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你過來。”</br> 秦漢嵩抬起手，朝不遠處的秦仙兒招了招。</br> “爺爺，您怎么來了。”</br> 秦仙兒一臉雀躍地湊近了，卻發現爺爺面色嚴肅，師父也是不茍言笑。</br> 氣氛好像有些不對勁啊。</br> “我跟你師父商量好了，從今天開始，你就可以出師了，回家接我的班吧，醫仙館需要你。”秦漢嵩嘴角泛起一抹笑容，抬手摸了摸秦仙兒的腦袋道。</br> “啊？”</br> 秦仙兒驀地一愣。</br> 她眨了眨眼睛，瞅瞅一言不發的師父，再看看爺爺，咬著唇道：“爺爺，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啊？”</br> “你師父都同意了，還跟你商量什么。”</br> 秦漢嵩一臉正色，拍了拍秦仙兒的肩道：“當初讓你來學醫，主要是想磨一磨你那冷傲的性子，如今我看你變化很大，醫術也大有長進，完全可以出師了。”</br> 說罷，他又朝馬小健努努嘴道：“小健，你說呢？”</br> “對，仙兒，你爺爺說得沒錯，你的進步，師父都看在眼里，爺爺年紀大了，需要個接班人，你回去了，他也能退下來安享晚年。”馬小健嘴角也露出笑容，目光溫和的看向秦仙兒道。</br> “可，可是我想呆在保健堂，跟師父多學幾年啊，之前師父不是答應過我，只要我愿意，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的嗎？”秦仙兒有些猶豫，戀戀不舍地說道。</br> 馬小健笑了一下，說：“之前我沒傳你天醫九針，所以才答應讓你多待幾年，現在你已經把天醫九針和回陽九針都學會了，我已經沒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待在保健堂，只是幫我打工罷了，回去繼承醫仙館，才是你的最佳選擇。”</br> 秦仙兒聽了這話，眼淚都要出來了，咬著唇，有些固執，又有些小孩子氣道：“我不要，我只想好好的待在這里，師父，你不要趕我走，好嗎？”</br> “丫頭，你犯什么傻？”秦漢嵩忽然出聲道。</br> 秦仙兒伸手托住爺爺的手臂，央求道：“爺爺，我是真的想留在這里，您帶了那么多徒弟，個個都很優秀，隨時拎出來一個，都可以撐起醫仙館的。”</br> “你和我的那些徒弟們，能一樣嗎？”秦漢嵩一臉認真道：“我們秦氏三才針法的精髓，只有你才有資格傳承下去的。”</br> “哦。”秦仙兒哦了一聲，眸子泛起淚花，眼圈紅紅的。</br> 秦漢嵩握住了她的手，語氣堅定道：“跟我回去。”</br> 秦仙兒抬頭看他一眼，吸了吸鼻子道：“爺爺，您就讓我多待一段時間，不行嗎？”</br> “不行，今天你就得跟我回去，多待一天都不行。”秦漢嵩斬釘截鐵道。</br> 他心里很清楚，自家丫頭想要待在這里，絕不是舍不得這份師徒之情，而是動了另一番心思。</br> 馬小健這混賬東西，簡直跟他師父陳二狗年輕時一模一樣啊。</br> 當年的陳二狗，那是欠了多少風流債？直到四十歲，還有很多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往他身上撲呢。</br> 馬小健這小子的長相，身高，氣質，能力，比起他師父來，有過之而無不及，身邊的桃花，也開得熱鬧。</br> 老秦家已經淪陷了一個，可千萬不能再折了第二個。</br> “您為何要那么急啊。”秦仙兒還是搞不懂為什么爺爺會突然急著把她帶回去。</br> “丫頭，你聽仔細了，爺爺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今天必須跟我回去。”秦漢嵩的聲音里，有著不容置疑的果決。</br> 秦仙兒知道爺爺已經下定決心，眸子一閃，望向馬小健：“師父……”</br> “回去吧，醫仙館更需要你，以后有時間，也可以過來走動走動，師父這里，永遠歡迎。”馬小健心中也有不舍，但事已至此，他也無法挽留。</br> “我真的不想走，師父就不能留我一下嗎？”秦仙兒低聲問了句。</br> 馬小健心頭一顫。</br> 他是真的想留啊。</br> “丫頭！你的眼里，就只認師父，不認爺爺了嗎？”秦漢嵩忽然抬高聲音，有些發怒道。</br> 秦仙兒低下頭，吸了吸鼻子，一時間，梨花帶雨，淚流滿面。</br> “我說老秦，你這一大早的，在外面嚷嚷啥呢，擾人清夢啊。”</br> 這時，醫館右側的窗戶打開了，陳二狗探出頭來，沖秦漢嵩嘟囔一句，臉上頗有幾分埋怨之色。</br> 秦漢嵩瞅他一眼，沒搭話。</br> “你把人帶走了，心沒帶走，有用嗎？”陳二狗笑著問了句。</br> “總比人留在這好。”秦漢嵩撇撇嘴道。</br> “那你就錯了，留在這里，你家仙兒丫頭，將來的成就絕對比待在醫仙館強十倍，甚至百倍，你信不信。”陳二狗含笑說道。</br> “我信你個錘子，你這糟老頭子壞得很。”秦漢嵩沒好氣的回應道。</br> “嘿，我說老秦，你我三十年的老友，你就這么損我，合適嗎？”陳二狗哈哈一笑道。</br> 秦漢嵩點頭道：“合適啊，反正我今天要把我家仙兒帶回去，誰要是攔著，我就跟誰急。”</br> “你一把年紀了，還有啥好急的。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管得那么寬干嘛？”陳二狗反問道。</br> “這是我孫女，我能不管嗎？”秦漢嵩懟道。</br> “你也別太強硬，依我看，要不這樣，醫仙館和保健堂，兩家并一家得了。”陳二狗忽然提議道。</br> 秦漢嵩眉頭一挑道：“想得美，醫仙館全國有三十二家分館，你們保健堂就桃花村這一間獨苗，兩家并一家，誰來當家？”</br> “當然是你孫女秦仙兒啊，還能是誰？我徒弟他就是個甩手掌柜，我是半截身子進土的人，都不合適啊。”陳二狗道。</br> 秦漢嵩猶豫了一下，聳聳肩道：“就算是仙兒當家，那這合并也沒啥好處啊。”</br> 陳二狗笑笑道：“怎么就沒好處，合并之后，醫仙館大可用我和小健的名義在全國各地廣開分館。”</br> 秦漢嵩頓時愣住了。</br> 盯著陳二狗看了好一會，他半信半疑的問道：“你，你認真的？”</br>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陳二狗一臉認真道。</br> “不像。”秦漢嵩搖搖頭，道：“你的名號，在中醫界可是傳奇，你不是一直想把好名聲帶進棺材么，怎么忽然又改主意了？”</br> “我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名聲于我如浮云，倒不如拿來做點正經事。”</br> “我很看好仙兒這丫頭，就像幾年前，我看好小健一樣。她的去留，我希望你能遵從她的本心，人這一輩子，總有很多束縛像枷鎖一樣背在身上，活得不自在，就會不開心。”</br> “然而，人這一生，開心最重要。”</br> ……</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