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馬小健與李有容分道揚鑣，找個水果店買些水果，前往臨大附醫，探望杜云溪。</br> 經過幾天的住院治療，杜云溪的傷恢復得很快，馬小健來到病房的時候，正好瞧見她穿著病號服在房內來回走動，步子很輕柔，卻又像提正步似的，一絲不茍。</br> 杜云溪走到窗口，望一眼窗外的昏黃的暮色，轉過身來，看見站在門口的馬小健，眉頭一挑，臉上不禁泛起紅霞般明媚的笑容。</br> “恢復得不錯。”</br> 馬小健打量杜云溪一番，笑著說道：“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水果，就隨便買了些香蕉和蘋果，還有這個秋月梨，聽水果店老板說很水潤，便也弄了兩顆。”</br> “我都喜歡。”杜云溪莞爾一笑，而后邁步來到馬小健跟前，淺笑著道：“正好肚子有些餓了，想吃秋月梨，你幫我削一顆，好不好？”</br> “好。”馬小健答應一聲，坐在床邊，取出鑰匙串的輕便水果刀，搽拭干凈后給杜云溪削梨。</br> 他的刀工，就像他的針灸術一樣行云流水，從頭到尾只用半分鐘，一刀到底，果皮斷下的瞬間，拇指與中指抵扣著白皙晶瑩的梨子，宛如中秋的月亮，圓潤潤的看著便有食欲。</br> 馬小健遞給杜云溪，她輕輕咬了一口，眉眼彎了起來，笑逐顏開道：“這梨的確不錯，很甜，水分很足。”</br> “你也嘗嘗。”</br> 說罷，杜云溪又抬起手來，笑盈盈地遞到馬小健嘴邊。</br> 馬小健也不客氣，低頭啃了一口，感覺味道不錯，于是又多啃一大口，抬頭時，嘴里鼓鼓囊囊的，唇邊還有汁水，望見杜云溪月牙兒似的雙眸，她想笑又忍著，臉上的小酒窩若隱若現，模樣實在俊俏。</br> 杜云溪與馬小健對視一眼，掩唇而笑道：“你現在的模樣……有點可愛。”</br> “噢。”馬小健嘴里發出一個音節，長這么大，還是頭回聽到人說他“可愛”，而且是從村支書嘴里說出，感覺怪怪的。</br> 杜云溪一臉柔和的注視著他，沉默幾秒后忽然說道：“我想明天出院，可以嗎？”</br> “明天出院？”馬小健目光一閃，仔細看了眼她的臉色道：“有點倉促了，你的傷，至少還得養個三五天。”</br> “還有很多事等我處理，我待不住。”杜云溪咬著唇，有些心急。</br> “那些事情都可以暫緩，身體要緊。”馬小健淡聲勸道。</br> “最主要是……我想盡早幫你把審批材料遞交上去，免得總惦記著，快成心病了。”杜云溪有些郁悶道。</br> “我幫你治一治？”馬小健道。</br> “怎么治？”杜云溪頗感意外，微微咋舌道：“心病要用心藥，你有嗎？”</br> “有啊，我明天自己帶著材料去鎮上，找找關系應該也可以批，所以你就安心休養好了。”馬小健笑笑道。</br> “是噢，你的關系比我還硬，記得上次在鎮里開會，鎮長聽取我們桃花村工作匯報，特別提及你，對你的各項事跡，也是十分肯定呢。”杜云溪含笑道。</br> “鎮長居然夸我？這倒是意料之外。”馬小健有些詫異。</br> 卻聽杜云溪話鋒一轉：“不過，那份審批材料，最好還是等我們一起過去遞交，鎮上對桃花潭水庫周邊開發項目不大認可，認為對水庫原生態有較大破壞，有我在，比較好說話。”</br> “嗯，既然如此，那就先擱置，等過些天你康復出院了再說。”馬小健點點頭。</br> 這幾年，上面對環保的重視程度提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即便是一些能夠帶動大量就業，創造較好經濟效益的項目，若是環保上通不過，基本就涼了。</br> 馬小健在桃花潭水庫邊上搞建設，意在打造生態旅游項目配套，但在審批環節，上面一定會對該項目對桃花潭水質的影響做必要的評估，雖說水庫是馬小健承包下來的，可這并不意味著他能隨意處置，一切都要按照規定來走流程。</br> 氣氛正有些沉默，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馬小健和杜云溪不約而同的投去目光，看見蘇媛小護士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br> “馬主任，你來了啊。”</br> 見到馬小健在病房里，蘇媛小護士眸光閃爍，略帶驚喜。</br> 待她走近，馬小健卻見她雙眸紅腫，好像剛哭過似的，有些納悶地問了句：“蘇護士，你怎么了，眼睛這么腫？”</br> “誒。”蘇媛小護士聞言嘆了口氣，一臉惋惜道：“剛剛急診室送進一個女孩，年紀輕輕，長得又漂亮，而且已經懷孕三個月了，卻喝了劇毒的百草枯。”</br> “我見她躺在病床上，生無可戀的模樣，感覺有點慘，心里怪不舒服，忍不住掉眼淚了。”小護士有些傷感道。</br> 民間常說，百草枯這玩意，喝下去基本就只能等死，給了后悔的時間，卻不給活命的機會。</br> “我去急診室看看。”</br> 馬小健豁然站起身來，決定去急診室看看那位孕期喝劇毒農藥自殺的年輕女孩，百草枯的致死率極高，卻也并非無解。</br> 三分鐘后。</br> 馬小健來到急診室，剛進去就聽到一陣悲愴的哭聲。</br> “肖肖，你這傻孩子，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怎就那么想不開。”</br> “媽媽就你一個女兒，你若走了，以后媽媽去哪里找你。”</br> “都是媽媽的錯，對你不夠關心，才導致你走到今天這一步，媽媽該死，一切罪過都應該由我承擔，不該是你的。”</br> “你這傻孩子，傻女兒，媽媽心痛死了，恨不得當時在場替你喝藥，我死了沒什么，你還這么年輕，肚子里又有孩子，怎么舍得死啊。”</br> 這樣的哭聲，即便是在見慣了生死的醫院里，也是聞者動容，見者落淚，馬小健走近一看，赫然發現那病床上躺著的女子，格外熟悉。</br> 祁肖肖。</br> “她怎會想不開，喝百草枯自殺？”</br> 馬小健一臉疑惑。</br> 當初，祁肖肖東城地產大廈樓頂，對林子柒下死手，馬小健恨不能當場把她從樓頂扔下去。</br> 如今，她服下劇毒百草枯，躺在病床上等死，她的母親陪在床邊，哭成淚人，傷心欲絕。</br> 一道選擇題擺在了馬小健面前。</br> 救，還是不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