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斌還是為了粒子數學研究中心的事情，他是想和愛德華-威騰談談。
    周末的時候，他帶著愛德華-威騰逛了學校，相處了大概有個半天時間，也能算是認識熟悉了，也知道愛德華-威騰，對粒子數學中心的建立，是持有支持態度的。
    另外，他也想多個籌碼。
    比如，希望愛德華-威騰擔任未來粒子數學中心的教授。
    那就是個榮譽頭銜。
    等于說愛德華-威騰來這邊的時候，能給粒子數學中心的學生講講課。
    這帶來的好處的是，周正斌可以和科技處的負責人說，他們已經提前聯系了頂級數學家，讓科技處的人知道，粒子數學中心是很有發展潛力的。
    周正斌的想法倒是有很多，但他到了趙奕這邊，連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因為趙奕正在和愛德華-威騰，認真的討論他的想法，他們不斷地說起相關問題，其牽扯到的數學內容很晦澀，仿佛就像是天書一般，但有的東西還是能聽明白的。
    比如--
    “純粹的能量單獨存在就會消散，必須以某種規律組合在一起形成粒子，才能存在。”
    愛德華-威騰補充：“就像是弦一樣，弦也不能單獨存在，必須要結合成為某種東西……”
    “純粹由能量構成的最微小粒子，不會被三維空間所限制。”
    愛德華-威騰補充：“沒有多維時空的干預，也許是說的通的。”
    “正因為不會被限制，所以純粹由能量構成的最微小粒子，才可以達到理論上的光速，或者以光速運動的形態而存在。”
    愛德華-威騰補充：“這個想法或許能被愛因斯坦相對論支持。”
    “……”
    周正斌最開始聽還沒覺得什么，后來漸漸的聽明白意思，才意識到其中最重大的問題--
    “空間限制？”
    他都忍不住和胡志斌討論起來，“我剛才聽趙奕好像說，不被空間限制，意思是位置、距離都不重要……”
    “這個意思也就是，位置、距離是沒有意義的，對嗎？”
    胡志斌思索著點頭，“好像是。”
    “那么按照這種說法，純粹的能量豈不是能夠跳躍空間？”
    胡志斌想想道，“這沒有關系吧？我剛才聽威騰先生說起了相對論，針對光速運動的物質本身來說，時間并沒有多大意義，因為它們本身已經在光速運動中，你沒聽過一個理論嗎？如果能超越光速，就能回到過去……”
    “不過……”
    胡志斌說著忽然感興趣的問道，“周院長，你什么時候也關心學術了？”
    周正斌臉色一黑道，“我是轉了行政，但以前也是做學術的！”
    “是嗎？”胡志斌有些懷疑。
    “當然了。”
    周正斌正要回憶一下過去的學術生涯，再看向胡志斌想起剛才的事情，頓時就變得沒了心情，他冷著臉道，“趕緊好好聽聽，多學習學習，別整體做稀奇古怪的事情。”
    “我……該死的王剛！”
    胡志斌心里郁悶的要死，也順帶鄙夷下周正斌，嘴唇閉閉合合的嘟囔著，“還說什么學術。不就是做過偏微分方程方面的研究嗎？有過那么一點點點……成果，還宣傳的全學校都知道了。”
    ……
    胡志斌的理解沒有錯。
    趙奕突破‘空間限制’的想法就是，能量不會被空間所限制，位置、距離對于單純的能量來說，都是不存在任何意義的。
    “就像是深海的動物，不會受到強大壓力的作用，因為它們就是在那種環境下衍化的。”趙奕的比喻得到了愛德華-威騰的支持，因為按照這個比喻來說，質量會被排斥就是因為‘它本身不是三維空間的物質’，等于是連接了他的理論。
    位置、距離對于單純的能量沒有意義，并不等于能量能完成‘空間跳躍’。
    一則是，單獨的能量單位無法存在，它們必須要組合在一起。
    第二就是單純由能量單位組成的粒子，是可以達到理論光速的，有的則是純粹以光速存在，針對他們本身來說，時間甚至都沒有意義，空間、位置、距離自然也就沒有意義，而空間跳躍是對空間本身的研究，甚至可以說是‘超脫了空間’，完全就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了。
    這些說法聽起來很怪異，周正斌就覺得有些不能接受。
    但實際上，物理有很多怪異的地方，尤其是微觀物理、粒子物理，好多內容都是違背常識的，比如，最初說量子的不確定性，一大群人都無法接受，后來也逐漸的被接受了。
    即便是愛因斯坦的理論，最初也是不被接受的，像是光速的限制，想象中物體一直加速，就會越來越快，速度怎么會有限制呢？
    所以真正做研究的數學家、物理學家，并不會在意這些違背常識的怪異，而是以數學、以實際去做討論。
    趙奕和愛德華-威騰，就是純粹以數學去論證，除非是數學的論證說明是錯誤的，否則就可以一直研究下去。
    兩人也是有分工的。
    現在是趙奕提出一個想法，愛德華-威騰就試著用理論、數學去推翻，長時間的討論以后，但他并沒有拿出直接辯駁的證據。
    愛德華-威騰的水平還是值得肯定的，也就說明趙奕的想法，并不會簡單的被數學模型、理論推翻，可以把想法和與之相關的內容記錄下來。
    這是一個模式。
    他們的研究就是以這樣的模式進行，中途也有很多其他想法，但很快就被數學構架、模型以及現有、確定的理論推翻，留下都是值得繼續研究的。
    兩人一旦進行這樣的研究，時間似乎就變得不值一提。
    三天后。
    他們已經記錄了很多想法。
    趙奕逐條的審視著記錄的內容，再聯系‘2的N次方的特殊性’，決定把想法轉化為真實的研究，就需要創造出一種東西。
    “函數！”
    他很認真說道，“之前我想把素數分成兩個類型，一種能夠就近組成‘2的N次方’，另一種則不能，可以把前者稱之為‘有2N向的素數’，我希望能創造出一種表達方式，把‘有2N向的素數’包含在內。”
    “不可能！”
    愛德華-威騰幾乎下意識的反駁道，“你不可能創造出來。”
    “就像是三維震顫波形圖？”趙奕有些不解的舉了個例子。
    “那也不可能。”愛德華-威騰道，“三維震顫波形圖是特例，也許只是巧合，或者其他什么。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類似的工作……”
    他想了半天說出一句話，“上帝才能做到。”
    這是‘經驗之談’。
    作為世界最頂級的數學家之一，愛德華-威騰對于數學的難度還是有判斷的，他覺得趙奕的想法完全不可行，素數是沒有規律可言的，歷史發展了幾百年，有多少驚才絕艷的頂級數學家出現，也只是塑造出來黎曼函數和三維震顫波形圖，使其一部分特殊解全部是素數。
    現在趙奕想塑造出一個，包含一部分有‘特殊向’素數的函數，完全等于是天方夜譚，是不可能玩完成的。
    趙奕并不是基于‘邏輯思維去判斷’，他反倒是覺得塑造這樣一個函數，不比三維震顫波形圖困難，因為三維震顫波形圖是無規律的，而‘有2N向的素數’就是一種規律。
    他認真解釋道，“我并不是想塑造一個函數，完全包含這些素數，只是塑造出一種表達方式，也許是一個函數，也許是幾個函數，或者以數字拓撲、代數集合等方式，總之，用一種表達方式，來實現對‘有2N向的素數’集合的描述。”
    愛德華-威騰聳了聳肩，表情明顯是非常不看好。
    “好吧。”
    趙奕干脆放棄了，他也覺得愛德華-威騰幫不上忙，“我自己來試試。”
    “也好。”
    愛德華-威騰說道，“我也需要幾天時間，來把問題總結一下。如果遇到什么問題，隨時歡迎來問我，但是，我堅持……”
    他沒有說堅持什么，但意思不言而喻。
    愛德華-威騰走出了房間，決定回自己的房間去做總結，他也需要順帶休息上兩天，幾天來耗費的腦力太多了。
    這天，趙奕‘閉關’了。
    他倒不是和愛德華-威騰賭氣，而是真的想要做出個表達方式。
    愛德華-威騰被幾個人詢問情況，因為趙奕決定要‘閉關’，幾乎是把自己鎖在屋子里，其他人也是有些擔心的。
    愛德華-威騰想了想還是說道，“我覺得，他的思維走進了死胡同。他正在做一項不可能完成的工作，以我的經驗來說，那真是不可能……”
    他簡單的做了解釋。
    周立、胡志斌等人聽罷也很驚訝，類似的工作別說是做了，他們根本不知道從哪里入手，但他們對趙奕倒是有點信心。
    胡志斌就說道，“如果是趙奕，也許可以吧？他塑造了波形圖。”
    “我覺得也有點希望。”
    愛德華-威騰聽的直搖頭，“當然，趙奕是天才，誰也無法否認，但他的經驗還是太少了，或許以前的研究很順利，他也很有信心，但這次，是非常困難的，甚至可以說，無法做到。”
    “他希望做出一種表達方式，但素數是沒有規律的，‘2N向’劃分方式，更會變得混亂，如果讓我來判斷……”
    “他正在做一件上帝的工作！”
    愛德華-威騰的言之鑿鑿，讓周立、胡志斌等人也沒了信心，他們確實是對趙奕有信心，但愛德華-威騰是公認的頂級數學家，年紀時就以‘弦理論’的數學研究，‘順帶’拿到了菲爾茲獎，放在全世界做個排名，都可以輕松進入前幾位。
    現在愛德華-威騰六十歲了，他不僅僅擁有天才的大腦，還擁有過人的經驗，他是國際數學界真正最頂級的人物。
    這樣的人物對一個‘數學問題’難度做出的判斷，肯定是相當具有參考價值的。
    好多人也開始為趙奕擔心了。
    愛德華-威騰倒是覺得沒什么，任何人的研究都不可能一帆風順，“不需要擔心。他實在太年輕了，也許這次的失敗對他來說，是有好處的。”
    接下來愛德華-威騰也閉門不出，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總結收獲，再有時間就休息休息，反正肯定不會出去應付其他人。
    外面則亂哄哄一團。
    愛德華-威騰的話不知道是被誰傳了出去，到學校里就說趙奕‘研究進入了死胡同’，還有的說趙奕‘是在做不可能的研究’，“如果能成功就是神仙了”等等。
    學校里傳的還比較真實，都是愛德華-威騰說的話。
    再傳就不一樣了。
    愛德華-威騰跟著的卡蜜拉和那名行政人員，也聽到了趙奕的話，往回打電話匯報的時候，就說了幾句相關的事情，結果傳到了普林斯頓大學，消息就出現了一些奇怪的變化。
    “這次威騰先生去中國，就是去看趙奕的，據說趙奕做研究做的……神經了！”
    “他們是忘年交，是好朋友！”
    “威騰先生知道了，立刻決定動身去看看。真希望趙奕快點好起來，否則會是世界數學家的巨大損失。”
    “你們的消息是假的吧？我的導師可是說了，趙奕是和威騰先生一起討論的時候，說他要做上帝才能做的工作，然后就一個人悶在屋子里。”
    “你們這就不懂了吧？科學的盡頭是神學，也許趙奕發現了無法解釋的東西，決定要信仰上帝……”
    輿論就是很有意思。
    大學里傳出來的消息是，趙奕正在認真做研究，反倒是國外傳出了奇怪的言論，再傳回國內就讓人擔心了。
    大學校長唐旭東，兼任首都政務副市長，平日里工作非常忙碌，每周只有一天呆在學校，其他時間都是在到處忙。
    雖然到學校工作的時間很少，但唐旭東也很關心燕華大學，還和趙奕見過兩次面，偶爾也會關系一下趙奕，因為趙奕是國寶級的科學家，也已經是國內學術界、燕華大學領袖級的人物。
    當聽到秘書匯報說國外的消息，唐旭東立刻擔心起來，做完了考察工作以后，回去的車上就決定轉向去大學，“去那邊看看！趙奕怎么樣了，雖然大概率是傳言，但還是有點擔心。小張，你給我說說，具體有什么消息。”
    秘書小張馬上做回報。
    然后唐旭東就聽了一大堆‘精神疾病’、‘改信上帝’等莫名其妙的言論，心里對趙奕就更加擔心了，車子開進了燕華大學后，他下了個就朝著職工宿舍走過去，急急忙忙的問道，“那個國際上有名的數學家，愛德華-威騰，還在吧？前幾天，他和趙奕一起做研究？我們先被打擾趙奕，去問問他。”
    秘書小張馬上打電話詢問。
    很快。
    一群人到了職工宿舍的五樓，樓道里就發現趙奕的房門開著。
    唐旭東率先走到門口，問向站在那里的胡志斌，“趙奕在里面嗎？情況怎么樣？”
    胡志斌揉了揉頭發，說道，“剛才他出來了一下，說太累去睡覺了。”
    他說著朝里面昂下頭。
    唐旭東見到一個壯實的外國老頭，正拿著個記錄的本子，站在客廳沙發前，臉上正寫滿了驚訝。
    “威騰先生？”
    唐旭東試探性的打了個招呼，秘書小張跟上來就要開口做介紹。
    愛德華-威騰猛然轉過頭，眼神直接跨過唐旭東一群人，對門口的胡志斌喊道，“我確定了！”
    “趙奕，就是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