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能喝多少？”</br> 飯桌上，孫正義擰開一瓶牛欄山二鍋頭，一邊給馬小健倒酒，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問了句。</br> 馬小健笑了下，默不作聲地豎起右手食指。</br> “一兩？”</br> “不，一直喝。”</br> “老村長，你能喝多少？”</br> 孫正義也笑了下，沒說話，朝馬小健亮了個手勢，中指下壓，四指朝上。（我敢說評論區(qū)有蠻多人做不出這個手勢）</br> “四兩？”</br> “不，無終止喝。”</br> “哈哈。”</br> 這一老一少，喝酒前玩了波梗，活躍一下氣氛。</br> 馬小健瞅了瞅?qū)O正義逼格滿滿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隨后舉起酒杯，跟老爺子碰了碰：“來，這杯我敬您。”</br> “不用敬酒，滿上就干，誰慫誰是王八蛋。”</br> 孫正義舉起酒杯，豪氣直沖云霄，正好秦紅蓮端著一碟花生米上桌，斜睨他一眼：“不吹牛逼你會死？少喝二兩酒，多吃幾粒花生米。”</br> “好嘞好嘞。”孫正義點頭稱是，滿杯的酒端在手里，原本想一口悶掉，瞅一瞅身邊虎視眈眈的老伴，只能放在嘴邊，輕輕抿一口，意思一下就好。</br> 馬小健看了眼這情形，心里偷偷發(fā)笑：“紅蓮嬸，還是像十多年前一樣厲害，把老村長治得服服帖帖的。”</br> 笑完之后，夾上一粒炸的酥脆的花生米，放進嘴里嘎嘣的嚼上幾口，趁著香氣，抿上一口地道的二鍋頭。</br> 嘖，這滋味，爽吶！</br> “小健，你也少喝酒，多吃菜，晚上這一桌子菜，可丁點都不能剩，天熱，容易壞。”秦紅蓮笑著說道：“吃完這些菜，還有雞湯，你干活辛苦，喝點雞湯補一補。”</br> “好嘞。”</br> 馬小健學(xué)著老村長的樣，點頭稱是，隨后說道：“紅蓮嬸，您也坐下吃吧。”</br> 秦紅蓮笑著搖搖頭：“不急，你和老孫吃著，我去把放養(yǎng)在池塘的鴨子召回來。小健，把這當(dāng)自己家，想吃啥自己夾，千萬別客氣哈。”</br> 說完，解了身上的圍裙，去外面找了根長竹竿，邁著步子往自家池塘走去，看樣子，真是召鴨子去了。</br> 秦紅蓮剛走，孫正義探頭探腦地瞧了瞧，旋即舉起酒杯，跟馬小健碰了一下：“來，趁現(xiàn)在，走一個先。”</br> 孫正義的酒量，的確不是吹的，他說走一個，那就是直接仰脖悶了，二兩半的白酒下肚之后，面不改色，氣定神閑，夾花生米的手，絲毫不抖。</br> “愣著干啥，我都干了，你打算養(yǎng)魚？”孫正義一邊嚼著花生米，一邊盯著馬小健。</br> “養(yǎng)什么魚，干了。”馬小健笑了一下，舉起杯來，一口悶掉。</br> 他喝白酒，比孫正義還輕松寫意，簡直就像喝白開水一樣，一杯下肚，酒氣都不吐一口。</br> 孫正義瞇了瞇眼，端起酒瓶，起身給他再倒一杯，自己也斟滿，一瓶酒已經(jīng)見底，旋即換上第二瓶。</br> 這第二杯酒，孫正義和馬小健都很默契，各自抿一口，喝得不這么急了。</br> 孫正義嚼了兩粒花生米，抿下一口酒后，瞅了瞅馬小健，打開話匣子道：“小子，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咱桃花村最能搞事，也最有錢的人了吧？”</br> 馬小健抿了口酒，瞇著眼笑道：“老村長，這話不對，你說我最能搞事，或許算得上，要說我最有錢，那不可能，我現(xiàn)在窮著呢。”</br> 孫正義斜睨他一眼，甕聲甕氣道：“你小子，搞插秧機，開義診，弄魚塘，辦養(yǎng)豬廠，開中醫(yī)館，承包收割，從三月開始，轟轟烈烈地干到現(xiàn)在，還敢喊窮？”</br> “必須敢吶。”</br> 馬小健瞪了瞪眼，旋即猛地灌了半杯酒，吸了吸鼻子，一臉苦澀地說道：“老村長，我這么跟你說吧，搞插秧機，機器要錢，燒油要錢，五十元一畝，賺得辛辛苦苦，開義診，那純粹是送福利，一毛錢沒賺，弄魚塘，這個賺了點小錢，至于辦養(yǎng)豬廠，前期投入的錢加上飼養(yǎng)的費用，壓得我都喘不過氣來，現(xiàn)在還沒一分錢進賬。”</br> 馬小健說到一半，情緒有些控制不住，頓了頓，才繼續(xù)說道：“唯獨這中醫(yī)館，還算小有收獲，可你應(yīng)該也知道，我這人宅心仁厚，遇到窮苦的鄉(xiāng)親上門治病，我基本都是分文不收，還搭贈藥品，這樣一來，哪里還有錢賺吶。”</br> 馬小健這話，半真半假，總之是賺錢的事情能省則省，虧本的買賣能說則說，反正財不外露，保持低調(diào)。</br> 這番話，馬小健說出口的時候，語氣，神態(tài)，感情，都拿捏得非常到位，幾乎是用他樸素?zé)o華的語言和微表情，配合適當(dāng)?shù)闹w動作，將一個創(chuàng)業(yè)者的艱辛和苦逼，活靈活現(xiàn)的演繹出來。</br> 孫正義聽得一愣一愣的，心想馬小健這小子也真不容易，人前風(fēng)光，人后受罪，本以為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發(fā)達了，沒想到這么苦逼的？</br> 馬小健說完一通，又把剩下的酒灌入喉中，眼睛一紅，感覺都要哭了：“我數(shù)學(xué)不好，所以，把柳玉香請到我那當(dāng)會計，這幾天，她給我算了一筆賬，具體數(shù)額我記不清了，反正林林總總算下來，我這個月是負收入。”</br> “負收入？”</br> 孫正義瞪了下眼，瞅著馬小健雙眼通紅，好像要哭出來的那種苦逼模樣，心里像是被針扎了一樣，怪難受。</br> 說實話，孫正義一向挺看好馬小健這小子，頭腦靈活，能力不錯，說話做事都很有一套，隨著他事業(yè)越搞越大，將來的前途勢必一片光明。</br> 卻沒想到，這小子搞出這么大事業(yè)，不僅沒賺錢，反而虧錢？</br> 念及此處，孫正義嘆了口氣，默默的喝了口酒，嘖嘖嘴，對馬小健說道：“小子，你別難過，更不要灰心，我跟你這般年紀的時候，除了會干點農(nóng)活之外，還一事無成呢。”</br> 想起年輕時的自己，孫正義自嘲地笑了笑，再看看馬小健，一臉認真地說道：“年輕人干事業(yè)，虧點錢沒關(guān)系，只要踏踏實實地把事業(yè)穩(wěn)住，以后肯定能賺回來，這樣吧，你要是虧空比較大，我的那份錢，你就不必給了，一會你紅蓮嬸回來，我問問家里還有多少錢，先借給你。”</br> “這……”馬小健愣了一下。</br> 孫正義起身給他倒了杯酒，咧嘴道：“別這啊那的，我和你紅蓮嬸都一把年紀了，存下那些錢也沒什么用處，我看你小子挺順眼的，能幫一把算一把。”</br> 馬小健啞然，不知道該說什么。</br> 孫正義繼續(xù)說道：“當(dāng)然，你也別想得太美，這錢是借你的，你小子發(fā)達了，最好是連本帶息一起還。還有，你是醫(yī)生，我和你紅蓮嬸年紀大了，難免有個頭痛腦熱什么的毛病，去到你那中醫(yī)館瞧病，你盡量給個優(yōu)惠，最好不收費。”</br> “老村長，你這一番話，讓我有點感動啊。”馬小健注視著孫正義，深吸一口氣，此刻的他，內(nèi)心深處，真的被孫正義的這番話感動到了。</br> “感動吧，你小子啊，其實也不厚道，挖了我老孫家的墻角，要是我兒子還在，我指定要拿鋤頭掄你，不過，我兒子沒了，什么仇什么怨，都無所謂了。”</br> “我當(dāng)了大半輩子的村長，最大的心愿，是看到咱這貧窮、落后的桃花村興旺發(fā)達，村民們?nèi)兆舆^得富裕，我能力不行，帶動不了，退下來觀察了這么久，就你小子入了我眼，我相信，只要你肯腳踏實地的發(fā)展，將來整個桃花村一定能被帶動起來。”</br> “所以，我不計前嫌，支持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