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柚感覺自己像被一個巨大的驚喜砸中,血槽已空。
    活了二十多年，怎么說她也是一個身經(jīng)百戰(zhàn)，被男生告白過,還勉強(qiáng)算得上漂亮的女生。
    在過去的漫長歲月里,她從未奢望有一天江堯會喜歡上她，而且是不經(jīng)過她追求,主動的喜歡。
    她幻想過無數(shù)次他喜歡上一個人，向一個人告白的樣子,都沒想到如今她會親眼所見，甚至就連告白的對象都是她自己。
    許柚不怎么敢看他,不自然地舔了舔唇，“你說什么？”
    說完這句話,她險些咬了自己的舌頭,剛剛還覺得自己身經(jīng)百戰(zhàn),現(xiàn)在就開始說話不經(jīng)大腦。
    誰被人告白之后，又問對方一次，讓他再說一遍的？
    她是瘋了嗎？
    “不是......”許柚有些慌亂地擺了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用再說一次......是我說錯......說錯話了......”
    話落,她被男人無情地敲了敲腦袋，旋即揉了揉,“你敲我干什么？”
    “不要裝傻。”江堯從她的表情里確定她肯定聽清楚,也聽明白了,“所以,我就追你了，你沒意見吧？”
    許柚：？
    這男人到底會不會追人啊？追個人還得問清楚？
    這要她怎么答？
    答應(yīng)的話,不就證明她喜歡他嗎？剛剛在咖啡廳里還說不喜歡,這就開始打臉了。
    不行不行。
    許柚的心亂成了一團(tuán)亂麻,拼命遏制住飄忽的情緒，認(rèn)真地回答：“每個人都有追求別人的權(quán)利，在不傷害到我或者影響到我的情況下，我好像也沒必要剝奪？”
    “行。”江堯其實(shí)也就是隨口一說，聽她這么回答，倒發(fā)散了下思維，沒忍住又逗了一下，“所以，同樣的話，你也是這么對李柘說的？”
    “……”
    怎么又是李柘？
    許柚最近都沒跟這個人聯(lián)系了，倒是經(jīng)常聽見他的名字，這應(yīng)該是她相過這么多次親中存在感最強(qiáng)的一個。
    不過說真的，李柘曾經(jīng)也表示過要追求她。
    可她沒同意啊。
    許柚斜了他一眼，看穿他的意圖，這次她學(xué)聰明了，“剛剛不是說了嗎？每個人都有追求別人的權(quán)利，那他是個人的話，他也沒傷害我，所以......”
    江堯語氣略顯清潤且沉穆，“所以？”
    “我不應(yīng)該剝奪人家的權(quán)利啊。”
    “你還挺會將心比心，尊重人的。”
    “那當(dāng)然。”
    這酸不溜秋的一句話。
    讓許柚在心底發(fā)笑，低頭，悄悄抬起手，撫平了一下嘴角。
    今晚獲取的信息量太大，她有點(diǎn)吸收不過來，想回家靜靜地待一會兒，努力消化。
    許柚?jǐn)[了擺手，說，“我先走了。”
    “一個人走啊？”
    “不然？”
    天色這么晚，江堯不太放心，“我送你過去吧？”
    許柚拒絕：“就幾百米，你別把車開進(jìn)來了，等下又要倒回去，看著都麻煩。”
    江堯腿長，三兩步就走到了她身側(cè)，還垂眸笑她：“我又沒說我要開車送你。”
    “……”許柚尷尬地?fù)狭藫项~角，咬著牙，吐了兩個字，“隨你。”
    一段路，因?yàn)橛辛硪粋€人的存在，而顯得距離縮短了不止一倍。
    沒幾分鐘就到了。
    快到家門時，江堯側(cè)眸問她：“我給你的生日禮物，你收到了吧？剛剛看你都不想理我，也就沒提。”
    許柚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什么生日禮物？”
    江堯也是一愣：“沒收到？沒道理啊，是快遞沒到？這都幾天了？”
    “快遞？”
    許柚想起來了，她這陣子只收到過一個陌生人寄來的快遞，就是那瓶RosePrick香水。
    她擰眉，怔了好幾秒，才反應(yīng)過來......不是吧？
    竟然是他送的。
    許柚瞪圓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問：“禮物是香水嗎？”
    “看來收到了？”江堯左手插進(jìn)兜里，另一只手伸過去，干凈纖長的手指將剛剛飄落在她頭發(fā)里的樹葉殘片挑出來，“什么時候收到的？”
    前段時間太忙，他沒查詢過快遞，最主要還是對于剛回國沒多久的他來說，國內(nèi)很多東西都在摸索中......
    許柚確信了是他送的，想到她又誤會了李柘，就覺得自己很蠢。
    而且是蠢到家的那種。
    既然李柘那會兒在上海，她怎么就沒想到江堯也會在上海呢？
    他們就是同事啊，本來就在一塊兒工作，一起出差不奇怪吧！？
    腦子總是時而靈光，時而不靈光的。
    她捋了捋自己的長發(fā)，點(diǎn)頭：“收到了，大概一個多星期前吧，你怎么不吱一聲啊？送禮物好歹也要打個招呼啊，不然我哪知道是你送來的？”
    那三條信息的事兒，又被重提。
    江堯稍一審思，雙眸瞇了瞇，反問過去：“我沒打招呼？”
    許柚：“你有嗎？”
    江堯氣笑了，不知道她在裝傻還是真的沒看到那條信息，“難道不是你沒回我？”
    “我沒回你？”許柚越想越懵，“你這段時間不就發(fā)了兩條消息過來嗎？我是沒回你，但哪有關(guān)于禮物的……”
    她記得清清楚楚，那兩條信息，雖然她沒有回復(fù)他，但也盯著神經(jīng)兮兮地看了很多遍，所以每一個字她都記在腦里。
    江堯感覺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許柚沒理由在這種事情上撒謊，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手指輕點(diǎn)了兩下，解開鎖屏，進(jìn)入微信，直接點(diǎn)進(jìn)對話框給她看。
    清清楚楚的三條信息——
    【平時喜歡什么東西？】
    【你在醫(yī)院？】
    【絕對不跟。】
    許柚看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微信的聊天列表挺干凈的，一眼掃過去備注的名字和頭像似乎都是男性，唯一一個比較女性化、可愛點(diǎn)的頭像，就只有她了。
    但是，為什么她從來沒有見過第一條信息啊？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再仔細(xì)地瞧了眼發(fā)送時間。
    正好是她和江堯晚上單獨(dú)吃飯后的那一周，也是李柘在上海出差的那段時間，所以他是那會兒想到要買禮物給她，然后先提前問她喜歡什么，結(jié)果她沒有回復(fù)嗎？
    可她真的沒有收到這句話啊！
    連半個字都沒瞧見。
    許柚無辜地也拎出手機(jī)給他看，“我是真的......真沒有收到。”
    這太奇怪了。
    難不成是微信吞了？
    雖然他發(fā)了，但是她并沒有接收成功，信息憑空消失。
    許柚覺得自己很難解釋清楚，畢竟聊天記錄在她這邊是可以刪除的，可她也沒必要這么做啊。
    幸好，江堯只是眉心微蹙，并沒有過多計較，摸了摸她的腦袋，跟安撫小貓小狗似的，提醒道：“行了，別糾結(jié)了。時間不早了，你也該回家了。”
    許柚朝他看了眼，嗯一聲。
    轉(zhuǎn)身走了一小步。
    她盯著前方十米左右她家單元樓的門口，感覺心頭有些空落落的，以及現(xiàn)在的一切都很不真實(shí)，像一場她自己虛構(gòu)出來的夢。
    會不會明天睡一覺起來，又變天了？
    今晚所有的一切，都不作數(shù)。
    都是假的。
    許柚咬了咬唇，走了幾步后，又三步兩回頭地轉(zhuǎn)身，停下腳步，沒忍住確認(rèn)了一遍：“江堯，你今晚……”ＷwＷ.ΧＬwＥй.coΜ
    江堯不著急走，等她進(jìn)去才離開，覺得她這樣子有點(diǎn)可愛，眉梢挑起，俯身湊到她面前，“嗯？”
    許柚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特別想問：“說的話……都是真的吧？沒騙我吧？”
    是有多不自信，才會問了一遍又一遍？
    江堯沒有談過女朋友，對女生的心思不太了解，不知道許柚這樣是正常還是不正常，卻莫名勾出一抹心疼。
    要不是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還不允許。
    他真想抱抱她，將她狠狠地揉進(jìn)自己的身體里，讓她感受一下，他說的喜歡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剛剛說，他不在意她曾經(jīng)是否喜歡過他，其實(shí)都是為了回應(yīng)她一直強(qiáng)調(diào)那段感情已經(jīng)過去的話。
    應(yīng)該沒有誰會真的不在意吧？
    他無法想象他不在的那幾年，她是怎么熬過去的，再對比現(xiàn)在面對他時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表情……真的沒有一個舉動不讓他心疼，害他心臟某處突然就坍塌淪陷。
    江堯上前了幾步，無奈地抵了抵眉心，順帶著點(diǎn)頭，真誠道：“放心，我騙誰都不會騙你。”
    “騙人是小狗。”許柚調(diào)皮地扔下一句話。
    他嗯了一聲。
    然后，她就放心地進(jìn)門了。
    黎平君坐在客廳瞅見她進(jìn)來，剛剛在陽臺晾衣服時，無意發(fā)現(xiàn)她跟一個男人在樓下很親密地聊了半天，想問問她啥情況，“許柚，樓下那個誰啊？你談戀愛了？”
    然而，許柚根本沒聽見，也沒搭理她，直接跑進(jìn)了房間，關(guān)上門，撲在床上。
    只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個不停！
    想找林冉分享這個喜悅，想告訴大學(xué)那個曾經(jīng)說她暗戀那么久很蠢的舍友，想反駁所有以前勸過她放棄的人……
    在二十七歲的第一天，她的暗戀成真了！！！
    江堯向她告白了！！
    許柚仰躺在床上，不斷回想從咖啡廳開始就發(fā)生的事兒，以及他們之間的對話，整個人臉紅得像一只被煮熟的蝦。
    她拍了拍紅撲撲的臉頰，眼睛無焦距地盯著天花板發(fā)了一陣子的呆，在想她剛剛說了那么多話，應(yīng)該沒有出糗吧？應(yīng)該表現(xiàn)得還可以吧？不知道呢，腦子里全是他方才摸她頭的畫面……
    第一次知道，原來這人寵起一個人來的時候，是這樣的啊！
    還……還挺蘇？！
    許柚沒出息地床上滾了一圈，將臉埋進(jìn)被子里，忍不住笑出聲來。
    一直沉浸在被告白的喜悅中。
    直到林冉給她發(fā)消息，她才有些清醒，沒起身，就這么拿起手機(jī)看。
    林冉：【回家沒？】
    林冉：【吃飯前我們聊天聊到一半，還有件事兒沒告訴你呢。】
    許柚慢吞吞地敲字回復(fù)：【回了。】
    她笑了下，滿嘴像抹了蜜糖，直接忽視了林冉的第二條信息，跟她分享喜悅：【你知道剛剛江堯跟我說什么了嗎？】
    林冉：【什么啊？】
    林冉：【哎，我跟你說，江堯很可能喜歡你誒。】
    兩人聊天不在一個頻道上，各自都想說自己的事。
    但巧的是，這兩件事兒有一些共通點(diǎn)聯(lián)系在了一起，都是關(guān)于江堯的。
    許柚：【？？？】
    林冉：【驚喜吧，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許柚：【你怎么知道的？】
    許柚心想，前陣子黎平君住院的事，她雖然告訴了林冉，但沒說關(guān)于江堯接送她和請她吃飯的事情啊，因此她不可能知道他們那段時間的接觸。
    所以，林冉是怎么知道江堯喜歡她的？
    這句話歧義太多。
    許柚用的是反問的語氣，林冉卻以為是一句平平淡淡的疑問句。
    她握著手機(jī)斜躺在床上，直呼不好，拍了下身側(cè)的梁子豪：“柚子知道江堯喜歡她后的反應(yīng)，好像很平淡誒，根本就不驚喜，不應(yīng)該啊？難道她真的不喜歡江堯了？”
    梁子豪載林冉回來的路上，被她科普了吃飯前的那段小插曲，不以為意道：“說不定她早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我還沒告訴她平安符的事......她怎么也去不到江堯家，然后發(fā)現(xiàn)吧？”林冉頓了一下，反應(yīng)過來，“哦......我明白了，你是說......是江堯親自跟柚子說的？”
    梁子豪嗯了一聲：“在一個男人得知自己喜歡的女孩兒曾經(jīng)暗戀過他之后，兩人還有機(jī)會獨(dú)處，如果沒點(diǎn)兒表示的話，估計他倆也沒戲了。”
    林冉細(xì)想了一下，覺得有道理：“也就是說，如果江堯真的喜歡柚子，他一定會抓住今晚的機(jī)會，跟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如果沒表明的話，是不是就代表著不喜歡？”
    “也不一定。”梁子豪笑著說，“也可能是蠢或者......慫。”
    “那我先問問她。”
    林冉真的發(fā)消息過去問了：【江堯不會向你告白了吧？】
    許柚覺得沒什么好隱瞞的，她跟林冉從小到大都沒有秘密，連忙敲字，發(fā)了很多個“嗯嗯嗯嗯嗯嗯”過去。
    林冉滿意地笑了笑，“瞧她那樣兒，高興得嘞。”
    梁子豪問：“真表白了？”
    “對啊。”林冉點(diǎn)頭，“你猜得好準(zhǔn)啊。果然，你們能成為兄弟不是沒有道理的。既然這樣，那我現(xiàn)在還要不要將平安符的事告訴她呢？還是說讓她自己去發(fā)現(xiàn)，或者江堯自己說？”
    夜色已深。
    梁子豪收了她手機(jī)，然后關(guān)燈，準(zhǔn)備睡覺：“讓他們自己處理吧。過了這么多年才等到現(xiàn)在，他們需要以另一種身份重新認(rèn)識與深入了解對方，接著慢慢滲透進(jìn)各自的生活，太急的話，反而不太好。”
    林冉覺得在理：“看來你挺會談戀愛啊？”
    梁子豪：“不然也不會深入了解你了。”
    這是什么虎狼之詞！？
    ……
    許柚激動了一個小時，就徹底冷靜下來了。
    對于一段感情而言。
    在說出喜歡的那一刻并不是結(jié)局，而是開端，接下來要面臨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互相了解、談戀愛、同居后再深入磨合、最后結(jié)婚......
    中間任何一個步驟，崩的可能性都很高。
    因?yàn)樵S柚不了解江堯，他估計也不算了解她，他們之間只有朋友圈子是重合的，其他基本都沒有涉及到。
    如果真要談戀愛的話，是不能只虛浮于表面的。
    許柚感覺好難啊。
    她先洗了個澡，再重新躺回床上，還想請教一下林冉來著，但她估計是睡了，沒有再回復(fù)過她。
    只能她一個人順其自然地往前走。
    臨睡前，江堯發(fā)來了信息：【睡覺沒？】
    許柚這次沒有不理他了，笑著回復(fù)過去：【還沒。】
    江堯：【原來你也是夜貓子啊。】
    許柚狡辯道：【我只是周末才睡那么晚，平時工作很累，一般都會早一點(diǎn)睡覺。】
    江堯：【有周末的人真好。】
    這語氣好酸啊，許柚刻意地問：【你沒嗎？】
    江堯：【休息時間從沒確定過。】
    許柚：【那是真慘，不過我也不是每一回都有周末的，下個月可能就有點(diǎn)忙了。】
    江堯：【那我是不是得抓緊時間了？】
    許柚：【抓緊時間干什么？】
    江堯反問：【你說干什么？】
    許柚是真不知道：【？】
    他突然又蹦了三個字過來：【約你啊。】
    許柚怔了半秒，而后輕輕地笑，以前不是沒有男生這么跟她說過情話，但她都沒什么感覺，反而認(rèn)為對方有些冒犯。
    如今看來，還是得分人。
    許柚：【哦。】
    江堯：【這么冷漠？】
    江堯：【那你出來還是不出來？】
    許柚：【？】
    怎么這么快就談到出不出來的問題了，她隱約覺得自己掉進(jìn)了他的圈套。
    這男人曾經(jīng)是學(xué)霸，看過的書很雜很亂。
    許柚很難不懷疑他比她有經(jīng)驗(yàn)，質(zhì)問過去：【你都沒說什么時候，我怎么知道我有沒有空，怎么告訴你出不出來啊？】
    江堯：【行。】
    江堯：【我先看看我的排班表。】
    許柚：【……】
    給你點(diǎn)顏色，還搭染坊了！？
    沒過幾秒，他似是看完了，跟她說：【明天早上有手術(shù)。】
    許柚：【哦。】
    江堯：【明天下午有門診。】
    許柚：【哦。】
    江堯：【后天……】
    許柚：【我要上班。】
    江堯：【沒事。】
    許柚：【？】
    江堯；【我來接你，你不是一直想讓男朋友接你下班的么？】
    許柚：【？？】
    這么快就男朋友了？
    江堯：【正好，你還欠我一頓飯。】
    許柚：【？？？】
    江堯：【就順便還了吧。】
    許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