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全國的簽售會除了上次北京的一場，還要到成都和廣州辦兩場。

　　臨近傍晚的時候成都的簽售會終于結束，在粉絲的尖叫聲中離場的封易修從后門出去，坐進了車里。

　　車里打了冷氣，他的臉龐也似乎覆上了一層薄冰，與之前在簽售會時的溫潤笑容大相徑庭。

　　一路駛向機場的途中、他都沒有開過口，一直沉默地望著窗外。

　　若小芽在副駕駛座上邊喝奶茶、邊往后面瞄，瞄了半響，若助理終于忍不住了，用力咳嗽了一聲，“我說一休，我剛剛偷拍了你一張照片，我準備等會放到微博上去，把你這幅憂郁王子的樣子給你那些瘋狂的粉絲看，讓他們尖叫到斷氣……”

　　“小芽，刪掉。”他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聲音雖是溫柔的，卻透出一絲涼意。

　　若小芽打了個寒顫，拔高聲音說，“我其實沒拍啦……哎，你看你的頭上都已經長出了一對耳朵了！這耳朵上面還寫著字呢，我給你念念啊，叫‘葉大美女快來寵幸我吧快來睡我吧我想死你啦’！”

　　封易修被她搞怪的聲音逗笑了，半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眉眼間層層疊的的憂慮卻愈加重，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上次他邀請葉天晴去他家同居，她拒絕之后，似乎兩個人之間就出現了一些隔閡，這幾天他辦簽售會，她沒有給過來電，而他，不知怎么的，每次按鍵已經按到了她的號碼，卻還是收了回去。

　　也許認識這么多年，這是他頭一次，會對她這么賭氣吧？

　　從前，他絕對不可能哪怕一天不打電話、不給她發簡訊，更別提幾天不見就想她想地發瘋。

　　可這一次，他真的覺得有些累了。

　　他可以愛她比她愛他多很多，這一點他甘之如飴、心甘情愿。

　　但是他現在這樣誠心誠意地想給她承諾與責任，她卻每一次都選擇逃避、視而不見，不愿意敞開自己、讓他看清。

　　他到底應該怎么辦才好？

　　…

　　葉天晴回到家的時候，葉母正在廚房做飯。

　　“媽。”她放下包走到廚房，從葉母身后抱住她，“咦？什么東西那么香！”

　　葉母見女兒回來了，笑得眼角都微微翹起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掌，“你喜歡吃的，紅燒豆腐，快去洗洗手準備吃飯。”

　　“嗯。”她走到一邊，將手洗了洗，開始整理流理臺上的東西。

　　“葉葉，我都好久沒見到易修了，他沒和你一起來？是不是最近很忙？”葉母這時回過頭，看女兒的神情有些悶，出聲問道。

　　“嗯，應該是吧……”她搖了搖頭，“這幾天沒有聯系過，我不知道。”

　　女孩子的臉上雖然沒有明顯的表情，但卻看得出是不太高興的，葉母擦了擦袖口，關小了火，走到她身邊，將她的頭發披散到身后，“葉葉，你是不是惹一休不開心了？”

　　葉天晴沒有說話，慢慢垂了垂眸。

　　“媽媽真的沒有見過一個男孩子，比易修更懂事更出色的，你看，他現在是公眾人物，可對你、對我們，從來沒有任何一分態度上的改變，你不在的時候，他也會給我打電話、給家里補貼東西，我看得出他有多在乎你，你嫁給他，媽媽真的打心眼里很放心、也很高興的。”葉母不徐不緩地說，“我們家里根本比不上他們家，力量單薄、沒有本事、拿不出什么來給你，遇見這樣一個不計任何嫌的男孩子，媽媽真的覺得很幸運，我一生不盼別的，只要你過得高興就好，以后嫁過去了，有空回來看看就好了。”

　　“所以，不要和易修任性、不高興，他真的是個很值得珍惜的男孩子，你聽媽媽的，乖一點。”

　　葉天晴抬頭看著葉母微笑的臉龐，半響，一滴眼淚“啪踏”掉了下來。

　　葉母曾經不止一次告訴她，葉家根本比不上封家，沒有錢財、名譽，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除了將她這個女兒養育到大，根本給不了封家這個親家任何。

　　她親眼可見，這些年她成長、念書、工作直到現在，媽媽老了多少。
　　媽媽從前的黑頭發也漸漸摻雜著白色，背也微微躬起，即使她不問家里拿一分錢，媽媽卻還是會每次見到她、都偷偷塞給她零花錢、一定要她帶走拿去花、給自己、給易修買東西。

　　人最敵不過的終究是歲月。
　　歲月能夠改變容顏、心智……這一切，她都根本無能為力。

　　她如此害怕著的事情，就是當歲月將她的年輕、容顏漸漸抹去，封易修看到的、深愛的還會是她嗎？

　　她不止一次聽學生提起過，他們的父母、從前那么多年感情一直很好，可是忽然有一天，從來都老實忠厚的父親突然就在外面有了女人，家庭破碎、一切再也無法復原了。

　　更別提她的易修這么出色、長得這么好，比別人有千百個理由去坐擁一切。

　　他們從小相處到大，他已經看了她那么多年，可以說她對他來說是那么的熟悉、唾手可得，她怎么敢去想，或許有那么一天，他突然對她就厭倦了。

　　當漫長的歲月過去，他發現她是如此的平庸，她的家庭的平庸，她的父母的平庸，當他今后而立之年、氣盛輝煌、事業一路平川、見到更多形形色|色的更年輕的女孩子的時候，他還會深愛她嗎？
　　他對著已經被歲月磨損了的、更加平庸的她，還會一如既往嗎？

　　她沒有勇氣去打賭，她根本不敢自信。

　　她從小就那么膽小，她的勇氣，根本不夠給站在光芒萬丈的他身邊，真正成為他妻子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