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勃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他瘦瘦的臉頰被偏分長發遮蓋，站在臺上看起來似乎有些陰郁。
    談下很難看到他的表情，但前排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抖個不停。
    “鮑勃，不要緊張！”
    “就像是在學校里那樣發言，就把這里的人都當做學生。”
    貝萊芬皺著眉頭喊了一聲，話里的內容引起了會場里很多人不滿，把他們當做學校里的學生？
    看不起人嗎？
    會場里的人也知道貝萊芬是在鼓勵鮑勃，也沒辦法跟他計較，貝萊芬是理論物理學界的頂級大牛，他在維度空間、暗物質上的思考、證明，可以說超過了一個時代。
    當然了。
    維度空間，暗物質是否存在不確定，想要證明確實的存在，貝萊芬這輩子估計是很難看到了，但不可否認的是，理論物理學家就喜歡研究這些東西。
    學術圈是存在鄙視鏈的。
    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就是純數學家（不包括應用數學）和理論物理學家，其他的數學家和物理學家都要低上一個檔次，因為有成就的數學家和理論物理學家，被認為是最依靠智商和想象力的群體。
    作為頂級的理論物理學家，貝萊芬在學術界的地位就可以想象了，沒有人愿意得罪這樣的頂級大牛。
    貝萊芬的鼓勵似乎有作用，鮑勃站在臺上鎮定了很多，他盯著手里的資料仔細思考的，隨后抬頭招呼第二排的人，喊了一聲，“把我的書包拿過來。”
    鮑勃拿到了他的書包，打開以后從里面抽出一疊資料。
    那是驗證過程中的計算資料。
    貝萊芬看到鮑勃的做法也輕呼了一口氣，他是真的擔心發生什么意外，鮑勃是他最優秀的兩個學生之一，另一個就是凱莎了。
    在物理學的研究上，凱莎更優秀一些；而在數學領域，則是鮑勃更加優秀，能力甚至不下于他，驗證過程中，很多數學工作都是鮑勃做的。
    鮑勃拿出了書包里資料以后，就對照著開始做講解了。
    當真正進入內容以后，可以看出他完全不緊張，就順著思路一直講解第一部分的計算內容。
    看到這樣的鮑勃以后，會場里不少人都轉頭看向趙奕，剛才他們覺得鮑勃可能是有問題，可鎮定的鮑勃似乎說明沒有任何問題。
    那么趙奕質疑難道只是因為他的團隊輸的不甘心？
    “你確定有問題嗎？”旁邊的陳明忍不住問道。
    “肯定有錯。”
    趙奕回答的非常肯定，讓周圍幾個人都有了信心。
    實際上，臺上的鮑勃在講解過程中，也不斷的看向趙奕，當發現趙奕臉上非常鎮定，似乎是認定了計算結果有問題以后，他就顯得沒有那么鎮定，反而是開始擔心起來。
    鮑勃剛才想明白了。
    計算過程是非常復雜的，他覺得任何人都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時間里判斷他的計算結果有問題，對方突然提出來也許只是一種試探，或者是不甘心失敗的嘗試。
    所以他只需要跳步講解就可以了。
    如果是從開始計算到最后，只是一個計算結果就需要幾個小時，別說他有沒有精力講解完，臺下的人肯定也沒有耐心聽完。
    跳步講解就不一樣了。
    第一個有問題的地方，他是認真做過計算的，只不過后來發現計算太復雜，結合兩個位置就編纂了三個結果。
    這三個結果放在整體驗證上，恰好能得出最終的答案，而他們在驗證之初就知道法國團隊的結果。
    所以只要針對第一個問題進行跳步講解，到關鍵步驟邊轉一個答案也不會被當場指出來，也不可能有人去從一開始，再去仔細驗證到最后一步，只要能證明第一個答案是正確的，后兩個大概就沒人追究了。
    鮑勃思考的沉下心來，跟著思路不斷的做講解，一個個答案被說了出來。
    他的計算邏輯是正確的，碰到復雜的函數、方程時，就直接根據稿件給出了結果。
    最少臺下是這么認為的。
    因為鮑勃每一次說答案之前都要低頭看一下手里的資料。
    “他是按照手里的計算草稿進行講解。”
    好多人都這么看。
    他們跟著鮑勃的思路，一步步的得出答案，后續驗證結果就要快出來了，好多人都覺得基本沒有問題。
    “這個計算結果應該是正確的！”
    “思路清晰，計算過程很順暢，貝萊芬這個學生，鮑勃，還真是有幾把刷子！”
    “如果證明結果沒問題的話，趙奕……”
    不少人看向趙奕。
    這時趙奕舉起了手，“這里，停一下。”
    鮑勃渾身明一個機靈，似乎沒有聽見一樣，就想要講解做講解，可臺下馬上出現了第二個喊聲。
    “抱歉，打斷一下。”
    所有人看向趙奕。
    貝萊芬也喊了一句，“鮑勃，停一下，既然有人存在異議，就聽他到底要說什么。”他對鮑勃非常有信心，覺得趙奕就是在找麻煩。
    鮑勃停了下來。
    他站在臺上用力抿著嘴，看向趙奕的目光，有點兒像殺父仇人，兇狠到眼睛都是紅紅的。
    如果眼神能夠殺人的話，趙奕都懷疑自己已經被擊斃了。
    但是他依然很淡定，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語調平和的說道，“你的這個求和方程，結果并不正確。如果把結果代入到方程中，就可以輕易地發現錯誤。”
    “呼啦~~”
    會場頓時充滿了議論聲。
    如果是太復雜的計算，想驗證是需要時間的。
    鮑勃剛才列出的方程也很復雜，想要求解是非常困難的，還需要去思考具體用什么方法，可把結果直接帶入去驗證就簡單多了。
    好多人迅速拿起筆驗算起來。
    會場一片安靜。
    猛地！
    一個驚呼的聲音響了起來，“兩邊并不相等！真的不正確！結果是錯誤的！”
    很快其他人也驗算完，會場變得一片嘈雜，到處都是沸騰的議論，“方程兩邊不相等！”
    “差值！”
    “這是不可能的啊！如果是正常的求解，最終的差值會是十倍以上，我想不出只差的原因。”
    “竟然真的有問題！”
    “不會吧……”
    會場里頓時一片嘩然，好多人不可思議的盯著臺上的鮑勃，還有些人干脆看上了貝萊芬。
    鮑勃站在臺上臉色明顯不對，他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貝萊芬也對方程結果進行了驗證，選舉不可思議的看向鮑勃，臉上充滿了驚訝、憤怒、失望等情緒，隨后他大聲的質問了一句，“鮑勃，究竟怎么回事兒！你倒是說啊！”
    鮑勃沒有回答貝萊芬，而是抬起了頭看向趙奕，通紅的雙眼寫滿了不可思議。
    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對方竟然真的是迅速找出了問題。
    怎么可能呢？
    哪怕是把結果帶換到方程去計算，因為方程足夠的復雜，也需要十幾步才能完成，而他的講解速度很快，等于說對方用了極短的時間，就完成了代換找出問題。
    他也感到絕望。
    鮑勃渾身的精力仿佛被抽干了，他連站都無法站的挺直，根本就不敢看向貝萊芬。
    會場還在議論紛紛，大家都知道眼前的場面意味著什么--
    鮑勃的計算作假了！
    加州理工團隊的驗證報告作假了，他們等于是欺騙了驗收組，欺騙了會場的所有人。
    這就是物理學界的恥辱、丑聞！
    如果不出意外的是，明天的時候就能帶新聞上看到消息，加州理工的團隊，貝萊芬教授本人，乃至于加州理工大學，聲譽都會因此而受到巨大的影響。
    至于鮑勃……
    他的前途已經沒有了。
    ……
    貝萊芬看著臺上的鮑勃，遲遲都沒有說上一句話，他眼中散發著極度的失望。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他猛地站了起來，再滿是失望的看了鮑勃一眼，邁開腿就往外走。
    繼續留下來只能丟臉，至于鮑勃他已經不想管了。
    鮑勃也走了。
    他離開時的腳步都踉踉蹌蹌，也不知道具體是要去哪里，所有人都知道他真正完蛋了。
    國際上的學術造假，可是非常重大的事情，尤其他代表的是加州理工大學，影響到整個大學的聲望，就不止要面臨誠信、個人聲譽問題，回去以后肯定會面臨起訴，他會擔負一定的刑事責任。
    等待他的地方很可能會是監獄。
    但是會場里沒有人同情他，因為他所做的事情，影響力實在是太大了。
    如果加州理工團隊的驗證報告被收錄，就很可能出現物理學界對例子模型的錯誤判斷，因為未來好多人會以粒子模型，來當做基礎常識，去做物理學的研究。
    想想。
    一大群科學家一起驗證了一個東西，結果因為一個學生的計算造假，這個被驗證的東西，成功通過了證明。
    可實際上，它是錯誤的。
    這有多么可怕？
    以后沿用這一條驗證內容的所有成果，都會變成為毫無意義的東西。
    有多少學者會因此受到影響？
    有多少經費會因此而浪費掉？有多少研究工作，會變成是浪費時間？
    甚至說，學界對世界的認知會不會因此而倒退？
    雖然這樣似乎是擴大了影響力，但實際上，是存在這種可能性的。
    由此可見，鮑勃的計算造假是有多么的嚴重，加州理工的團隊是粒子對撞機實驗的參與方，后續還會參與到很多數據驗證、分析中。
    如果這次沒有發現的話，也許鮑勃還會在數據計算上繼續造假，也會導致好多的驗證都是造假的數據，而后續有很多團隊會根據他們的數據進行演算、分析，后續的工作也會變得毫無意義。
    這件事有多么可怕，就可以想象了。
    所以沒有任何人會同情鮑勃，他得到任何的懲罰都是理所當然的，好多人反倒要感謝趙奕能發現鮑勃的計算作假問題。
    當想到趙奕的時候，不少人都感到非常的震驚，剛才的事情實在太大，直到此時，他們才回過神兒來。
    趙奕是怎么發現鮑勃的計算數據問題的？
    會場里的人都是一起聽講解的，驗算內容就只有一個結果，可趙奕卻準確的說出了，幾處數據有問題的地方。
    “難道他看看計算的東西就已經知道結果啦？”
    “別人計算幾個小時甚至更長時間的東西，他直接就知道結果是否正確？”
    “這種計算速度實在太恐怖了吧？”
    “不可能的。”
    “他一定是有什么方法才對，不過話說回來，也對，趙奕可是數論的專家！”
    在數論方面有研究成果的數學家，放在學術圈兒里也是非常有地位的，絕對處在學術界鄙視鏈金字塔的頂端。
    比如，懷爾斯。
    當懷爾斯證明了費馬猜想以后，幾乎全世界都公認他是世界第一的數學家，沒有任何一個數學家能和他相提并論。
    這就是數論研究的影響力。
    等會場里的驗算人員宣布加州理工團隊的報告無效后，學術報告會就直接結束了。
    好多人都圍在了趙奕身旁，其中每一個都是物理學界的頂級人士，他們都對于趙奕是怎么知道鮑勃的計算數據錯誤感興趣。
    “你是用的什么方法？”
    “結果和條件直接相關嗎？還是怎么樣進行驗算的？”
    “或者說你對于實驗有獨特的看法……”
    一個個提問。
    趙奕都感覺有些頭皮發麻，他后悔沒有第一時間離開會場，也只能和其他人解釋著，“我只是覺得結果有問題。”
    “我也不確定。”
    “大概是一種直覺吧。”
    “那三個地方，我仔細注意了一下，因為當時在想，就算是計算結果造假，也根本不會有人知道。”
    趙奕的解釋沒有得到認可。
    好多人就開始腦補了。
    有幾個和阮文燁熟悉的人，就圍過去談論起來，“你的運氣真好，竟然能把趙奕拉進團隊。數學對物理研究實在太重要了。”
    “你知道他是怎么計算的嗎？”
    “我猜應該是這樣，他不僅僅是個計算天才，還對量子物理有很深入的研究，依靠最終的結果和數學能力，他才能知道哪里可能存在問題。”
    “有道理！”
    “如果我擁有很強的計算能力，也肯定能看出那幾處錯誤。”
    “真是個天才啊！”
    “……”
    這番話傳到了會場好多人的耳朵里。
    等趙奕擺脫了眾人終于走出會場的時候，就聽到旁邊的人贊嘆的說道，“以你的天賦水平，未來肯定是個優秀的物理學家！”
    “我相信，只要你專注于物理學研究，未來有希望拿到諾貝爾物理學獎！”
    “加油！”
    “真是物理天才……”
    趙奕實在有些聽不懂，他轉頭問向了陳明，“我什么時候變成物理天才了？”
    陳明兩只手豎起大拇指，“他們說的是對的，你未來肯定能拿到諾貝爾物理學獎。”
    陳明比其他人更有信心。
    趙奕只是剛接觸量子物理，好多基礎知識都不懂，就能幫助他找到好幾個奇點。
    還有什么他做不到的？
    物理天才！
    當然。
    如果趙奕都不是物理學天才的話，那么誰還能被稱為物理學天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