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消失
    三日后，當(dāng)氣喘吁吁的鳳染駕著云到達(dá)了望山山腳時(shí)，眼底的興奮感激讓整座山頭都有種驟然復(fù)蘇的明朗感，盤著腿坐在云上的后池看著她，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之色。
    “鳳染，你上君巔峰的實(shí)力不會是吹來的吧，不過就是個(gè)了望山而已，至于這么……”后池伸手把鳳染從頭到腳比劃了一番，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道：“沒有風(fēng)度嗎？為什么不上山，停下來做什么？”
    盯著懶洋洋坐在云上的后池，鳳染潮紅的臉色悲憤交加，蹲下身，咬牙切齒道：“也不知道是誰整整三天把我當(dāng)騾子使，還有，后池，不要告訴我你沒常識到這種地步！你連了望山都沒聽說過？”
    “聽說過啊！”后池戳了戳鳳染，把她放大的面孔推遠(yuǎn)了些，悠悠道：“柏玄的修煉之地嘛！”
    被毫不客氣的手戳得退到云朵邊緣的鳳染一張臉徹底黑了下來，她盯著后池，干脆也盤著腿坐了下來。
    “后池，我看古君上神實(shí)在是太放縱你了，不出清池宮還好，現(xiàn)在出了清池宮，就等于踏入三界，你這么……”
    “鳳染。”后池打斷鳳染喋喋不休的架勢，笑了笑，眼底露出幾許意味深長的倨傲來：“你覺得我父神、天帝、還有天后需要知道三界中每一處地方的淵源、每一個(gè)神仙的來歷嗎？”
    “當(dāng)然不需要，他們……”鳳染極自然的回答，然后頓住，看著后池嘆了口氣：“后池，他們是上神。”
    “鳳染，我也是，不論我靈力有多差，或是三界中人有多不屑，我都位極上神，當(dāng)初我父神在昆侖山上放棄天后爭來的，就是如此，這也是我今日來了望山的原因。”
    數(shù)萬年前昆侖山上一場舉世矚目的婚禮，古君上神以上神之尊從三界眾仙手中拿來了后池的上神之位，其實(shí)說白了只是一場交易而已。
    古君上神不追究天帝奪妻之仇，也放過了天后背棄之怨，為的只是彼時(shí)不知天命的后池能在三界中有立足之位——雖然這位子有些駭人。
    鳳染一直以為后池自小修身養(yǎng)性，性子淡泊無爭，根本不會把幾萬年前的事記在心上，卻不想她骨子里的執(zhí)拗倔強(qiáng)卻是不輸于任何人。
    幾萬年來，只聽說那位景昭公主始終對后池忌諱莫深，從不輕易相談，如今看來，身處其中的后池卻也不是全然不在乎。
    她想親自為古君上神討回公道，所以才會想知道當(dāng)年事情的始末，才會努力的提高仙力來了望山尋柏玄……
    鳳染仔細(xì)端詳后池，見她墨色眸子里淡淡的堅(jiān)定，突然笑了起來，伸手在后池垂下的卷發(fā)上彈了彈，道：“你呀，是就是唄，我來給你說說了望山的淵源……”
    短短幾句話，兩人都沒有深談，但鳳染卻沒了一開始的懶散興奮，神情里也多了幾分鄭重之色。
    修仙之人劫道難數(shù)，她托庇于清池宮萬余載，總該做些什么才是。
    “上古時(shí)了望山是四大真神之一的白決上神在下界的修煉之處，混沌之劫后，四大真神消失在三界中，這里也沒有人居住了。傳說白決上神的隨身兵器也藏在了了望山，所以常有仙君來此探尋，不過此處周圍千里之地仙力濃厚，陣法密布，甚至還有探訪過的上君說這里有上古神獸守山。從沒有人能駕云上得了山頂，就連靠近了望山都是極難，是以眾仙來此，皆是步行而至。”
    鳳染將云散去，扶著后池站在山腳處，用仙力將二人包裹住，頗有些艱難的咂了咂嘴道。
    后池望著自靠近了望山后就將仙力聚攏來對抗山中靈力的鳳染，不免有些驚嘆，上古真神果然恐怖，光是殘存下來的靈力就能讓鳳染如臨大敵，若是得了白決上神隨身神器雖說不能獨(dú)步三界，但至少能和上神不分伯仲，難怪會惹得眾仙覬覦。
    看來仙界眾仙雖然修道，卻也沒丟了那份權(quán)欲的復(fù)雜心思。
    “這了望山如此可怖，柏玄怎會選擇在此處修行？”后池看了看被仙力擋得瞧不見前路的深山，一步一步向前挪，朝著鳳染問道。
    “我也不知道，古君上神只說過柏玄上君在此，其他的你就要問他自己了。不過柏玄的仙力要比我高深，他能在此修行，我倒是不覺得奇怪，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見鳳染欲言又止，后池轉(zhuǎn)過了身一眨不眨的盯著鳳染。
    “除了清池宮的人，三界中好像很少有仙君知道柏玄之名，甚至連三界上君、妖君之列中，也沒有他的存在。”
    鳳染凝聚仙力，拉著后池的手朝前走，后池聽見這話眉一挑，斂眉不再出聲詢問。
    仙界上君、妖界妖君乃是由天劫而定，凡是過了九天雷劫，都會自動顯現(xiàn)在仙妖交界處的擎天柱上，后古界紀(jì)元后從未遺漏過任何一人。
    既然鳳染都說柏玄靈力在她之上，那又怎會不為三界所知，也沒出現(xiàn)在擎天柱之上？
    除非……柏玄和如今的三位上神一樣，皆是上古神獸所化。
    山路愈加崎嶇，鳳染臉色漸漸蒼白，后池停下腳步，拉住鳳染的衣擺：“鳳染，你剛才說有仙君曾經(jīng)在了望山上看到過有神獸出沒，那……有沒有說是什么神獸？”
    “那倒是沒有，后池，你覺得柏玄上君有可能是上古神獸而化？”鳳染皺著眉，有些不信。
    她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可是若他是與天帝天后齊名的上古神獸，又怎么會屈居于清池宮，甘愿在古君上神之下蟄伏？更何況天帝又怎會放任這樣不確定的力量存于三界之中？
    “算了，等見到他就會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后池苦惱的撓撓頭，一時(shí)忘了兩人所呆之地乃是由鳳染的仙力所圍，大走一步跨了出去，鳳染面色陡變一時(shí)情急伸手去拉，卻被強(qiáng)勁的靈力推回了圈內(nèi)，仙罩內(nèi)外模糊一片，鳳染回過神來朝外望去，見到外面的場景，眼底的擔(dān)憂在瞬間變得不可置信，一雙鳳眼瞪得極大，圓咕嚕的頗有些滑稽的味道。
    仙罩之外，后池安然無恙的站在靈力錯(cuò)亂的空地上，使勁活動著腿腳，左伸伸，右伸伸，一臉無辜的看著鳳染，狐疑道：“鳳染，你確定這里是三界中的險(xiǎn)境，不會是騙我的吧。”
    她一邊說著還一邊將手伸進(jìn)仙罩內(nèi)探了探。
    鳳染看著外面那張欠揍的臉，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后池，這里對你沒影響？”
    “沒有。”后池瞇著眼干干脆脆吐出兩個(gè)字，徑直朝前走去。“看來當(dāng)上神真的不錯(cuò)，就連這山上的靈力也知道讓路。你在后面跟著吧，我來帶路。”
    鳳染看著前面蹦蹦跳跳的背影，把仙罩縮小了一半，急忙跟上前去。
    這后池怎的變了一回身后，心智像倒退了一般……咦，不對，鳳染撓撓頭，想到后池至今的成長過程，暗道：應(yīng)該是正常了才是，現(xiàn)在的性子，倒像是個(gè)正常的小神君了。
    兩人在靈力密布的大山中艱難的移動，卻忽視了后池手腕處墨石手鏈一閃而過的幽光。
    半日后，日近紅霞，后池望著大山深處的小竹屋，和鳳染兩人面面相覷。
    按照古君上神的吩咐，仔細(xì)辨別后，兩人才不得不確定這里便是古君上神所說的柏玄修煉之地。
    目及之處，唯見一間孤零零的竹屋挺立在前，及腰深的雜草遍布在四周，籬笆之內(nèi)的地方在雜草后依稀可辨，站在籬笆外，迎面而來的沉朽之氣滲得人心慌。
    后池走上前，摸了摸竹屋沿腳處被風(fēng)化的沙粒，轉(zhuǎn)過身對鳳染道：“這里至少幾千年沒住過人了。”
    鳳染點(diǎn)頭，小心翼翼伸出手極快的用仙力探了探，面色凝重：“沒錯(cuò)，我估計(jì)至少也有七、八千年了。”
    七、八千年，也就是說柏玄離開清池宮后就沒有回過了望山。這里氣息腐朽，過了八千年之久，就算是以鳳染之能，也不可能去追尋柏玄的下落。
    鳳染皺著眉在仙罩里聞了聞，打開竹屋的門走了進(jìn)去，拾起桌上的一把扇子仔細(xì)瞧了瞧，半響后對后池道：“后池，柏玄恐怕出事了。”
    “你說什么？”后池聽見這話猛的一驚，急忙走進(jìn)：“鳳染，你發(fā)現(xiàn)什么了？”
    “雖然過了很久，但是這把扇子上還是有微弱的妖氣，我想柏玄是不是去了妖界……”
    ‘鏗’的一聲響，劍風(fēng)劃破空氣的聲音突兀而至，聽到外面清越的劍鳴聲，兩人神色皆是一變，急忙朝外面走去。
    漫天金霞之下，從逆光中緩緩走來的青年履履獨(dú)行，一襲青衣，看不清面容，只是……在這靈力遍布的了望山中，他亦是閑庭散步一般，那姿態(tài)要多淡然就有多淡然，要多高雅就有多高雅。
    后池黑著臉轉(zhuǎn)過頭看著把自己圍成蛹狀的鳳染，撇了撇嘴不客氣道：“鳳染上君，瞧瞧，這就是你說的上古秘境，隨便一個(gè)人都能安然無恙的闖進(jìn)來，你這個(gè)上君巔峰也做的忒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