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是！”
    綾崎颯終于想起顏開為什么眼熟了，這不就是之前給自己電話號碼的那個奇怪少年么！
    時間過去好幾個月了，綾崎颯已經記不太清顏開的樣子，還是靠著顏開臉上這幅極具識別度的眼鏡才讓綾崎颯終于回想起自己和顏開相遇的經過。
    “原來你還記得啊！”顏開笑著對綾崎颯道，“你剛剛和浩一哥打電話，他擔心你出事，就讓我來找你，你的事情先等等，我先問問他。”
    顏開低頭看向雙膝跪地，態度要多端正有多端正的黑臉大漢。
    “嗨，這位大人您請問！”
    黑臉大漢對顏開土下座鞠躬道。
    在東瀛，土下座實際上是有講究的，不能濫用，示意自己在下跪之前面前無比卑微，包含有極大的恭敬與謙卑之意，一般只會出現在下位者面對上位者時，黑臉大漢面對顏開施以土下座，說明他已經將自己的地位置于顏開之下，無比恭順。
    廢話，對面可是一個一出手就將自己和自己手下全部放到的武術高手，不跪地快一點，姿勢標準一點，等死么？
    “……”顏開。
    這恭順之極的態度，真是讓顏開找借口多抽他幾耳刮子的機會都沒有。
    “你先和我說說，你找這個少年是為了什么吧。”
    顏開對黑臉大漢道。
    “這位大人，我們是正經的放貸公司，這趟是來找這位少年收賬的，您看……”
    黑臉大漢搓著手小心翼翼地道。
    顏開沒有看他，而是向綾崎颯伸手，在綾崎颯露出疑惑的表情時，顏開對綾崎颯道：“借據給我看一下。”
    綾崎颯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將借據遞給了顏開。
    這張借據對綾崎颯來說完全就是燙手山芋，誰愛要誰拿走。
    顏開看了幾眼借據，然后就笑了：“今天白天借的錢，傍晚就來收賬，你們上門收債起碼也等過夜啊，這樣對方逾期不還你們多多收點利息不好么！”
    說完一腳踹在了黑臉大漢身上，將其踹飛老遠。
    “我這人比較好說話，所以你有第二次回答我問題的機會。”
    顏開對痛得滿地打滾的黑臉大漢道。
    綾崎颯的借據，問題實在是太多了，像是根本沒有用心寫一樣，又或者這就是用來糊弄沒有法律能力的未成年人的。
    當天放貸當天收，高利貸都沒有這樣的規矩，而且只寫欠款金額而不寫利息，還特別注明可以用同價值物品償還，這哪里是借據，分明就是綾崎颯的賣身契，因為整個綾崎家唯一有價值的便只有綾崎颯一人，他的父母只是專門提供負價值的社會垃圾而已，根本一文不值！
    還說沒鬼！
    顏開看向黑臉大漢的眼神冷了下來。
    黑臉大漢不知道為什么顏開踹的明明是他的胸口，結果卻是全身劇痛，他聽出顏開的聲音轉冷，硬是忍著不敢再叫疼，然后急忙對顏開道：“這位大人，是有人找到我們公司，讓我們公司借錢給綾崎瞬，然后找他兒子收賬，說是讓我們盡可能完整地將綾崎瞬的兒子帶回去！”
    這樣才對么。
    顏開心中了然，很顯然，這是有人看上了綾崎颯在布局，不然以他那兩個爛透了的父母，怎么可能借到一億五千萬日元這樣的巨款，高利貸公司的錢也不是刮大風來的，借人錢的時候不要看信用資質的么？
    而且按照高利貸公司“九出十三歸”的行業潛規則，綾崎颯父親寫的借據是一億五千萬日元，倒手的可能都不到一億日元，畢竟黑臉大漢身后的人需要的至少一筆綾崎颯完全沒有能力償還的債務而已。
    出于好奇，顏開問了一句：“綾崎颯的父母拿了多少錢？以你們高利貸的作風，該不會不會只給了他們五千萬吧？”
    “不不不不！”黑臉大漢非常嚴肅地道，“我們原本確實打算只付給綾崎颯的父母八千萬日元然后寫一億日元的借據，但是那個綾崎瞬非常狡猾，在我們找他放款的時候，他雖然不知道我們的具體目的，但卻一眼看出我們是一定要放款給他的，于是就不停提高借款金額而且不接受折扣，說我們若是不滿足他，就不和我們借錢了，那一億五千六百八十萬零四千日元的借款就是被他這樣一點一點講價講上去的，我們最后也是一分沒差地付給他了。天地良心啊！我們干這行這么多年了，就沒遇見過他這樣的人！”
    黑臉大漢還聽說，那個負責和綾崎瞬談判的放貸人員都快被綾崎瞬逼瘋了，現在都還沒緩過呢，他們雖然也是惡棍，但那個綾崎瞬卻是個為了錢連惡棍也敢咬兩口的狠角色，為了不讓計劃出問題，也為了打發他快點離開，最終他們還是將一億五千萬日元的現金交給了他，然后他就不知道跑那里去了，以他們這個有極道背景的放貸公司都找不到的那種，在跑路方面堪稱神通廣大了。
    “……”顏開、綾崎颯。
    沉默了一會后，顏開頗為無語地道：“我之前還挺奇怪這欠款金額為什么有零有整的，原來是這么來的啊……”
    到底是至親至愛的兒子，賣他，得加錢！
    綾崎颯則苦笑，不，甚至不是苦笑，只是無意識地牽動了一下嘴角：“嘛，確實像是我父親會做的事情，我竟然一點都不懷疑這是假的。”
    哀莫大于心死，經歷了今天的事情，綾崎颯對于自己的父母算是徹底死心了，他現在唯一認可的親人，也只剩下下落不明的哥哥了。
    顏開又問黑臉大漢道：“說，是誰指示你們的？”
    黑臉大漢臉上又顯現出糾結之色，很顯然不想得罪身后的人，但最終還是咬牙道：“是一個有名的政客要求我們這么做的，他的孩子得病了，身體很多器官已經衰竭，需要一個和自己孩子適配的同齡人的健康器官，綾崎颯就是他選中那個的人。”
    政客確實可怕，他們這些混極道的，說白了就是政客的白手套，專門為他們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同時享受政客們的庇護。
    得罪政客，組織將會難以為繼，但是黑臉大漢更加知道，那些武術高手才是真正的可怕，上一個得罪武術高手的極道大佬，全組精銳兩千余人全軍覆沒，親信嫡系雞犬不留，這對一個組織來說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黑臉大漢知道誰才更加不能得罪。
    “為什么選中我？”
    綾崎颯問道。
    反正已經交代了個開頭，剩下的再隱瞞下去也沒什么意義了，黑臉大漢接著道：“聽說是因為那個政客的孩子躺在病床上的時候，經常能看到你騎自行車從他窗戶外的馬路上經過，他是個自行車愛好者，認為如果是換上你的器官的話，或許他以后也可以像你一樣自行車騎得飛快，而那個政客暗中采集了你的身體信息，也確認你的器官和他兒子的非常匹配，就決定要用你的器官替換掉他兒子已經難以支撐下去的器官。”
    “那個政客身份地位敏感，不方便直接做這些事情，甚至不能和這些事情扯上一點關系，不會會影響他的仕途，于是就安排我們替他動手，盡量讓他孩子可以以合理合法的渠道得到你的器官。我們也是沒辦法，這種傷天害理的買賣我們也不想做的，但是我們要活下去就不得不替那些政客干活，他們弄死我們就是一句話的功夫，我們也是為了生存啊！”
    黑臉大漢說得聲淚俱下，像是自己真的是不得已為之，給他機會，他一定會做個好人！
    顏開心中冷笑，對于黑臉大漢的懺悔一個字都不信，他們這種人要是真的會懺悔，一開始就不可能進極道，極道中人或許有那么些不得已加入的人，但那些人絕對當不上頭目。
    不要被那些以極道為主題的文創作品和極道組織偶爾做的小恩小惠給騙了，他們存在根基就是剝削無辜普通人為自己牟利，表現得再怎么光鮮亮麗，也掩蓋不了他們爛到骨子里的劣根性，所以中原政府方面從來都是嚴厲打擊任何性質的黑社會組織，從法律上否定他們的存在。
    “……”
    反而是綾崎颯，在聽了黑臉大漢話后，他的心中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自己和有錢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一點他一早就知道。
    有錢人家的孩子可以有圣誕禮物，而他沒有，更甚至他會被當做有錢人送給孩子的圣誕禮物。
    對于有錢人家的少爺來說，自己或許就是一個移動的器官保存庫吧，等到他需要的時候就該乖乖把器官獻給他，所以聽到黑臉大漢的話后，綾崎颯一點憤怒的情緒也沒有。
    “你們這些個，應該都犯過什么事吧？”
    顏開問黑臉大漢道。
    “這個……”黑臉大漢遲疑了下，最終還是選擇坦白到底，“做我們這一行的，難免會和工作對象產生一些摩擦……”
    主要是他們按著欠債人在地上摩擦，如欠債人的妻女長得漂亮，他們也不介意和對方進行內部摩擦，并提供成為知名女演員的機會。
    “自己去警局自首吧，我今天不太想殺人。”顏開對黑臉大漢道。Ｘιèωèи.ＣoＭ
    這種人渣看到了，不整治一番顏開念頭不通達，但又不想當做綾崎颯的面殺人，只能讓他們自己去警局自首。
    “是是是！我們這就去自首，爭取讓警視廳判我們個十年八年！我們的血臟，是臭的，一定不讓大人您臟手！”
    黑臉大漢又是標準的土下座。
    坐牢算什么，他們混極道的，坐牢對他們來說不僅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反而是混資歷，只要疏通得好，坐牢不僅不難受可以過得很舒適，所以他們根本不怕坐牢，但是得罪了武術高手，命就不是自己的啦，他們當然會為自己做出明智的選擇。
    “至于你……”顏開看下綾崎颯，“現在還有去處么？”
    “我……”綾崎颯看向黑臉大漢。
    黑臉大漢猶猶豫豫地道：“那個，你家租住的房租的押金已經被我們取出來了……”
    蒼蠅腿再小也是肉，一億五千萬日元花出去了，他們怎么也要收回一點，畢竟他們這些極道組織平時就是靠政客庇護才能活下去的，為政客干活是應盡的本分，怎么可能向政客收錢。
    “看來你現在是沒有去處了……”顏開對綾崎颯道。
    綾崎颯苦笑：“應該說，我很早以前就沒有去處了。”
    在認清父母對自己的態度后，以前那個他以為的家，已經不是他的去處了。
    “唔……”顏開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綾崎颯，他只能對綾崎颯道，“之前和你打電話的那個人，他很欣賞你，希望可以收你做弟子。”
    綾崎颯愣了下，他對顏開道：“但是之前和我打電話的那個人，他的聲音聽上去似乎很年輕啊！”
    “確實年輕，只比你大三歲，但是以他的本事，當你師父足夠了。怎么樣，考慮考慮？”顏開對綾崎颯道。
    認一個只大自己三歲的人當師父，這怎么想都有點……
    綾崎颯有些遲疑，他反問道：“那我若是不愿意呢？”
    他實際上是想問如果自己不答應，顏開是不是就會丟下自己。
    他現在已經被一個大人物當成移動器官保存庫盯上了，若是沒有人保護，現在打發走了黑臉大漢這群人，之后一樣會有其他人來抓他的，。
    顏開聽出了綾崎颯的顧慮，他笑著對綾崎颯道：“你若是不答應，我和浩一哥也會好好安置你，我和他，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都不會坐視不管，所以你無論愿意還是不愿意，我都保證你的人生安全。”
    雖然對綾崎颯也說不上什么了解，但是從他被親生父母賣掉這件事情上，顏開還是對其產生了極大的同情，不能看到綾崎颯遭遇這樣的事情而什么都不管。
    綾崎颯的大腦還在思考到底該怎么選擇，耳中恍惚之間有想起了那句“辛苦你了，你是個了不起的人”，嘴巴竟是不受控制地張開，斬釘截鐵地道：“我愿意！”
    顏開欣慰地點頭，他看綾崎颯還挺順眼的，若是能成為北山浩一的弟子，未來可期，然后又覺得似乎不太對勁，綾崎颯這話聽著，怎么有點像那個啊？
    他看著長了一張娃娃臉非常女相的綾崎颯張了張嘴，然后很鄭重地對綾崎颯道：“那個，我事先申明一下啊，浩一哥他，取向正常的！”
    “哈？”
    綾崎颯再次發出疑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