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大附醫，急診科。</br> 原本空間緊湊的急診室，驟然多了兩個危重、三個輕中度傷員，瞬間顯得有些擁擠。</br> 急診科里的醫護人員，都是見慣生死的人，看到這一家子送進來的時候，也不禁皺眉。</br> “什么情況？傷得這么重？”</br> 急診科大夫吳海林第一時間上前詢問情況。</br> 聽到醫生詢問，跟在擔架車后面那位輕傷的中年男子苦著臉，帶著哭腔回應道：“家里的房子忽然倒塌，一家人在廳堂吃早餐，來不及躲避，全遭殃了。”</br> “房子塌了？”</br> 吳海林瞪了下眼，表情呆滯了幾秒，顯得有些震驚。</br> 臨安城最近除了天氣熱點，其他都挺好，也沒聽說哪里發生地質災害啊，好端端的，沒地震，沒暴雨，也沒泥石流，怎么家里的房子會忽然倒塌，還一下子砸了全家呢？這真是有點慘烈了。</br>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家里的房子比較破，正在蓋新房，一家人湊合在里面住著，也沒想到這老房子說塌就塌了，根本沒啥預兆，天花板墜下來，把我老婆和女兒直接壓住了。”</br> “原來是這樣。”</br> 吳海林眼睛瞇起來，簡單的了解情況后，便沒有多問，湊近擔架車前，逐一查看傷情。</br> “小女孩傷勢非常嚴重，要有心理準備。”吳海林檢查完畢，皺著眉頭走到中年男子身邊，低聲說道。</br> “什么？”中年男子瞪起大眼，雖說他也有點心理準備，但是聽到醫生這句話，還是控制不住情緒，眼睛瞬間通紅，淚珠滾落下來。</br> 他伸手抱住吳海林的手臂，聲音哽咽了，帶著央求說道：“醫生，我家大女兒已經當場被砸死了，我現在就這一個小女兒，她是我的心頭寶啊，求求你救救她吧。”</br> 吳海林深吸一口氣，拍了拍中年男子的手背，寬慰道：“我會盡一切努力救治，但是這個傷勢確實太重了，小腹這一塊都凹陷下去了，臟器受損嚴重，手術風險很大，孩子還太小，有一定的概率下不了手術臺。”</br> “而且現在這邊人手不夠，兩個重傷員都必須第一時間接受救治，我需要找幫手。”</br> 身為醫生，他有責任和義務盡一切努力救治患者，但他也必須提前聲明風險，讓患者家屬有心理準備，并且接受術前簽字，不然的話，患者下不了手術臺，這個責任誰也抗不下來。</br> 吳海林話音落下，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神色格外落寞，更有幾分無奈和無助。</br> 這時，馬小健走上前來，對吳海林開口道：“吳醫生，我來協助你。”</br> “你？”吳海林抬了下頭，看見馬小健后，眉頭露出驚喜之色：“是馬主任啊！你來得可真及時啊。”</br> 馬小健點了下頭，淡聲回應：“吳醫生，抓緊時間救人吧，先從這個小女孩開始。她的傷勢太重，刻不容緩。”</br> 吳海林立即吩咐旁邊的助理護士：“劉護士，你帶患者家屬去前臺辦手續，我們這邊特事特辦，直接送手術室。”</br> “好的。”劉護士點頭答應。</br> 隨后，吳海林對馬小健說道：“馬主任，一起進手術室吧。”</br> 馬小健點頭應承：“行，兩臺擔架車一起送進去，我們配合一下，盡量把母女二人一起救下來。”</br> “可以，有你在，手術成功的概率至少提升五成，精誠合作，全力以赴。”</br> 吳海林和馬小健之前有過完美配合，通過一次精準無誤的手術搭配中醫針灸，成功從死神手中奪回一位伴娘的年輕生命。</br> “檢驗科的人過來了嗎？”</br> “來了，已經安排加急血型鑒定和病毒檢查。”</br> “手術室有位置吧？”</br> “趙副主任那臺手術，最快十五分鐘后結束。”</br> “行，準備開腹手術的器械，匹配血漿，藥劑，呼吸機，聯系麻醉科安排鄧醫生親自過來一趟。”</br> 一切安排就緒，重傷的母女很快被送進了手術室。</br> 無影燈打開，做完皮試后，麻醉醫生開始注射麻藥，藥效穩定之后，器械護士有條不紊的遞出器械，吳海林醫生持械開腹，手法很穩，全程目不斜視，眼神專注。</br> 與此同時，馬小健在另一張手術臺上，使用針灸，配合呼吸機，維持傷勢相對較輕一些的那位母親的生命。</br> 針灸完畢后，馬小健來到吳海林醫生的身旁。</br> 此刻，經驗豐富的吳醫生遇到了大麻煩，患者脾臟受損嚴重，內出血較為嚴重，導致腹內情況異常復雜，注射較大劑量的凝血劑后，進行脾臟縫補，出血仍然止不住，如果任由這種情況持續下去，手術必定失敗，患者的生命也必定無法挽救。</br> “吳醫生，你去接管大人，她的生命體征我已經維持住了，手術難度比較小，這個小女孩的手術，交給我。”</br> “好！”吳海林點點頭，他見識過馬小健的手術水平，幾乎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下來，兩人交換位置。</br> 馬小健先是取銀針，封穴位，再判斷主要出血區域，接著使用縫補手法，很快就將脾臟出血徹底止住。</br> 脾臟出血的問題得到控制，接下來的其他臟器修復，難度就小很多。</br> 但是馬小健也不敢有任何輕怠，手持器械，一絲不茍的進行著后續操作，直到受損臟器全部修復完畢，內出血癥狀得到根本性的控制，仔細檢查幾遍后，再進行關腹縫合。</br> 原本非常復雜且困難的手術，到了馬小健手里，似乎難度降低了很多，全程做下來，竟只花了不到1個小時，手術臺前的器械護士和巡回護士都看得有點呆了。</br> 她們都很清楚吳醫生的手術水平，雖說他只是主治醫生，但他的水平已經堪比副主任醫師甚至普通主任醫生，連他都沒什么把握的開腹縫合手術，在馬小健接手后，竟顯得游刃有余！</br> 這真的是一位中醫科主任該有的水平么？</br> 中醫不是只會針灸，推拿，搞搞正骨，開開中藥那些的么？</br> 護士們互相對視一眼，只覺得眼前這個看起來年輕帥氣的中醫科主任簡直就是寶藏，能中能西，強得離譜啊。</br> 她們哪里知道，馬小健當初學西醫的時候，吃了多少苦頭。</br> 教他醫術的糟老頭子，自稱獸醫出身，實際上卻是學貫中西，無論是中醫針灸，推拿，藥理，還是西醫手術，西藥，獸藥，毒藥，樣樣精通。</br> 馬小健的手術技巧，全是當初糟老頭子逼出來的，用了數不清的兔子，青蛙，老鼠、甚至糟老頭子，還有他本人作為手術對象，在草臺子上，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馬小健閉上眼睛，都能給兔子開腹關腹縫合，這才算學成了。</br> 西醫最狠的事情，莫過于自己給自己動手術！當然，那一般都是小手術，在手腳上動動刀子什么的，不會涉及到開腹這么復雜。</br> 老爺子用了整整三年，將畢生所學傳給馬小健，學到多少，領悟多少，能夠運用多少，全憑他自己的能耐，臨走時，他不曾贈言，也沒有告別，只留下一副針，金九銀九，玄門十八針，從此師徒分離，一別兩寬，江湖路遠，再無相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