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柚發現江堯這人雖然平時對一些儀式感的東西表現得滿不在乎,其實心里跟那些熱戀中的人沒什么兩樣兒。
    八月二十六日。
    在他們初見的日子里辦婚禮，紀念意義可想而知。
    連她都沒想到，他卻率先提了出來。
    可惜的是，這個初見,只是她一個人的初見,那會兒的江堯并沒有注意到她。
    不過,沒關系啦。
    現在他們走到一起了不是嗎。只要最終的結果是好的，前面有多少遺憾和錯過，都不算什么。
    “八月剛好是夏天天氣最好的時候,那陣子一般都不會下雨,只是太陽可能會有點大。”許柚滿臉贊成，“還不錯，就那天吧。”
    江堯聞言,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反應極為冷淡,仿佛剛剛在商量的不是她們的婚禮,而是別人的。
    許柚怔了怔,意識到他可能在生氣后，側眸,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扯了扯他的袖子：“生氣了？”
    江堯沒吱聲，發動引擎,準備開車離開。
    許柚撓了撓頭發,無措又略顯委屈道：“我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能這么快反應出來那是什么日子啊？而且剛剛不知道為什么，腦子跟抽筋了一樣，反應特別慢。”
    “……”
    旋即,她意識到自己這樣說不對，分明就是在找理由開脫，干脆放棄掙扎，主動認錯，“好吧……我錯了……我不應該忽視這么重要的日子……生活需要儀式感，熱情才不會減退，更何況我們才在一起……一年……多……”
    許柚在心里很抱歉地想，她忘記一年多少天了。
    江堯補充：“一年零一個半月。”
    許柚：“……哦哦。”
    悶騷！這男人太悶騷了，平時冷冷淡淡的，也沒見他這樣，原來這么多小心思都在心里裝著呢。
    她腹誹完，繼續認錯：“反正我以后一定會勉勵自己的，要多留心多注意生活中的小細節。”
    許柚這認錯態度，儼然跟做了錯事的員工在上司面前喊空口號一模一樣，大有一種“我錯了我下次還敢”的意思。
    車子停在紅綠燈前，在這十幾秒的空隙里，江堯側頭淡淡睨她一眼，唇上弧度淺挑，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你……好像很怕我？”
    許柚：！？？
    這問的什么話？！
    有嗎！？
    她剛剛有顯得很卑微嗎！！？那叫撒嬌懂不懂！！？沒情趣的直男！！！
    前方的指示燈由紅轉綠。
    江堯收回視線，繼續開車。而許柚完全不理他了，干脆低哼著歌，自顧自地玩手機。
    倏爾，安靜的車廂里傳來一句——
    “我還在生氣。”
    許柚以為自己聽錯了，側眸看他一眼，眨了眨眼睛，又看他一眼，良久才吐出兩個字：“……所……以……？”
    她不哄了不行嗎！？愛氣不氣！！誰讓他剛剛嘲諷她！！！
    江堯皺了下眉，不知不覺間車子緩慢停了下來，在馬路邊的臨時停車位上將剎車踩到了盡頭。
    許柚正想問他要干什么時，他低低道，“右手邊有個面包店，自己去里面看看有什么喜歡的，買幾個過來。”
    “我嗎？”她明知故問，“一個人？”
    “嗯。”
    許柚感覺他好狠的心，本來不想下去的，而后又聽見他說，“乖，這里只能臨時停車，速去速回，回來我就……不生氣了。”
    “……”她嘆了口氣。
    大概能猜到為什么江堯要她去買面包，應該是注意到她剛剛在飯桌上沒吃什么東西晚上會餓吧。
    許柚迎著冷風下了車，邁著涼颼颼只穿了一條牛仔褲的腿奔了過去。
    車上的男人一直望著她的背影，即便這是一段不長很安全的距離，也在默默地看著……瞧見她推門進了店里。
    有個男售貨員跟她聊了幾句，她朝柜子和櫥窗看了一圈，又轉身跟那位售貨員說話……還撓了撓頭發……歪了歪腦袋……繼續聊……過了三分鐘……還在聊。
    江堯黑眸清冷，低頭睨了眼手上的腕表，難以抑制地皺了下眉。
    隨著許柚在店里跟那人的聊天時間加長而臉色愈發難看。
    不是說了速去速回？
    把他的話當耳旁風了！？
    另一邊，許柚走進面包店，看了眼柜子上所剩無幾的每個品種都只剩下一個或兩個的面包，有點無從下手。
    她禮貌問了聲：“請問，就只剩下這些了嗎？”
    店員是位男性，不厭其煩地將方才進來的客人問過的問題，再回答了一遍，“確實只剩下這些了，主要是……我們的師傅已經下班了，也做不了新鮮的了。這些雖然看上去賣相不是很好，但真的很好吃，我們白天客人來買都是排著隊的。你可以買一兩個回去嘗嘗，我也吃過，反正我憑良心保證吧，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許柚隨口一說：“看來你沒少吃啊。”
    那店員見笑了：“賣不完的又不能留到明天，一般都是我們帶走的，但是這些算是我們沒完成的……”
    話說到一半，他發現自己說得太多，而這些是不應該跟顧客說的，便及時住了口。
    其實也不難猜他整句話要表達什么。
    無非就是這些面包要是賣不光的話，那就算他們今日未完成的量，是要用自己的工資補貼進去的，也相當于全買下來。為了不浪費，那當然得是自己吃完，或者勻給朋友和家人啊。
    許柚抓了抓頭發，盯著那幾個面包的賣相，在思考著要不要買。
    那店員在等著她，眼中還夾著某種期待。
    許柚從小到大，沒做過什么好事，主要是機會也不多。她想著反正也不貴，要不就全賣了唄，又不算很多。
    她歪頭沖他友好地勾了勾唇，干脆地說：“我都要了吧。”
    這句話險些把他給嚇著，剎那間還以為她在開玩笑。
    但還是保持著良好的職業素養，給她逐一拿出來包裝好，最后想起冰柜里還有個蛋糕，順便拿過來送給了她，“如果晚上吃不完，可以放在冰箱里，明天也可以吃的。我們只是不賣隔夜的而已，但完全是可以吃的。”
    “好，謝謝。”
    許柚挽著一袋面包走了出去，一推開門，灌入的冷風害她打了個寒戰，正準備收緊一下領口，手上拿著的面包突然被人接了過去，一只寬厚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攜裹著陣陣的暖意貫穿了她全身。
    “你怎么來了？”她抬眸問。
    男人的嗓音也在同一時刻自她頭頂響起，還順帶掃了眼店里的人，“怎么這么久？”
    許柚邀功地說：“我買這么多！意外嗎？”
    江堯的表情顯然是不意外的，并且還有點……生氣，這一次是真生氣了，氣壓低得嚇人，一句話沒說，先將她帶回車上。
    關好門，周身的溫度也在漸漸回升。
    他默了一會兒，才耐著脾氣問：“為什么買這么多？你沒聽見我讓你速去速回？沒聽見我讓你買一兩個自己喜歡的？”
    許柚覺得這樣的江堯有點可怕，是從未見過的，“我是看人家在那守了那么久還沒下班，都十點多快十一點了，接下來也不會有什么人買了，反正也沒多少，也不貴，才買了回來。”
    她覺得她沒有錯啊，這才多少個啊，九個面包，加上一個送的蛋糕。
    江堯：“你吃得完？”
    許柚執拗地說：“吃不完，放在冰箱，明天也可以吃。”或者帶去公司，分給同事也可以啊。
    江堯見她這樣，也不知道自己這怒氣發得到底對不對，而他生氣的點在哪兒，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明白。
    是因為她沒聽他的話而生氣，還是因為剛剛在里面跟那人聊那么久才生氣，還是她這隨處泛濫的同情和善意在他面前撒給了別人而生氣。
    “全世界工作到凌晨還沒休息的大有人在，你怎么不都關心關心？”
    “你簡直不可理喻。”
    許柚覺得江堯就是在找茬。
    那句話根本就是錯的，全世界受苦受難的人那么多，難道幫不過來，就大家都看著漠不關心嗎？ＷwＷ.ΧＬwＥй.coΜ
    江堯將車開回了小區的停車場里。
    許柚一直低著頭，不說一句話，像在獨自生著悶氣。
    江堯喊了她一聲。
    她沒反應。
    冷靜過后，他便下車，繞去副駕駛位上，拉開車門，想抱抱她。
    他承認是他沖動了，最近發生的事情有點超乎意料，一連串下來很難讓人不多想，才一時失了判斷。
    忽然發現就算在一起的兩個人彼此信任，沒有爭吵，經過一段半年的異地戀之后，該有的慌亂和那種不安全感依舊存在。
    而如今，先慌的人是他罷了。
    將近半年未見，他們根本不可能做到每天都聯系。
    畢竟她的工作加班是常事，而她又是那種一旦沉浸進去就什么也不關心的人。他呢，手術一做就是幾個小時，手術前給她發消息，沒回，手術后也曾期待地脫下手術服，整理好一切，去看她的消息，最新的一條居然還是自己幾個小時發過去的。
    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望過后，人都是會害怕的。
    忍不住去想她到底在干什么，而他發現這么久沒見，他竟對她一無所知。
    回禹城的前一天，江堯向許柚求了婚，她答應了，他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可沒過多久，瞧見她被林冉媽媽發現她準備結婚后那種慌張的眼神，并且告訴他，她不愿急急忙忙地去結婚，想慢慢來的時候，江堯眸中有微微的無奈，卻還是波瀾不驚地遷就她，幫她擺平一切，并且想了一個她或許能接受的婚禮日期，也就是明年的八月。
    ——那也是他能接受的，她最晚嫁給他的期限。
    江堯不想他們的感情出現變數，無數次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可還是在今晚不受控地跟她吵了一次架。
    同時，也是他們戀愛到現在的第一次最嚴重的吵架。
    他俯身，指節分明的手撥開她擋住臉頰的碎發，低頭看她一眼。
    見她眼圈紅了，眸中隱匿著藏不住的委屈時，江堯整個人僵住，僵了大概十秒鐘，才反應過來……他把她弄哭了。
    無限的內疚與悔恨瞬間如潮水般地淹沒了他所有神經，方才不理智的一幕又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來反復控訴他的罪行。
    江堯局促地蹲在她身前，低眸看她白凈的臉蛋，用手指不停地揩著她眼角滾下的淚珠，嗓音有種說不出的慌亂，低得近乎于耳語，“……對不起……對不起柚柚……我錯了……都是我不對……別哭了好不好？”m.w.com,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