你下了……”柏遠見她捏著棋子出神。
    從嚴州返程的一路都是整日的大段行程, 馬車中, 柏遠同蘇錦在一處下棋打發(fā)時間, 輪到蘇錦時，蘇錦正看著柏炎出神。
    柏遠朝柏炎意味深長道，“三哥, 三嫂又看著你出神了?！?br/>     柏炎抬眸看來。
    蘇錦嘴角輕輕抿了抿, 也沒有多說話, 只管伸手落子, 似是不好意思般, 也不去看他。
    柏炎卻是隨手拿起手中的冊子，狠狠敲了敲柏遠的頭。
    柏遠疼得抱頭, “三哥！”
    意思是打他做什么！
    柏炎低眉笑笑, 義正言辭道, “你三嫂會害羞的……”
    柏遠怔了怔，口中酸溜溜“嘖嘖”嘆了嘆, “這馬車中是越發(fā)呆不下去了……”
    柏炎贊同，“那你出去?！?br/>     柏遠惱火，要不是這人是三哥，他真是！
    蘇錦笑笑，“四弟，到你了?！?br/>     柏遠本是癟嘴惱怒中，捏著棋子看了看，卻倏然笑道，“三嫂，你要輸了?！?br/>     蘇錦還沒看出端倪。
    她本也不怎么擅長下棋，眼下也是陪柏遠打發(fā)時間。
    柏炎似是得了空，在蘇錦身側(cè)坐下，替她一道看。
    稍許，柏炎輕聲道，“是要輸了?！?br/>     柏遠笑嘻嘻得準備收子，柏炎手中書冊將他的手懟回去，“只是說要輸了，沒說已經(jīng)輸了……”
    “……”柏遠嘴角抽了抽，這是什么強盜邏輯。
    “來?！卑匮咨焓?，一把攬她坐到懷中，伸手替她執(zhí)子。
    柏遠輕咳一聲，敢言不敢怒，“觀棋不語真君子，三哥！你這是小人行徑?！?br/>     這都直接幫下上了。
    蘇錦也贊同得看向柏炎。
    柏炎只管落子，眼睛都不抬，散漫應(yīng)道，“我又不是君子，我就是小人?！?br/>     柏遠啞然尬笑。
    有人將小人演繹得游刃有余。
    一句話將天聊死，他接什么都不是。
    “快下?！边€催他。
    柏遠呲牙。
    原本一盤穩(wěn)贏不輸?shù)钠鍛?yīng)是被柏炎給下黃了去。
    柏遠怨言：“三哥，你欺負人。”
    柏炎漫不經(jīng)心，“你方才輸不就得了？”
    柏遠咬唇，“可是我能贏三嫂的?！?br/>     柏炎瞥目看他，“當著我的面贏你嫂子，我多沒面子，我不在的時候，你再贏她就是。”
    柏遠癟嘴，是是是，你怎么說都有理！
    蘇錦低眉笑笑。
    正好馬車緩緩?fù)Ｏ隆?br/>     途中遇有涼茶鋪子，剛好可以停下歇歇腳，用些涼茶和糕點，順便飲馬和喂草。
    柏遠先前的哀怨之色一掃而空。
    能下馬車防風便是再好不過的事。
    柏遠先下了馬車，柏炎扶蘇錦下來。
    柏炎一眼望去，這處涼茶鋪子似是太新了些，在嶺南山畔中顯得有些突兀。
    “子澗呢？”柏炎隨意問了問一側(cè)的侍從。
    侍衛(wèi)道，“大人先去前方探路了，還未回?！?br/>     柏炎瞥目看向一側(cè)正在朝柏遠和蘇錦熱忱招呼的店家和老板娘，又瞥目看向一側(cè)的馬廄和周遭的環(huán)境，涼茶鋪子里還有十余個過往的商旅，在一面飲茶，一面不時朝他這里看來。
    柏炎笑了笑。
    “先不飲馬喂草了。”柏炎吩咐一聲。
    侍從雖詫異，還是應(yīng)好。
    先前真準備取了馬車，牽馬去飲水的侍從也停了下來。
    柏炎緩步上前。
    蘇錦和柏遠見了他都笑笑，柏遠尤其高興，“三哥，有馬蹄糕。”
    蘇錦才知曉有人喜歡吃馬蹄糕，正欲開口，柏炎卻笑了笑，伸手攬了蘇錦到身側(cè)，吻上她側(cè)頰，平常道，“你和柏遠先回馬車上去。”
    蘇錦和柏遠都愣了愣。
    柏炎瞥目，身后的侍從會意上前，“夫人，四爺?！?br/>     蘇錦和柏遠不知出了何事，但柏炎并未回眸看過來。
    柏遠扶蘇錦上了馬車，放下簾櫳。
    馬車外，緊湊的腳步聲傳來，應(yīng)是隨行的侍從將馬車團團圍住。
    馬車同涼茶鋪子隔得不遠，蘇錦和柏遠亦聽到柏炎的聲音，平淡而鎮(zhèn)定得傳來，“留活口?！?br/>     蘇錦和柏遠都僵住。
    不是途中一處涼茶鋪子嗎？
    電光火石之間，卻有短兵相見的聲音傳來。
    饒是柏遠在京中雖跋扈闖禍慣了，但聽到這兵器刺入骨肉的聲音，還是不免心中一驚，不由便往蘇錦身邊躲去。
    蘇錦心中雖也沒底，但到底早前爹爹在軍中，她亦耳濡目染過。
    柏遠年紀偏小，她只能寬慰。
    只是方才寬慰了柏遠一聲，便有血跡濺到馬車車窗上。
    柏遠嚇得往她身后一躲，叫出聲來。
    蘇錦心中亦顫了顫。
    血跡橫掃在簾櫳上，尤為觸目驚心。
    “三嫂！”柏遠似是從未見過這等場景。
    蘇錦亦作鎮(zhèn)定，“柏炎在?！?br/>     許是她這聲溫柔卻有力，柏遠臉色雖然蒼白，卻不倉惶出聲了。
    馬車外，繼續(xù)是兵戎相見的廝殺聲。
    只是先前一幕后，似是未有人再能近得馬車前……
    又過了些許時候，馬車外的打斗聲停止。
    柏遠和蘇錦仍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直至馬車外，有侍從向柏炎復(fù)命，“侯爺，剩下兩個沒死的都服毒了，沒有活口了。”
    柏遠的心驚膽顫似是才放下。
    柏炎的腳步聲上前，掀起簾櫳上了馬車。
    簾櫳掀起的縫隙里，蘇錦瞥到地上橫躺的尸.體和遍地血跡。
    蘇錦喉間微咽。
    “三哥！”柏遠心中沉石才似是徹底放了下來。
    蘇錦看向他，“你受傷了嗎？”
    她是見他身上有血跡，還有先前馬車外的激烈痕跡。
    柏炎輕聲應(yīng)道，“放心，我沒事。”
    柏遠眼下才反應(yīng)過來，“三哥，方才的可是流寇？”
    他早前亦有聽說不少地方都有流寇扮作往來的商旅，在官道或山道附近劫財害命，先前的，興許就是一波流寇？
    柏炎目光微微滯了滯，沉靜道，“先讓侍衛(wèi)送你們到前面去同子澗匯合，我這里處理完再追上你們。”
    柏遠喉間咽了咽，不說話了。
    “照看好你三嫂?！卑匮锥谝宦?，方才轉(zhuǎn)身，蘇錦卻又伸手拽住他衣袖。
    柏炎回眸。
    蘇錦輕咬下唇，“……小心些。”
    他知曉她是擔心了。
    他淡淡笑笑，“放心，這些還近不了我身?！?br/>     蘇錦遂才放手。
    柏炎下了馬車，朝侍從吩咐道，“送夫人和四爺去同柏子澗匯合?！?br/>     侍衛(wèi)應(yīng)聲。
    周遭的侍衛(wèi)也紛紛上馬。
    蘇錦雖有些怕，還是撩起簾櫳望去。
    柏炎身邊只留了五人不到，每人身后都留了一騎警戒著。
    柏炎似是半蹲下，在查看方才那群人的身份，他近身處，似是一個帶著青面獠牙面具的人……
    蘇錦忽得想起早前去往洛城的時候，她也見過有個青面獠牙面具的人來尋柏炎。
    只是，似是不是同一人。
    循著她的目光看去，柏遠先是看到一地的尸.體和血跡，微微顫了顫，稍后，便又看到三哥同青木在一道說話，遂朝蘇錦道，“三嫂，那是三哥身邊的暗衛(wèi)，喚作青木。”
    青木？
    蘇錦未聽柏炎提起過。
    柏遠繼續(xù)道，“聽說青木能在千軍萬馬中來去自如，是三哥身邊最厲害的暗衛(wèi)，多少次，三哥的性命都是青木救下的，若無意外，青木一直都在三哥身邊的。”
    蘇錦心中更多了幾分好奇。
    言及此處，柏遠遂又想起，“三嫂可還記得嚴州那場大雨？”
    蘇錦點頭。
    她記得那日電閃雷鳴，瓢潑大雨。
    柏遠嘆道，“那日大雨，沒見到青木同三哥一處，我還有些擔心，怕三哥自己一人回城中，但三哥卻是說他讓青木跟著三嫂你的。”
    跟著她？
    蘇錦想起那日她在盛妍苑中昏昏沉沉睡了，再醒來的時候，柏炎已抱了她回苑中。
    既然在盛家，為何還要讓青木跟著他？
    莫非……蘇錦眸間微怔，似是過后兩日，她沒在苑中再見過柏譽，周氏是說柏譽會友人去了……
    再想起后兩日周氏有些閃爍的表情，蘇錦隱隱覺得在盛家的嘶吼還有旁的事情。
    柏炎瞞了她。
    ……
    身后的馬車駛遠，一行又有十余二十騎精銳護著，柏炎并不擔心。
    俯身逐一查看，這些尸.體并未有多的異樣。
    “看不出端倪?！卑匮渍Z氣平淡。
    青木瞇了瞇眼，“可是廬陽郡王的人？”
    柏炎方才不是沒有想過。
    前幾日柏子澗是說廬陽郡王來云山郡借道，柏子澗借故搪塞了。
    “不是他。”柏炎心中清楚，遂又低聲道，“這波人是用來試探我的，對我的行蹤了如指掌，知曉我去了嚴州，又從嚴州返京，還特意安排這出看我會有什么反應(yīng)……”
    青木攏眉，“晉王的人？”
    柏炎不置可否，緩緩起身道，“最好不是他。許家和晉王走得近，晉王沒理由試探我，若是晉王試探我，許家會有麻煩?！?br/>     青木忽然擔心，“侯爺，宮中臘月的生辰宴可是場鴻門宴？”
    柏炎淡聲道，“便是鴻門宴也輪不到我平陽侯府頭上，自是有人要遭殃的……”
    青木沒有應(yīng)聲了。
    柏炎輕聲道，“應(yīng)當是東宮派來試探的人……”
    青木詫異，“東宮？”
    柏炎斂眸，“他要我看和誰結(jié)了盟……”
    青木心中豁然，嚴州一路回京，自是要經(jīng)過不少地方，途中遇刺一事，侯爺自是要尋心腹之人商議，這一路，從南道北便都能看得究竟。
    “路上再調(diào)些人手來，此事就此作罷，不要節(jié)外生枝?！卑匮总S身上馬。
    青木應(yīng)好。
    兩騎走在前方，身后的侍從一把火將早前的痕跡燒得干凈。
    ……
    等到前方攆上蘇錦和柏遠的馬車，柏子澗也在此處。
    “先前可是刺客？”柏子澗方才不在場，遂問青木。
    青木搖頭，“行刺不會派這類人，身手不快?！?br/>     柏子澗微微攏眉，“那侯爺怎么說？”
    青木轉(zhuǎn)眸看向他，伸手指了指東邊。
    “東宮？”柏子澗微怔。
    ……
    柏炎掀起簾櫳上了馬車，蘇錦和柏遠臉上尚有惑色。
    “三哥，方才那些人可是行刺你的？”柏遠終于想通，剛才那些應(yīng)當不是流寇，許是專程是沖著行刺三哥來的，他先前如何未想到。
    聽到“行刺”二字，蘇錦心底揪了揪。
    柏炎看了看她，又朝柏遠安撫道，“不是行刺，是來探聽虛實的?！?br/>     “?。俊卑剡h自是詫異，就先前那動靜只是探聽虛實？
    那真要是行刺還怎么得了？
    “真要行刺，至少不會今日這般安穩(wěn)?！卑匮纵p描淡寫。
    “可有嚇倒？”他先前是見蘇錦臉色都變了，只是聲音和神色卻故作從容。
    蘇錦撲到他懷中，一句沒有說旁的話。
    他心底忽得微暖，伸手擁她。
    柏遠瞪了瞪眼睛，自覺下了馬車。
    “阿錦……”
    她同時開口，“日后，不要讓青木跟著我了……”
    不管今日真是行刺也好，試探也罷，有青木在他身邊會安穩(wěn)得多。
    她從未如此真實見到過朝中的爾虞我詐。
    更許是，冰山一角。
    她不敢多想。
    他眸間微瀲，沉聲應(yīng)好。
    ……
    往后幾日，路上一路平順，沒有再遇到過事端。
    九月初，便行至平城。
    平城已是初秋時節(jié)，夏日里的鳴蟬都隱了去，秋高氣爽，艷陽高照，算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時節(jié)。
    到平城的時候正好下了一場小雨，一場秋雨一場寒。
    到蘇府門口時，宴夫人已在門口翹首盼著。
    見馬車緩緩?fù)Ｏ?，宴夫人迎上?br/>     “娘親……”柏炎扶她下馬車，蘇錦拎著裙擺迎了上去。
    上次離家還是四五月的時候，眼下已是九月，期間已近半年時間。
    蘇錦撲入宴夫人懷中，宴夫人亦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低聲腹誹道，“都離家這么久了，怎么還像個孩子似的？”
    蘇錦賴著不放手，就是笑。
    宴夫人奈何。
    柏炎和柏遠兄弟二人上前。
    “娘親！”柏炎開口。
    宴夫人和柏遠都怔了怔，照說都是喚一聲“岳母”，但柏炎這一聲“娘親”卻是親厚不少，應(yīng)是，隨了蘇錦一道喚的。
    蘇錦回眸看他。
    他正恭敬拱手。
    柏遠也反應(yīng)過來，上前拱了拱手，“見過宴夫人?！?br/>     言罷也起身，不牢宴夫人相扶。
    宴夫人看了看蘇錦，蘇錦趕緊松手。
    宴夫人這才上前，伸手扶起柏炎，“柏炎？”
    她早前未曾見過柏炎，只聽蘇父和蘇錦提起過，柏炎應(yīng)聲抬頭，行端立正，風采卓然，面容算不得清秀，卻一眼瞧見俊朗英氣。
    宴夫人頷首，“我聽蘇錦的父親提過你，柏炎，他很喜歡你?！?br/>     宴夫人這句話便很有份量。
    柏炎心中感激。
    蘇錦亦上前，朝宴夫人道，“娘親，這是柏炎的四弟，柏遠?！?br/>     宴夫人眸含笑意。
    柏遠口舌生花，“宴夫人好，見過宴夫人，才知道三嫂為何這般好，原來都是隨母親的?！?br/>     柏炎低眉笑笑。
    宴夫人溫婉，“頭一次來平城？”
    柏遠點頭，“回宴夫人的話，是頭一次來平城。”
    宴夫人看向蘇錦，“抽空好好帶柏遠去城中看看?！?br/>     蘇錦應(yīng)好。
    柏遠撓了撓頭，他是真覺宴夫人溫婉親厚。
    宴夫人亦見到身后的柏子澗，上次來府中時便已見過。
    柏子澗亦拱手，“宴夫人。”
    宴夫人亦笑笑。
    “先回府中吧。”宴夫人說完，蘇錦便自覺上前挽了自己娘親的手。
    宴夫人又笑笑。
    柏遠便跟在柏炎身后。
    “祖母可是在等了？”跨過門檻，蘇錦問起。
    宴夫人朝她和柏炎道，“先不急去祖母苑中，這兩日下了雨，天氣才轉(zhuǎn)了涼，你們先回屋中換身衣裳，晚些再去祖母那里，勿染風寒?！?br/>     蘇錦點頭。
    宴夫人先去老夫人苑中回話。
    府中小廝領(lǐng)了柏遠去臨近苑落。
    蘇錦帶了柏炎回自己苑中。
    她雖出嫁，家中的苑子一直是給他留下的，每日也有家中下人打掃收拾，似是和她離開的時候并無區(qū)別。
    苑中種了不少海棠，九月初，花朵都落了，只剩了零星幾朵還殘留在枝頭。
    白巧和玉琢拿了她二人的衣裳入了屋內(nèi)，便退了出去。
    屏風后，蘇錦更衣。
    屏風外，柏炎覆手在屋中細致打量。
    這里的陳設(shè)，同她在云山郡時布置得相似，恍然讓他想起在云山郡的時候。
    他嘴角勾了勾，她是拿云山郡當成他與她的家。
    柏炎笑意掛在臉上殘留不去。
    “柏炎?！逼溜L后，蘇錦喚他。
    他折回屏風后，她正穿好了衣裳，他上前，俯身給她系腰帶。
    “你方才在屋中做什么？”她是聽他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笑道，“看你自幼長大的地方?！?br/>     蘇錦臉色微紅，“有什么好看的？”
    他笑道，“從屋中的窗口看出去，若是四五月里，海棠應(yīng)當開得很好……”
    他竟一語中的。
    蘇錦微微怔了怔，既而笑笑。
    他說中了她最喜歡的一處地方，算不算心有靈犀。
    衣裳換完，她在腳凳處坐下，正欲俯身脫鞋。
    柏炎卻上前，半蹲下，伸手替她脫下腳下那雙繡花鞋，又穿上了一側(cè)繡著金色雙飛燕的鞋子。
    “柏炎……”她詫異看他。
    他神色溫厚，舉止溫柔，她心底似是掠過一直春燕，目光難以從他身上移開。
    柏炎沒有起身，只是仰首看她，眼中皆是愛慕，“你不也替我更衣?lián)Q鞋過？”
    她凝眸看他。
    他溫和笑道，“再說，替夫人換鞋應(yīng)是閨房之樂，無傷大雅?！?br/>     蘇錦嘴角莫名勾了勾。
    等她穿戴好，柏炎才到屏風后更衣。
    衣裳一層一層脫下，置在一側(cè)，再一層一層換上，他穿得尤其正式，似是連一個邊角都不愿意有褶皺。
    “你今日？”蘇錦說不出來的怪異。
    她替他折好衣領(lǐng)，他握住她雙手，嘆道，“阿錦，我是有些緊張……”
    緊張？
    蘇錦訝然看他。
    柏炎扯了扯衣領(lǐng)，喉間咽了咽，“我早前見過老夫人……”言及此處，遂又改口，“我早前見過祖母，祖母對我印象……應(yīng)當不會太好……”
    他早前見過老夫人，何其精明一個人。
    他之前在柳家鬧的一出，老夫人應(yīng)是猜出了他心思的。
    他是有些怕見老夫人。
    他眉間果真有閃爍。
    蘇錦攬上他后頸，笑意漫上眉梢，“平陽侯也有緊張的時候？”
    她分明是打趣。
    柏炎低眉看她，“早前也有過。”
    她詢問般看他。
    柏炎輕聲道，“洛城，等你來的時候……”
    她似是想起什么，語氣遂有些支吾，“有什么緊張的……”
    他吻上她嘴角，意味深長道，“怕你夜里不來，我怕是要逼瘋……”
    想起那晚上輾轉(zhuǎn)，最后分明還去了柏炎處，翌日清晨才想起忘了同心結(jié)之事，真不知哪天晚上在想什么。蘇錦臉頰兀得發(fā)燙，似染了胭脂一般，也不應(yīng)聲了，只伸手牽了他就出屋，“走了，勿讓祖母久等了?！?br/>     她害羞了，他亦不戳穿，只是，當下他亦好不到哪里去。
    剛出苑中，正好也遇到柏遠，遂一處往老夫人苑中去。
    柏遠一眼便看到三哥耳根子都是紅的。
    莫不是……緊張的？
    蘇府不大，轉(zhuǎn)眼便至老夫人苑中，周媽媽親自來迎，“小姐，姑爺，老夫人在等了?！?br/>     喚得是姑爺，不是侯爺，柏炎臉色微赧。
    便由周媽媽領(lǐng)著，入了苑中的外閣間內(nèi)。
    外閣間內(nèi)，老夫人正同宴夫人說著話，周媽媽的腳步聲連同著說話聲傳來，“老夫人，小姐和姑爺來了?！?br/>     老夫人和宴夫人便停了下來。
    目光中蘇錦和柏炎上前，柏炎沒有抬眸，拱手朝老夫人和宴夫人處開口，“小婿見過祖母，娘親。”
    柏遠跟著出聲，“柏遠見過老夫人，宴夫人?！?br/>     宴夫人笑笑。
    老夫人仔細打量了柏炎幾眼，溫和道，“自己家人，不必多禮，過來坐吧?！?br/>     老夫人言罷，目光看向蘇錦。
    蘇錦自覺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讓她轉(zhuǎn)圈打量了一遭，嘆道，“胖了，是姑爺待我們阿錦好?！?br/>     老夫人這句話一出，蘇錦便跟著笑了笑。
    柏炎似是也笑了笑。
    “上前來我看看?！崩戏蛉丝聪蛩?。
    柏炎從善如流，只是臨到老夫人和宴夫人跟前，柏炎掀了衣擺，行跪拜之禮，“柏炎給祖母，娘親行禮。”
    屋中都愣住。
    蘇錦眸間微滯，緩緩的，心底卻微暖，她在嚴州的時候如此過，他便也待祖母和娘親如此，她的事，他慣來是放在心上的，蘇錦眸間些許氤氳。
    老夫人嘆道，“好孩子，起來吧?！?br/>     宴夫人上前扶他。
    柏炎看向蘇錦，眸間都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