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主任，您這話聽起來，語氣有些不對勁喲，嘴里說著馬主任牛逼，心里應該還是很不服氣吧。”</br> 王云瀾是個直爽性子，加上歲數偏大，是中醫科的老資格，所以說話做事都很直截，即便是在歐陽海東這個副主任面前，也是有什么說什么，從不藏著掖著。</br> “王姐說得對，歐陽主任，您剛才那就話，感覺有點酸。”李振鵬是中醫科資歷最淺的主治醫師，卻也是直言不諱的性格。，</br> “說實話，我之前非常嫉妒馬主任，年紀輕輕的，憑什么混上主任啊？現在吧，我嫉妒不起來了，只有羨慕加崇拜。”李振鵬侃侃而談，表達的意思跟剛才歐陽海東那番話差不多，但是他的語氣顯得非常誠懇，聽起來的確是羨慕居多，甚至真有幾分崇拜。</br> 歐陽海東心平氣和地聽完兩位同事略帶調侃的議論，忍不住嘆了口氣，旋即笑笑道：“別說我酸，其實我跟你一樣，剛開始心里非常不平衡，結果昨天看完省臺直播，我心服口服。”</br> 這時，最年長的主治醫師劉發海走上前來，沖他露出個笑臉：“歐陽啊，你也非常牛逼了，三十歲的副主任醫師，全國都找不出幾個。”</br> 歐陽海東擺擺手：“劉哥，別提了，我不過是運氣好而已。”</br> 劉發海聽了，有些郁悶地干瞪眼道：“歐陽，你這話就太謙虛了，我干了二十年，還只是主治醫師，你干了六年，就混到副主任醫師，你一句運氣好就完事了？”</br> “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可得找塊豆腐撞一撞了，我這運氣也忒差了啊。”</br> “哈哈，別，劉哥，您別想不開，我承認我優秀，我年輕有為，好了吧？”歐陽海東哈哈一笑，開著玩笑道。</br> 劉發海上來拍拍歐陽海東的肩膀，面帶笑容：“你本來就很優秀！你的履歷再豐富些，都快可以出書了。”</br> 李振鵬也接上一句：“劉哥說得對，歐陽主任的成長歷程，簡直就是勵志模板。”</br> 中醫科的這幾位醫師都知道，歐陽海東出于一個貧寒落魄的漁民家庭，家里有六兄妹，他排行老四。</br> 有一次中醫科團建，歐陽海東喝多了，提起過往事，小時候的他，頑皮愛鬧，學習成績很差，小升初的時候因考試成績太糟糕，進了最差的班級——放牛班。</br> 后來，父親出海遇難，幾個哥哥相繼輟學，外出打工，母親緊衣縮食供養他上學，歐陽海東像變了個人似的，開始奮發圖強，在學業上一路逆襲。</br> 他先是成功考入國內最頂尖的燕北大學醫學部，苦學五年，以優異的成績拿下藥學和中醫學雙學位，畢業后直接受聘于臨安大學附屬醫院中醫科，只用了六年不到，就從一個普通執業醫師成長為中醫科副主任醫師。</br> 眾所周知，醫生是個大器晚成的職業，從醫學生畢業到醫院工作，升職到主任醫師，能力一般的人需要耗費十幾年、二十年，甚至有的醫生熬一輩子，最終也止步于主治醫師這一級別，摸不到副主任或主任的邊。</br> 當然，歐陽海東能夠在短短六年不到的時間里混到這么高級別，首先跟他所在的科室是中醫科有關，其次是林院長一以貫之地對中醫人才悉心栽培和破格舉薦，最后不可否認的是，歐陽海東的確非常優秀。</br> “本以為我六年時間混到這個副主任職稱，已經是才華橫溢，全國少有，卻不經意地忽略了，一山還比一山高，強中更有強中手。”</br> 現實中，經過一番刻苦拼搏，最終實現自身理想的人，往往會有幾分不服輸的傲氣，歐陽海東也是如此。</br> 在心里琢磨一番后，歐陽海東看一眼馬小健診室外排成長龍的接診現場，再看看自己和幾位同事清閑寡淡的現狀，心里實在有些過意不去。</br> 于是，歐陽海東邁步走出去，亮明身份道：“各位患者，大家上午好，我是臨大附醫中醫科副主任醫師歐陽海東，你們排隊候診辛苦了，如果病情不算嚴重，又不想等太久的話，可以分流一些到我這邊，不要讓馬主任一個人負擔太重。”</br> 歐陽海東把話說完，轉身走進一間診療室，坐等患者分流過來。</br> 可他左等右等，幾十分鐘過去，也不見任何一位患者走進診療室。</br> “現在的患者，都這么現實的么？”歐陽海東有些郁悶。</br> 不過，他從業六年，對患者的心理也頗有研究。</br> 每一個求醫問診的患者，都想找最好的醫生，眼下臨大附醫中醫科最好的醫生，毫無疑問是馬主任，至于歐陽海東，他是個好醫生，但不是最好，所以掛了馬主任號的患者，寧愿排隊等候，也不愿分流找他，這就是很現實的患者心理。</br> 最后，歐陽海東站起身來，走出診室，瞄一眼忙得不可開交的馬小健，心里感慨一聲：“能者多勞啊，馬主任，我想幫你都幫不了，只能辛苦你咯。你這一天的接診量，都快趕上咱科室一個月的接診量了，下個月發獎金，全科室湊錢請你吃頓大餐。”</br> 歐陽海東本想給馬主任分擔一些接診量，結果無人問津，雖有幾分郁悶，卻也落得清閑，感慨完了之后，念頭通達，默默地回辦公室看醫書去了。</br> 醫院接診，比交流大會上的醫術競技簡單得多，掛號的患者絕大多數患者都是輕癥，有些甚至根本沒病，只是昨天看了省臺直播，覺得馬小健很帥，于是特地掛個號，過來跟他混個臉熟。</br> 這其中不乏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見了馬小健后，總是眼睛忽閃忽閃的盯著他看，問一些不著邊際的問題，硬是把診療室搞成了相親會。</br> 對于這種情況，馬小健既好笑又好氣，三言兩語打發掉，不等護士叫號，自己走出診室，直接從排隊的患者中挑選有病在身且問題較重的人，現場診斷，當面開處方。</br> 這樣一來，接診效率蹭蹭提速，大概只用一個小時，篩選出來的二十多位患者便接受了專業的診斷，拿到了合適的處方，對馬小健表達感謝后，帶著滿意的笑容跟著中醫科護士去藥房配藥去了。</br> 剩下的百余人，都是輕癥患者和慕名前來跟馬小健混個臉熟的人。</br> 這些人同樣花錢掛了號，馬小健不想冷落了他們，轉身坐回診室，每人30秒到1分鐘的時間，有病的開個方子，沒病的聊上幾句，干脆利索之余，還有幾分人情味。</br> 不過，馬小健剛接診到一半，樓下突然躁動起來，一陣乒乒乓乓的嘈雜聲響傳出，夾著此起彼伏的怒吼和叫喊。</br> 這樣的動靜，令中醫科的幾位主治醫師還有歐陽海東都有些緊張地從辦公室跑出來。</br> 很多在外排隊候診的患者，也察覺到樓下出了問題，跑到樓道，伸長了脖子圍觀。</br> “什么情況？樓下是新生兒科和婦產科啊，這么亂糟糟的，難道出了問題，有人鬧事？”馬小健對這種嘈雜的動靜很敏感，忍不住眉頭一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