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么。”
    毒島正一郎收回了目光，然后一臉深情地望向前田和子，對毒島冴子道：“能娶到和子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在我提出離婚后，她沒有怨恨我，而是花了三年時間去考取教師證，在你上小學(xué)后，她也跟到私立神間學(xué)校的小學(xué)部應(yīng)聘入職，費盡心思成為了你所在班級的擔(dān)任老師，并在你每一次升級的時候，都跟著升級，就是為了能時刻關(guān)注你的成長，以及……教給你溫柔！”
    毒島冴子心中的情感一下噴涌而出的，淚水不自禁流了下來。
    對啊，沒錯，教給在武士家族出生的自己溫柔的人，不就是和子老師……不，是母親大人么！不然，現(xiàn)在的自己一定也是個只知劍術(shù)，冰冷無情的女人！
    在見到毒島正一郎和前田和子拉扯在一起時表現(xiàn)得那么憤怒，也是因為她真心將前田和子當(dāng)做自己非常重要的人，心中甚至隱隱將前田和子當(dāng)做了自己的母親，不然對毒島正一郎敬畏到骨子里的毒島冴子怎么都不可能沖到毒島正一郎面前大呼小叫。
    “前田老師……不，母親大人，剛剛真是對不起！”
    毒島冴子對著前田和子鞠躬道。
    對于剛才的沖撞冒犯，她真是打心底感到后悔。
    前田和子搖頭，輕輕握住了毒島冴子的手：“冴子，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們這些做大人的不好，才讓你吃了那么多苦，就算要說對不起，也該是我們對你說對不起才是！”
    感受著前田和子手上傳來的溫度，毒島冴子只覺得這股溫暖滲入了自己的心田。
    “母親大人，請你搬回來跟我還有父親大人一起住吧！”
    毒島冴子忍不住對前田和子道。
    以前她連自己母親長什么樣子，是什么樣的人都不知道，母親只是一個陌生的名詞，她尚不會有多想念，但是現(xiàn)在，母親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她面前，甚至她就是陪伴在自己身邊超過十年的人最親近的人，讓毒島冴子再維持以前的樣子，叫她“和子老師”，她做不到！
    “這個……”
    前田和子遲疑了，她看向一臉難色的毒島正一郎，對著毒島冴子微微搖頭：“對不起冴子，不可以。”
    “家規(guī)”二字實在是太重，重得前田和子這個已經(jīng)被毒島家除籍的人也不敢違抗，更不用說毒島正一郎這個毒島家的家主，她也不忍心讓毒島正一郎為難。
    剛才在咖啡店的時候，毒島正一郎答應(yīng)她會告訴毒島冴子真相，讓她們母女相認(rèn)，這已經(jīng)讓前田和子非常感動了，因為前田和子知道，自己丈夫一定是忍受了很多煎熬才下定這樣的決心，但是讓她回到毒島家，這種正面違抗家規(guī)的事情，以自己丈夫的性格是絕對做不到的。
    看著前田和子艱難拒絕的樣子，毒島冴子也反應(yīng)過來家規(guī)的問題，高興的心情瞬間低落了下去。
    是啊，有家規(guī)橫著，前田和子想重新回到毒島家確實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時間，毒島冴子、毒島正一郎、前田和子都沉默了。
    “那個……我能再提一些問題么？”
    一旁的顏開弱弱地舉手。
    毒島正一郎點頭道：“請說。”
    “你們好像是只有冴子一個孩子吧？”
    顏開問毒島正一郎和前田和子道。
    兩人點頭，他們當(dāng)然只有毒島冴子一個孩子，她是兩人愛情的結(jié)晶。
    “冴子是毒島流的繼承人沒錯吧？”
    毒島正一郎點頭，這是再明確不過的事情，這么多年來，他在毒島冴子身上傾注了無數(shù)心血，就是為了將她培養(yǎng)成毒島流最杰出的繼承人，在未來光大毒島流，而毒島冴子也沒有辜負(fù)他的期望，一直都做得很好。
    “冴子是女孩子吧？”
    毒島正一郎再次點頭，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么？你甚至很難再找到一個比毒島冴子更有女人味的女孩子。
    毒島正一郎覺得顏開問的問題都有些多余，如果顏開不是顏家人，這些問題他都不屑于回答。
    “不好意思啊，提了這么多無意義的問題，主要是我想確認(rèn)一下，請允許我再問最后一個問題。”顏開咳嗽了下，然后向毒島正一郎提出了他真正想問的問題，“請問，冴子未來結(jié)婚生子，你們是準(zhǔn)備讓冴子離開毒島家么？”
    “這個當(dāng)然不可能！”
    毒島正一郎非常堅定地回答，他費盡心血培養(yǎng)出的繼承人，怎么可能將其逐出毒島家，而且毒島冴子要是離開了毒島家，未來誰來繼承毒島流？指望一個剛出生的孩子么？雖然毒島正一郎以武術(shù)家的標(biāo)準(zhǔn)來說還是當(dāng)打之年，但也沒辦法再等十幾二十年培養(yǎng)下一個繼承人。
    “但是你們毒島家的家規(guī)不是規(guī)定，子女出生后，母親就離開毒島家么？”
    顏開反問道。
    “這……”
    毒島正一郎腦子卡殼了一下。
    對，沒錯，為了防止孩子沉溺于母愛，毒島家的家規(guī)要求孩子的母親在孩子出生后就離開毒島家，但是如果這個母親就是毒島家的繼承人該怎么辦？讓孩子的父親離開？但是不對啊，家規(guī)說是為了防止母愛讓孩子變得軟弱，所以只要求母親離開，但是母親又是繼承人，她是不可以離開毒島家的！
    毒島正一郎的腦子陷入了混亂。
    顏開看著腦袋越變越大的毒島正一郎，給他出注意道：“毒島先生，我這里有兩個建議，你愿意聽一下么？”
    毒島正一郎正色道：“愿聞其詳！”
    “第一個，就是請你和和子阿姨趕緊復(fù)婚，然后再生一個孩子，而且是男孩，將這個男孩作為毒島家的繼承人培養(yǎng)，如果是男孩的話，未來就可以很好地延續(xù)毒島家的家規(guī)了不是么？”
    顏開對毒島正一郎道。
    “不可以，冴子就是我唯一的繼承人，這一點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
    毒島正一郎非常堅定地?fù)u搖頭。
    毒島冴子心中一喜，倒不是她舍不得毒島家繼承人的身份，而是從毒島正一郎的回答里，她感覺到了毒島正一郎對她的重視。
    “那么我這里還有第二個建議。”顏開對毒島正一郎道，“實際上第二個建議更簡單，還是請你和和子阿姨復(fù)婚……”
    說到這里，顏開就不再說下去了，毒島正一郎見顏開遲遲沒有下文，忍不住問道：“然后呢？”
    “然后？”顏開一臉疑惑，“這還用什么然后，你們倆復(fù)婚不就完了么！這個早晚都要破的家規(guī)，直接當(dāng)它不存在好了，你們復(fù)婚后和冴子好好生活，這不比墨守成規(guī)讓三個人都深陷痛苦強么，還在糾結(jié)什么啊！”
    呃，還能這樣么……
    毒島正一郎的腦子又開始拐不過彎來。
    但是仔細一想，顏開的話確實很有道理，只要毒島冴子還是毒島流的繼承人，這條家規(guī)早晚都是要破的，畢竟這世上就沒有將什么錯都沒犯的優(yōu)秀繼承人往外趕的家規(guī)！
    任何一條家規(guī)，都必然要服務(wù)于“讓家族更加強大穩(wěn)定”這一主旨，如果家規(guī)和這條主旨相駁，那家規(guī)就必須進行修改，不然只會造成家族的沒落。
    “而且，你說的那條不可理喻的家規(guī)，目的是為了培養(yǎng)出有著堅強意志和堅韌不拔的品格的繼承人，難道這些條件現(xiàn)在的冴子沒有么？”
    顏開再度反問毒島正一郎。
    “我家冴子當(dāng)然有這樣的品質(zhì)！”
    毒島正一郎非常肯定道，冴子是他親手培養(yǎng)出的繼承人，冴子有多優(yōu)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冴子離開她的母親了么？她沒有受到自己母親的影響么？”
    顏開看向前田和子。
    在毒島冴子成長的重要時刻，這位堅強、溫柔的母親可是從來沒有缺席過，也幸好沒有缺席。
    “這……”
    毒島正一郎語塞。
    前田和子成為毒島冴子的擔(dān)任老師這件事情，毒島正一郎在很早之前就知道，甚至還默默予以支持，不然憑前田和子一個勢單力薄的離異女人，又怎么可能輕易進入私立神間學(xué)校，又每次都能很順利地跟隨冴子一起升級，還一直成為毒島冴子的擔(dān)任老師？
    而毒島冴子能成為現(xiàn)在這樣優(yōu)秀的繼承人，毒島正一郎很難說沒有前田和子的幫助，若是真的一絲不茍地執(zhí)行家規(guī)，現(xiàn)在的毒島冴子可能就不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了。
    顏開繼續(xù)道：“事實證明，離開母親并不是養(yǎng)成堅強的意志和堅韌不拔的品格的充分必要條件，我沒看過毒島先生你之前說的那部小說，不知道里面的主角到底是多么有魅力的一個人物，但我想，他的各種優(yōu)秀品質(zhì)，絕對不是因為失去母親而培養(yǎng)出來的，我就問一句，那部小說里，主角所在的門派，都是如主角一樣的人杰么？”
    毒島正一郎更加沉默，因為顏開說的一點錯也沒有，那部小說里，除了主角外，主角所在門派里不僅再沒有什么了不起的人杰，相反，有著和主角一樣成長經(jīng)歷的師弟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蠻牛加倔驢，除了給主角找麻煩和傷害主角外，就沒干成過什么事。
    甚至，沒有母愛這一點對于主角不僅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他一個巨大的弱點，面對任何強敵都無所畏懼的主角唯獨害怕聽到別人說起“母親”二字，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母親的樣子，也不知道自己母親在哪里。
    所以說，那部小說里的主角有著很多值得學(xué)習(xí)的地方，結(jié)果祖父大人卻只看到了最膚淺一點？
    毒島正一郎苦笑，心中甚至生出了怨恨。
    在內(nèi)心深處，毒島正一郎也是反對這條家規(guī)的，甚至他自己也是這條家規(guī)的受害者，正是這條家規(guī)奪走了他的母親，讓他的童年在汗與血中渡過，陪伴在身邊的，永遠只有父親嚴(yán)厲的面孔和冰冷的劍，只有在遇到前田和子之后，他的心才變得溫暖起來，可又是因為這條家規(guī)，他不得不將自己心愛的女人趕出家門，這是何等的痛苦，恐怕也唯有毒島正一郎這個當(dāng)事人知曉。xしēωēй.coΜ
    見毒島正一郎臉色變幻，顏開繼續(xù)加把勁：“所以，別再猶豫了，快點和伯母復(fù)婚去吧！”
    毒島正一郎猛地抓住了前田和子的手：“和子，我們明天就去區(qū)政府復(fù)婚！”
    前田和子突然被毒島正一郎抓住手的，心中的喜悅早已超越了害羞，她等這句話已經(jīng)等了十七年了，她毫不猶豫地點頭：“嗯，正一郎，余生請多關(guān)照了！”
    “明天？”顏開看了看家庭餐廳里的時鐘，對毒島正一郎道，“雖然時間確實有點晚了，好像我記得區(qū)政府有深夜窗口，可以二十四小時受理結(jié)婚登記申請。”
    “你說的對，和子，不用等明天，我們現(xiàn)在就去區(qū)政府！”
    毒島正一郎拉起前田和子。
    “等等，正一郎，我們的印章都還在家里呢！”
    看著心急如焚的毒島正一郎，前田和子忍不住笑了，她好像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毒島正一郎。
    “那就快點去拿，我一晚上也不想等了！”毒島正一郎邊說邊抱起前田和子，“我抱著你跑，這樣快一點！”
    “正一郎！”
    看著抱起前田和子奪門而出的毒島正一郎的背影，毒島冴子先是哭笑不得，覺得自己父親也太夸張了，和平日里穩(wěn)重的樣子一點也不像，但是笑著笑著，淚水從她眼睛里流了出來。
    “開君。”
    “嗯。”
    “我有母親了……”
    “嗯。”
    “謝謝你！”
    “客氣什么啊！”
    ………………………………
    忙碌了許久終于成功辦理好結(jié)婚手續(xù)（復(fù)婚在法律上和結(jié)婚一致）的毒島正一郎樂呵呵地捧著一盆小盆栽從區(qū)政府內(nèi)走了出來，盆栽是工作人員送的禮物，塑料花盆上還印著“HappyMarriage”。
    盆栽只是非常廉價的盆栽，但是毒島正一郎像對待珍寶一樣捧在手上。
    “瞧你高興的，不就是一盆盆栽么！”
    前田和子……不，是毒島和子忍不住掩嘴笑道。
    “我就是高興么！”毒島正一郎一點不在意妻子的笑話，舉著盆栽道，“我要把它帶在身邊，每天悉心照顧它！”
    毒島和子笑著搖頭道：“你哪會種盆栽啊，還是我來吧！”
    “好啊，那我就把你也帶在身邊！”
    毒島正一郎笑著道。
    “都多大人了，還沒個正經(jīng)！”
    毒島和子笑道。
    毒島夫婦漫步在月光下離開了區(qū)政府，一個長相秀氣的少年和一個粉色長發(fā)的可愛少女在兩人離開后走進了區(qū)政府，而且目的地同樣是受理結(jié)婚登記申請的深夜窗口。
    “你好，我們今天結(jié)婚！”
    秀氣少年將結(jié)婚登記申請表拍在了工作人員面前。
    工作人員看了眼來登記結(jié)婚的少年和少女，驚異于兩人的年輕，他忍不住對少年豎起了大拇指：“小伙子，這么年輕就結(jié)婚，比剛才那對中年夫妻強，東瀛的少子化就靠你們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