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許久，這大概是艾斯德斯生平第一次被人當(dāng)做磨刀石看待，她先是冒出火氣，后又哂然，最后化作一聲嘆息：“磨刀石是么？給赤瞳的？”
    “呃，沒辦法，老人么，拿小輩是最沒辦法的，突然多出個曾孫女，老人家有點關(guān)心過度，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你要體諒老人想給自己曾孫女最好的東西的心情！”
    顏開笑容中帶著些無奈。
    之前顏開對艾斯德斯說的關(guān)于武功方面的事情，明顯已經(jīng)超出了陪練的業(yè)務(wù)范疇，但這都是北山雄梧要求的，讓顏開在這三年時間內(nèi)盡可能提升艾斯德斯的實力。
    他要將艾斯德斯打造成赤瞳的磨刀石，而且這磨刀石的實力最好能隨著赤瞳實力增強一起變強。
    是，現(xiàn)在的赤瞳在實力方面遠(yuǎn)遜于艾斯德斯，但是北山雄梧對赤瞳卻有著一股迷之自信，認(rèn)為赤瞳超越艾斯德斯是早晚的事情，還生怕艾斯德斯太早被赤瞳超越，有意想讓艾斯德斯的實力也跟著增強一些。
    艾斯德斯的笑容開始變得危險：“這么自信么？就不怕我這個磨刀石把刀給磨斷了？”
    “這個么，聽天由命吧。”
    艾斯德斯原本以為顏開會說什么對赤瞳有信心之類的話，結(jié)果卻聽顏開蹦出一句“聽天由命”，這不由讓她愣了下。
    “練武之人，起碼半個腦袋是別再腰上的，哪有可能一定會長命百歲的。要想活得久，不練武反而是最好的辦法。如果赤瞳哪天真死在你手上，那也是她技不如人，命該如此，我又能怎么辦呢……”
    顏開嘆氣道。
    不是他無情冷血，是因為他很早就知道武林的殘酷，對這方面有很強的免疫力。
    雖說在建國后，“江湖”、“武林”轉(zhuǎn)變成了現(xiàn)在的“武術(shù)界”，一切事情都規(guī)范了起來，“江湖”時期的很多亂象都消失了，但“武術(shù)界”依舊是個巨大的名利場，每天有不計其數(shù)的人在里面廝殺。
    而比武作為武術(shù)界的重頭戲，在比武的擂臺上，死亡不僅常見，還很合規(guī)矩的，連警察都不能拿出對付普通人的那一套來對待武術(shù)家這一特殊的群體。
    出來混江湖，差不多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今天死還是明天死，這都不是什么值得驚訝的事情，很多時候只能換來一聲惋惜，然后就沒有然后了，日子照常過唄，畢竟仇殺在現(xiàn)在的中原是被禁止的。
    赤瞳和艾斯德斯的關(guān)系和“江湖”上的名利之爭比起來更加立場明確，她倆一個是叛軍，一個是將軍，天生水火不容，要不是有北山雄梧強壓著，她們早就打起來了。
    而有些詭吊的是，考慮到艾斯德斯所在的王國未來可能很快就要被改朝換代，所以或許過不了多久，兩人的立場就要顛倒，演變成赤瞳是兵，艾斯德斯是寇，這種關(guān)系想想就讓人覺得諷刺。
    當(dāng)然，這不重要，反正兩人的立場就算調(diào)轉(zhuǎn)了，那也是絕對的對立，這比個人恩怨還難搞，除非她們背叛自己的立場，否則就算雙方都有心原諒對方，兩人都不可能握手言和。
    只是兩人都是意志堅定之輩，赤瞳更曾背叛王國，想要靠嘴炮說服她們背叛自己的立場，這更是不可能，所以對于兩人最后的結(jié)局，顏開選擇聽天由命，反正還有北山雄梧在后面背書的對不對。
    聽了顏開的話后，艾斯德斯驚異地發(fā)現(xiàn)，顏開的想法居然和她有那么些相似，要知道，就算是在王國的軍隊里，她的擁蹙數(shù)不勝數(shù)，但都是攝于她的強大和人格魅力，可沒有人和她在思想上契合。
    顏開說的“死了也是技不如人”，和她一直說的“死就是因為弱小”好像也沒什么差別。
    當(dāng)然，要是顏開知道艾斯德斯心里想的事情的話，肯定會嚴(yán)厲反駁，這兩句話完全不一樣！
    感受到艾斯德斯情緒上有了些許變化，顏開雖然奇怪但也不想過問，他將劍指向了艾斯德斯：
    “剛才試了幾招但你應(yīng)該還沒盡興，接下來，你可別先說受不了哦！”
    “戰(zhàn)斗至死，這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情，怎么會受不了！”
    激戰(zhàn)就在眼前，艾斯德斯注意力立刻比吸引了過去，戰(zhàn)意澎湃洶涌。
    話音一落，兩人同時出劍，激斗了起來。
    中式長劍對西洋細(xì)劍，艾斯德斯的劍法以刺、挑為主，而顏開的劍法，包羅萬象，刺、削、劈、斬……隨心所欲，變化自如，沒有固定的招式，心之所向，劍之所指，奧妙無方。
    甚至在和艾斯德斯激斗的時候，顏開的長劍突然離手，卻如同被操控的無人機(jī)一般精準(zhǔn)地向艾斯德斯殺去，飄忽不定、來去如電的“離手劍”使得艾斯德斯防不勝防，幸好顏開的目的一直都是陪練，并沒有傷害艾斯德斯的意思，“離手劍”一直是差著艾斯德斯旋轉(zhuǎn)，而艾斯德斯在大致摸清了“離手劍”的運行規(guī)律后，以力強破，才將“離手劍”逼了回去。
    “你這是什么劍法？中原的劍法我也不是沒見識過，但你這樣的劍法我卻是聞所未聞！”
    “離手劍”幾次擦著要害而過，艾斯德斯心有余悸地道。
    “什么劍法都不是。”
    顏開施展隔空攝物的上乘內(nèi)力手法，將被艾斯德斯逼退的長劍攝回手中，很隨意地道：“也不怕說給你聽，我顏家的武功源自于我曾祖父，他是半路出家，機(jī)緣巧合練出了一身驚世駭俗的內(nèi)功，雖然選擇劍作為武器，但卻一點劍法的基礎(chǔ)也沒有，他的劍法是通過不停和高手比武，從他們的武功中一點點磨練出來的，后來我父親又憑著這劍法劍試天下，最后形成了這獨樹一格的劍法劍路，實際上也沒什么好說的，就是講究一個‘隨心所欲，意及劍及’。”
    “隨心所欲，意及劍及？”艾斯德斯聽了后先是一陣思索，然后又笑了，“如果真的有一種劍法能做到‘隨心所欲，意及劍及’，那就該是天下無敵的劍法了！”
    顏開沒有搭話，因為某種程度上來說，“無劍術(shù)”確實是天下無敵，起碼在顏飛手上是。
    在兩人說話的時候，練功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抱著“村雨”的赤瞳走了進(jìn)來。
    看到艾斯德斯的時候，她的臉色還是帶著深深的敵意，她雖然今天才和艾斯德斯第一次見面，但卻多次地，反復(fù)地從BOSS口中聽說過她，甚至BOSS的一只眼睛一只手就是被她廢掉的，BOSS坦言過，這是個惡魔，和平世界的大敵，王國想要迎接新的未來，她是必須要除去的敵人，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推翻舊王國，開啟新國家，這是赤瞳畢生的理想，面對艾斯德斯這個理想道路上最堅硬的擋路石，赤瞳自然不會有好臉色。
    “開……叔叔，曾祖父讓我隨你修行，辛苦您教導(dǎo)我啦！”
    赤瞳向著顏開鞠躬道。
    向一個年紀(jì)比自己還小的人叫“叔叔”，還要求他教導(dǎo)武功，就算是赤瞳也有些抹不開臉，但想著早日達(dá)到三極派“免許皆傳”的境界，她就可以回去王國幫助同伴，赤瞳還是將羞恥心壓下了，而在喊出一聲“叔叔”后，后面的話也就跟著順滑了起來，再沒有心理上的負(fù)擔(dān)了。
    三極派劍術(shù)的精義，北山雄梧在這些天已經(jīng)完全地交給了赤瞳，讓赤瞳眼見大開，在王國的時候，她顯然是沒有機(jī)會接受這樣的教育的，見識限制了她對劍術(shù)的理解，而北山雄梧就是為她打開了一扇新世界大門，告訴他，劍，還可以這么用！
    之前雖然也得到了先祖的劍術(shù)密卷，但是上面的內(nèi)容放到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是過時的了，三極派的武功在經(jīng)歷武術(shù)發(fā)展最迅猛的“二戰(zhàn)”和“冷戰(zhàn)”兩個時期后，早已經(jīng)脫胎換骨，雖然核心的骨架沒變，但是肌肉變得更加發(fā)達(dá)，皮膚也變得更加堅韌，和一百多年前的“老舊版本”不可同日而語，北山雄梧正是將他最近這些年感悟到了三極派劍術(shù)最精湛的理念灌輸給了赤瞳。
    只是理論知識有了還不行，還需要大量的實戰(zhàn)，對于武人來說，實戰(zhàn)才是將理論知識轉(zhuǎn)化為實力最好的途徑，所以北山雄梧讓赤瞳有空的時候就和顏開多切磋切磋，他是最好的陪練。
    沒錯，顏開又被增加工作了，而且是在沒有被通知的情況下，反正他的一件不重要不是？
    “叔……叔？”
    顏開推了推眼鏡，雖然按照輩分來說，他叫北山雄梧“爺爺”，而赤瞳叫北山雄梧“曾祖父”，赤瞳叫自己一聲“叔叔”好像沒什么問題，但是吧……顏開的腦門還是升起了幾道黑線。
    “叔叔？你叫他叔叔？”
    艾斯德斯首先不受控制地笑了起來，本就因為激烈戰(zhàn)斗而呼吸急促的她險些被嗆到，讓赤瞳完成對她的第一次傷害。
    “對不起啊，我沒有笑話你的意思，但是，叔叔……”
    說完艾斯德斯又笑了出來。
    “我說，你別跟著叫啊！”
    就算心態(tài)穩(wěn)如顏開，這時候也有些想要跳腳。
    別說艾斯德斯，連赤瞳的年紀(jì)都要大他一些，自己怎么就成叔叔了……ωωω.ΧしεωēＮ.ＣoＭ
    顏開頭痛，但很快想到，北山浩一也是和他一個待遇，他的心情瞬間好多了。
    撓了撓頭，顏開對赤瞳和艾斯德斯道：“你們兩個，一起攻過來吧。”
    艾斯德斯立刻就想動手，而赤瞳則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村雨”，上面淬了見血封喉的毒藥，若是在交手中不小心傷到顏開，那……
    “你連我都傷不到分毫，更何況是他！”
    艾斯德斯露出譏笑。
    赤瞳不再猶豫，立刻拔出“村雨”。
    刀，是好刀，在拔出的瞬間，刀身周圍就染上了一絲水汽。
    作為東瀛傳說中有名的寶刀，連顏開也聽說過“村雨”的傳說，相傳此刀在拔出的時侯，帶著殺氣的刀鋒會凝結(jié)空氣中的水分，在刀身上凝結(jié)出一層水露，用此刀殺人后，敵人的血會被隨著那層水露一起被清洗掉，這種情景就像村雨清洗葉子一樣，因此這把刀才被稱為“村雨”。
    殺人之后的血跡會不會被水露清洗，這點顏開不知道，不過在赤瞳拔刀的時候，水汽確實異常迅速地在刀身上凝結(jié)，這和毒島冴子的“無露”倒是完全相反。
    艾斯德斯和赤瞳同時出手，左右夾擊顏開，顏開右手持劍，用長劍和艾斯德斯斗了個旗鼓相當(dāng)，同時分出左手，以柔勁和赤瞳糾纏，以一敵二依舊輕松自如，甚至連讓顏開移動腳步都辦不到。
    一番交手之后，顏開對艾斯德斯和赤瞳的有了更深的了解。
    艾斯德斯練的是戰(zhàn)場上的功夫，大開大合、威力十足，在面對多人圍攻的時候也能以寡擊眾，甚至擊潰成建制的軍隊，但是在單對單的捉對廝殺中，她的武功就有明顯的不足，出手空檔太大，若她面對的都是實力遠(yuǎn)遜自己的對手，那自然是無所謂，在速度和力量有著絕對優(yōu)勢的時候，她的一切破綻都將不再是破綻，可一旦面對勢均力敵的對手，這些都將成為她的致命弱點。
    而赤瞳和艾斯德斯比起來又完全不同，按理說北山家的劍術(shù)堂堂正正、銳氣逼人，但到了赤瞳手上卻“藏鋒”了。
    隱藏鋒芒，只在關(guān)鍵的時候爆發(fā)，赤瞳是徹底的機(jī)會主義者，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人命，能偷襲就絕不打招呼，所謂的不講武德就是指她這種人，不過這也是她多年暗殺者生涯養(yǎng)成的習(xí)慣，所以也不能怪她。
    激戰(zhàn)兩個小時后，當(dāng)顏開說“結(jié)束”時，赤瞳首先堅持不下倒在了地上，顏開為了破除她的那些“壞習(xí)慣”，先是用柔勁牽引，試探赤瞳的武功，后又用霸道的掌力封死她的退路，逼得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和顏開正面硬拼。
    雖然是暗殺者，但赤瞳從來不缺背水一戰(zhàn)的勇氣和銳氣，之前是處于利害考量用暗殺游斗的方式和顏開交手，在知道行不通后，她立刻選擇以強對強，沒有任何猶豫。
    結(jié)果自然是赤瞳吃虧，被顏開逼著用高強度的戰(zhàn)斗方式戰(zhàn)斗了一個多小時，等到顏開攻擊結(jié)束后，她自然而然堅持不住倒地了。
    在赤瞳倒地后，喘著粗氣的艾斯德斯也停下了攻擊，她持劍的手在微微顫抖，已經(jīng)連劍都握不穩(wěn)了，但臉上還是興奮的笑容：“真好，我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戰(zhàn)斗得這樣酣暢淋漓了……不，是從來沒有這樣暢快過！”
    將赤瞳從地上扶起，顏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瓷瓶，從里面倒出一粒藥丸塞入了赤瞳嘴里。
    這是北山家的秘藥，可以快速恢復(fù)內(nèi)力，同時還有固本培元的功效，增強服用者的功力，在疲憊的時候服用，作用可以被發(fā)揮到最大，是北山雄梧交給顏開的，讓顏開“幫助”赤瞳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