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材料實驗室？”
    “少了‘復合’兩個字，就不一樣了？但是，也沒有金屬材料實驗室啊！”
    張洪濤知道‘金屬材料實驗室’，肯定是趙奕‘杜撰’出來的，或者就算是有也是燕華大學的內部小實驗室，但他還是不甘心的去查看一下，結果發現根本就沒有這個地方，甚至燕華大學的材料科學與工程專業，都是剛成立的專業，相關領域就只有一個副教授，還是去年最新聘用的，到現在還沒有帶過學生。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燕華大學的金屬材料實驗室根本就不存在。
    “外面的皮包公司倒是很多，皮包實驗室……還真是第一次聽說啊！”
    “這個皮包實驗室猖狂至極，竟然還想申請過千萬的大項目！”
    “我怎么辦？”
    張洪濤最開始是下決心和趙奕一起干的，他是想著趙奕和武城渦輪組聯系一起，讓武城渦輪組和航空航天大學的金屬復合材料實驗室合作，他們就都能參與到項目中，一起聯手合作進行研發。
    可趙奕不愿意掛名武城渦輪組，結果就‘就近’杜撰了個實驗室？
    這也太……
    張洪濤都不知道該怎么形容好，騙撥款都感覺沒有技術含量，因為實驗室根本是不存在的。
    這樣打報告上去申請項目，估計會被認為是在調戲上級部門吧？別說是審批不審批了，不被追究責任已經很好了。
    張洪濤深吸一口氣，仔細考慮了很久，還是決定打個申請上去，畢竟是和趙奕的合作，到時候被追究責任，就把事情原封不動說出來。
    就說……
    “我是相信趙奕！”
    “特別的、超級的相信趙奕，所以才決定一起合作！我們合作的不是實驗室，而是趙奕本人！”
    “上級也是能理解的吧！”
    ……
    燕華大學。
    機械工程學院的實驗樓，頂層有兩間是劃給材料學副教授沈丙河的，他是被特別聘用的材料學博士，但因為學校材料專業剛起步，就只有他一個材料學專家，就只被分配了兩間屋子，承諾以后會配備專業的實驗室。
    沈丙河不是很相信學校的承諾，因為以他的分量還不足以讓學校，專門為他配備專業的實驗室。
    但是他還是決定留在燕華大學，因為學校給的待遇確實很不錯，直接提升到副教授級別，讓他一個人獨攬材料科學與工程專業。
    沈丙河的要求只是能盡量完善設備，再申請一個邊緣的操作間，足夠下半年帶研究生就可以了，他自己就申請幾個小項目做科研。
    趙奕的到來很意外。
    趙奕所做的事情，以及提出的要求就更讓他感到意外。
    沈丙河坐在辦公室里，一邊低頭寫著東西，一邊順著房門朝外看去，只見正對門口的樓道墻壁上，貼著個紅色剛打印好的橫幅，上面有黃色的大字寫著七個字，“金屬材料實驗室”。
    他有些疑惑的抬起頭問向趙奕，“趙院士，是咱們學校要建材料實驗室嗎？”
    這真是很意外。
    還沒等趙奕回答，他就繼續追問了一句，“不是應該先建好實驗室，再申請項目嗎？”
    沈丙河這么問的原因是，他正和趙奕討論以實驗室名義寫申請項目報告的問題。
    趙奕不在意的說道，“先申請項目也可以，咱們就是一炮成名，等完成了一個項目，再建實驗室肯定會獲得更多的支持。”
    “……也對！”
    沈丙河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也很有道理，有了項目成果以后，學校方面肯定更加支持，但他馬上又疑惑了，“連實驗室都沒有，怎么能申請到呢？”
    “這個，我解決，你不用擔心。成功就成功了，失敗了，反正我們也沒損失，不是嗎？”
    趙奕不在意的說道。
    “也對！”
    反正一切都是趙奕安排，沈丙河也就不繼續想了，他開始問起了項目問題，“我們要做的是什么項目啊？”
    “渦輪葉片材料。”
    “渦輪葉片？！”
    沈丙河頓時驚訝地張大了嘴，“趙院士，你不是在開玩笑吧？”他對渦輪葉片也有了解，或者說只要研究過合金，差不多都知道一些。
    “我很認真。”
    趙奕面無表情的強調了一句。
    沈丙河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那我們怎么申請啊，連實驗室都沒有，這種大項目”，他停了一下補充道，“這種項目，我感覺吧，就算是國家重點實驗室也很難申請到，而且我們也沒有搞研發的環境啊！”
    趙奕說道，“我們不是自己做研發，已經找好合作方了，就是航空航天大學的金屬復合材料實驗室，張洪濤，你知道嗎？我和他合作。”
    沈丙河搖了搖頭，“沒聽過，但是，我知道金屬復合材料實驗室，國家重點，很厲害。”
    張洪濤在金屬合金圈子里很有名，但那是最頂級的圈子，也是最近兩年才成名的，沈丙河只是一個普通材料學副教授，博士畢業都沒夠五年，并不了解一些保密性質的信息。
    “反正你就正常寫吧，就寫你是金屬材料實驗室的的負責人，主要申報的科研人員，就寫我。”
    “……好。”
    沈丙河搖了搖頭，他覺得自己不該考慮那么多，反正是趙奕的要求，有趙奕兜底也出不了大問題，他繼續問道，“我們申請多少研發經費？”
    趙奕想了想比了兩根手指，“先兩千萬吧！”
    沈丙河聽的手都跟著一抖，“兩……兩千萬，是不是太多了點？我們這算不算科研詐-騙？”
    “什么科研詐-騙，說什么呢！”趙奕有些不滿道，“我們是正規做研究，你要知道，那可是渦輪葉片，我和張洪濤討論過，這個需要的材料中，肯定有錸。”
    “你研究材料的，錸，知道吧？價格和白金、黃金差不多，用金子做研究，不多申請點經費，買的起嗎？一千克就幾十萬！”
    “……好吧！”
    沈丙河都有點兒想哭的沖動，他就是把報告打上去，距離鐵門和鐵窗就不遠了。
    ……
    在趙奕百般的催促中，沈丙河還是完成了申請報告，唯一慶幸的是，報告中趙奕提供的研發思路，聽起來還是有價值的。
    實驗室正規的申請項目報告，是需要寫出研發思路的，差不多可以理解為‘項目簡介’，也就是寫出大體的研發思路。
    趙奕已經想好了。
    渦輪葉片的業內都在談DD5和DD6，都認為研發方向是單晶鎳合金，但以DD5和DD6為基礎做研發太麻煩，首先還要申請相關成果使用，就會和科學院金屬研究所、首都的航空材料研究院有牽扯。
    另外，DD5和DD6都屬于研發一半兒的半成品，而他們都沒有研發半成品的經驗，以半成品做起點還不如從頭開始。
    所以趙奕決定的方向是鎳鐵合金。
    鎳鐵合金的好處在于，已經有拆卸出來的樣本成品做基礎。
    這個成品已經能用在渦輪機上，他們只需要再其基礎上進行改進就可以。
    趙奕考慮的研發思路，就是在鎳鐵合金的基礎上進行改進，加入錸等稀有金屬元素，試試能不能繼續做強化，增強耐高溫和強度等特性。
    很快。
    兩份項目申請報告打了上去。
    趙奕是世界最頂級的學者之一，已經給國內做出了很多的科研貢獻，頂級的科研工作者肯定會被重點照顧，他每一次申請項目，都會被科技處的領導層知道，也會有專門的頂層領導負責審批工作。
    所以趙奕的申請報告先是進了科技處。
    張洪濤的申請報告則進了航空項目組，渦輪葉片的研發申請也繞不開航空項目組。
    類似的項目申請先是要航空項目組審批通過，再上報到科技處進行最終審批，航空項目組是輔助申請單位，相關的研究對他們是有益的，而科技處則屬于最終的審批撥款部門。
    有一句話說的好，“有錢的是大爺。”
    如果一個項目不需要科研經費，或者自掏腰包去做研發，只要不牽扯到機密、危害等，科技處自然也是管不到的，審批不審批也根本沒關系。
    航空項目組收到了張洪濤的申請，因為牽扯到的項目很重大，報告被交到了航空集團總經理劉建昆手里。
    劉建昆掃了幾眼項目報告，看看申請的內容和研發人員名字，有些驚訝的想著，“張洪濤，這小子不是飄了吧？一邊做著甲板鋼材研究，還想做渦輪葉片？”
    “這種項目，就算是金屬復合材料實驗室，也不夠資格吧？難道他覺得自己一個人就夠了？他比科學院金屬研究所還強？”
    劉建昆都感覺有些好笑，都沒有繼續看下去，就把報告扔進了垃圾桶。
    另一邊。
    科技處收到了趙奕的申請報告，報告跳過了歸屬的材料司，被交到了上一級的領導層。
    最開始報告是下面的領導小組負責，后來因為報告中‘金屬材料實驗室’很‘奇特’，他們查了一下根本沒有這個實驗室，而實驗室負責人沈丙河，就只是個普通的材料學博士，小組進行討論會議，覺得都可能是在‘詐-騙項目經費’。
    “趙院士詐-騙項目經費？不可能吧？他用什么名義，不能搞到兩千萬？”
    “你們打電話問過了嗎？確實是趙院士？”
    “是趙院士，他本人確定了，就是他親手提交的，否則也不可能快速到我們這里。”
    “可是，根本沒有金屬材料實驗室啊！”
    “趙院士說了，他就是借助學校小實驗室的名義申請，實際上，是他和雙航的金屬復合材料實驗室合作做研發，另一個是張洪濤。”
    “這樣啊……”
    小組會議討論了很久，后來科技處副部長劉澤成知道了消息，直接問道，“這個項目應該歸屬航空組吧？你們問過航空組嗎？”
    這一句話點醒了所有人。
    渦輪葉片的項目非常重大，申請的兩千萬經費也不是小數目，換做是其他人申請直接就會被拒絕，但趙奕可就不一樣了，他們還是要考慮一下。
    既然直接決定不下來，也應該問問相關的航空項目組。
    實際上，申請報告正常也應該先進入航空項目組，航空項目組審批通過附上意見，才會被交到科技處。
    這才是正常流程。
    很快。
    趙奕的申請報告又被發給了航空項目組，因為是科技處發過來的報告，直接就被送到了劉建昆手里。
    這次劉建昆的態度完全不一樣了。
    “什么？趙奕的報告？科技處發過來的？想知道我們的意見……”
    “渦輪葉片？不是開玩笑吧？”
    “我仔細看看！”
    劉建昆拿著報告很認真的從頭看到尾，他甚至忽略了金屬材料實驗室是否存在的問題，而是認真看了趙奕的研發思路。
    最后劉建昆才注意到，申請報告寫的合作方是金屬復合材料實驗室。
    “金屬復合材料實驗室？”
    “那不就是航空航天……張洪濤！對！他打過來過一份報告，說過渦輪葉片！”
    “原來他是和趙奕合作啊，怎么不寫在最前面！”
    劉建昆很是不滿的吐槽了一句，趕緊讓人聯系張洪濤，讓他再遞交一份報告上來，隨后就直接準備寫同意項目申請的附帶意見了。
    他同意的原因很簡單。
    一個是渦輪葉片的研發，對航空組是有益無害的，就算研究不出東西，經費也是科技處撥款。
    還有，趙奕參與也不同尋常，等于是趙奕專心做渦輪機材料研究。
    這肯定要支持啊！
    另外就是，金屬復合材料實驗室是國家重點實驗室，張洪濤也是有一定能力水平的。
    幾個原因綜合去考慮，根本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
    張洪濤把報告打上去正忐忑不安時，就接到了航空組的消息說，讓他再打一份報告上去。
    “為什么？”
    “還再打一份？”
    他有些不解的再發過去一份，很快得到消息說，他的報告被送到了科技處做審核。
    “通過了？”
    張洪濤都感覺不可思議，他本來覺得航空組這關都過不了。
    幾天后，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科技處材料司通過了報告的審批，同意金屬復合材料實驗室的渦輪葉片研發項目，同時說明會報告中的經費金額進行撥款。
    “通過了？”
    “這也太假了吧！”
    張洪濤都感覺人生觀被顛覆了，他完全不看好的報告，竟然這么順利的通過了，而他們的合作方只是一所‘皮包實驗室’。
    “大概和趙院士有關吧！”
    他想著。
    張洪濤馬上就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對了，我好想只申請了五百萬經費，有點少了，不知道趙院士那邊申請了多少？”
    “我們實驗室實力強，能申請到五百萬，估計那邊，皮包實驗室……兩百萬？”
    他打電話過去問了一下，頓時嘴角咧到了夸張的地步，“什么？”
    “你們申請到兩千萬？還只是初始資金？”
    張洪濤放下電話以后，忽然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甚至有點想哭的沖動，嘴里喃喃的說著，“我們可是國家重點實驗室，國家重點實驗室啊！”
    “而你們是皮包實驗室，名字都是模仿的……結果……”
    “五百萬？兩千萬初始資金？”
    “泥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