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健走進第二家農機店，走馬觀花的看了一圈后，最終站在一臺柴油式插秧機面前。</br> “兄弟，看上這臺坐式柴油插秧機了？”</br> 這家農機店老板是個三十五六歲的青年人，長得很壯，渾身肌肉鼓鼓的就像健身教練一樣。</br> 他笑呵呵的走了過來，先是給馬小健遞了張名片，隨后介紹道：“這款是今年剛到的貨，柴油發動機，馬力強勁，一畝水稻田只需要二十分鐘就能搞定，這時節買上一臺最合適不過。”</br> “兩萬二，貴了點。”馬小健斟酌道，看了眼老板的名片，徐擁軍。</br> “貴是貴，勝在實用，高效，一臺機器干一天頂四五十個人工。”徐擁軍嘿嘿一笑道。</br> “這效率很不錯。”馬小健露出滿意笑容。</br> 心里也在盤算：自家有五畝水田，用上這臺機器，幾個小時就能搞定，這樣一來，爸媽和嫂子就不需要起早貪黑下田忙活。再者整個桃花村大概有一千多畝田，其中有二三百畝是在大山里，機器進不去，剩下的大概七百多畝，可以盡可能的承包下來，按畝收費。</br> “你要是覺得買不劃算的話，也可以租，租用一臺，我算你一百二十元一天。”徐擁軍見馬小健面露沉吟，笑著說道。</br> “還能租？”馬小健眉頭一挑，頗為欣喜道：“一百二一天，倒也不貴。”</br> “農民兄弟賺錢不容易，我們做農機生意的，自己少賺些，能幫一點是一點。”徐擁軍撓了撓頭，很實在的說道。</br> “老板厚道。”馬小健豎了個拇指。</br> 這幾年清平鎮的經濟發展蒸蒸日上，眼看快要被市里規劃成一個獨立的區縣，鎮里人早早就以城里人自居，根本看不起周邊的農村人，很多做生意的都不自覺會在農村人面前都擺出高人一等的姿態，像這位厚道且不以貌取人的老板，為數不多。</br> “你先別夸我，事先說好，農機租賃是十天起租，押金一千，我這邊安排師傅送貨上門，再送你一瓶柴油。”徐擁軍笑了笑，道：“你看怎么樣？”</br> “行，沒問題，我先租十天，有需要我再找你。”馬小健點頭道。</br> “可以！”徐擁軍笑著點頭。</br> 一切談妥。</br> 馬小健把錢交上，拿了租賃單，填寫好詳細的送貨地址后，徐擁軍答應在明天一早就安排師傅送貨上門，美滋滋的離開了。</br> 走到農機市場門口，馬小健看見了在外等他的柳玉香，此時的她側身坐在摩托上，戴著一副白色耳機在聽歌，夕陽的余暉灑落在她身上，平添幾分知性的美感。</br> “讓你久等了，回去的路……我載你。”馬小健出現在柳玉香面前，笑瞇瞇的說道。</br> “你會騎嗎？”柳玉香摘下耳機，輕聲質疑道。</br> “我騎摩托可比你拉風多了。”馬小健自信的跨坐上去，一副老司機模樣道：“坐穩了，哥帶你兜風！”</br> “你開慢點，別兜風不成翻溝里。”柳玉香揶揄一句，卻是輕輕抬起玉手，攬住了馬小健的腰。</br> 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下了山，夜幕降臨，村里人都在自家屋里吃著晚飯，四處能聽見新聞聯播的聲音。</br> “小健，你總算回來了。”</br> 馬小健剛走到家門口，就聽到嫂子胡桂蘭的聲音，溫柔中透著急切。</br> “怎么了？”馬小健抬頭看著胡桂蘭，只見她眼圈泛紅，泫然欲泣的模樣惹人心疼，再看一眼燈火通明的庭院，里面鬧哄哄的，好像有一群人正吵得不可開交。</br> “什么情況？”馬小健眉頭皺了一下。</br> “我爸媽……他們又來了。”胡桂蘭咬了咬嘴唇，很是懊惱的說道。</br> “又來？”馬小健有點意外，隨后上前抱了下嫂子的肩膀，寬慰道：“沒事的，天大的事有我呢，再說了，來的人是你爸媽，又不是豺狼虎豹。”</br> “跟你們說了多少遍，別給我裝可憐，裝也沒用，今天晚上我們必須把桂蘭帶回去，你們這樣的窮困落魄戶，我當初同意把女兒嫁過來，也是瞎了眼。”</br> 屋里，傳出林嬌花的聲音。</br> “我們家桂蘭，嫁到你們馬家，吃了三年苦，受了三年罪，最可恨的是守了三年活寡，現下你們家遭了秧，還想拉著我家桂蘭一起是吧？真是恬不知恥！”</br> “老胡，你倒是給句話啊！你平時罵我的時候不是很能耐么，到了這怎么蔫了？”林嬌花罵完一通，又給胡大志煽風點火。</br> “說這么多干嘛，老子就一句話，今天要把女兒帶回去，馬家哪個敢攔著，我就弄死他。”胡大志的嗓門比林嬌花更大，氣焰也更加囂張。</br> “親家公，親家母，你們這是何必呢，催得那么緊，這不是把我們家往死里逼嗎？”</br> “我馬寶根一輩子沒什么能耐，賺不到錢，讓桂蘭在我家受苦了，我給你跪下了，求求你們……”</br> “爸，不要給他們下跪！”</br> 馬小健大步邁進家門，帶著胡桂蘭，直接扶住準備下跪的馬寶根，旋即站在了胡大志跟前，冷聲道：“胡伯，我現在就站在你面前，你有沒有膽子弄死我？”</br> “你……”胡大志見了馬小健，剛才那誰敢攔著就弄死誰的滔天氣勢頓時矮了一截，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外強中干的貨色，逢年過節殺只雞都手抖，更別提殺人。</br> “你來得正好。”林嬌花湊上前來，皮笑肉不笑道：“我和老胡商量過了，三天時間太久，我們不愿等，要么現在就拿出一萬元，要么我們就把桂蘭帶回去。”</br> “一萬元而已，說好的三天給清，到時候自會一分不少的送上門！你們中午鬧完晚上再來，當我們馬家是什么地方了，菜市場么？！”馬小健目光灼灼，審視林嬌花道。</br> “哼，真是說得比唱的好聽！三天時間，你就能把錢送上門？我問你，你要上哪弄一萬塊錢？賣身還是賣腎？”林嬌花一臉嘲諷道。</br> “我上哪弄錢不勞你操心。”馬小健沉著臉道。</br> “少在這打腫臉充胖子！”林嬌花揚起頭，高聲道：“實話告訴你，下午的時候，你們村的劉阿八帶著兩萬現金上門提親，我和老胡已經答應了。”</br> “你把女兒當什么了，隨便買賣的貨物嗎？”馬小健臉色一沉，聲音也陡然變大，嚇得面前的林嬌花渾身一顫。</br> “你嗓門這么大嚇唬誰呢？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當年我們家桂蘭嫁到馬家，就是大錯特錯。現在我們替她重新做主，找個有錢有勢的老公，那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林嬌花色厲內荏道。</br> “丈母娘說得太對了！我和桂蘭郎才女貌，天生一對！”</br> 林嬌花的聲音剛落，門外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br> 眾人抬眼一掃，桃花村村霸劉阿八牽著一條德牧，臉上露出得意的笑，身后跟著幾個村里的小混混，大搖大擺的走進馬家的庭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