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健昨天答應了張秀云，要來她這吃午飯，所以，即便上午沒有給她干活，這頓飯終究還是要吃的。</br> 張秀云的待客之道，禮數相當周全，馬小健進門之后，她便端來了一盆冷水，全新的毛巾蘸過水后，笑意盈盈地遞給他：“來，先擦擦汗，洗把臉。”</br> 等馬小健洗過臉和手之后，她又遞來一杯茶水，給他潤潤嗓子，上桌落座后，備好的碗筷送到跟前，拿起酒來，眉目含笑地準備給他倒酒。</br> 馬小健看見張秀云端起的是一瓶瀘州老窖，趕緊把面前的酒杯拿開，擺擺手道：“嫂子，我不喝酒，下午幫你干活，喝酒容易誤事。”</br> 張秀云笑了一下，白酒倒進自己杯里，轉身取了一瓶啤酒，兩只筷子一夾，熟練的揭了瓶蓋，送在馬小健面前：“這大熱的天，不喝白酒，啤酒總是能喝的，剛從深井里取出來的冰涼啤酒，喝上幾杯，去去這酷暑燥熱，吃飽喝足后再睡個午覺，起來后干活有勁，精神十足。”</br> “好。”</br> 馬小健點點頭，大熱天下田干活，喝點啤酒降降暑氣，那是最好不過，張秀云取出來的這酒雖不是冰鎮的，但是經由自家深井的井水浸潤，自帶一陣涼氣，冰絲絲的。m.</br> 馬小健也不矯情，端起酒瓶，對瓶喝了一口，酒水入喉，感覺比冰箱里取出來的還要清涼爽潤。</br> “怎么樣，口感還行嗎？”</br> 張秀云微笑著問了一句，這啤酒，她昨天下午從小賣部買來，便用桶子置入后院的深井，浸放了近二十小時才取出。</br> “很不錯。”</br> 馬小健笑了一下，舉著酒瓶猛灌幾口。</br> 七月的天實在太熱，他剛才干了一上午的活，雖說喝了何婉君做的山楂茶，卻還是很渴，這啤酒既解渴又消暑，越喝越有味道。</br> “別光喝酒，吃菜吃菜。”</br> 張秀云夾菜放進馬小健碗里，她今天做了一桌的菜，除了兩道素菜和一道涼拌黃瓜，其他全是葷菜，偌大的八仙桌擺得滿滿當當，像是過年一樣，豐盛得令人咋舌。</br> 馬小健也不是頭一回上門吃飯，對此也是見怪不怪，張秀云做菜的手藝也是沒得說，川湘口味，辣得入味，既能下酒，又能下飯，很對馬小健的胃口。</br> 馬小健一邊吃一邊琢磨，就張秀云這手藝，要是跟何婉君搭配一下，去鎮上或者城里開個川湘菜館，絕對能火啊。</br> 張秀云全程幾乎都在給馬小健夾菜，啤酒喝完一瓶，又取來第二瓶，她自己則是偶爾夾起一塊涼拌黃瓜吃一吃，很簡單地對付兩口。</br> 馬小健吃得起勁，卻也忍不住瞅瞅張秀云，翻了翻眼皮道：“嫂子，你別光給我夾菜啊，自己也吃啊，這一大桌菜，我就算是頭牛，也未必能干掉，可別浪費咯。”</br> 張秀云笑了一下：“這桌菜就是給你做的，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我這人有個壞毛病，吃肉必須搭白酒，你不陪我喝，我可不想一個人喝。”</br> 馬小健瞇了瞇眼睛，想起上次在這吃飯的時候，張秀云拿起酒杯，一杯一杯的白酒，像是喝水一樣往喉嚨里送，喝完之后還媚眼如絲地說了些令他心慌意亂的話，想想都覺得不大好，于是說道：“白酒傷身，不喝是最好的。”</br> 說完，夾起一大口青菜放在張秀云碗中：“來，多吃青菜，對腸胃好。”</br> 張秀云瞅了瞅馬小健，不禁嗤的一下笑出聲來，旋即掩了掩唇，也沒說啥，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著馬小健給她夾的青菜。</br> 馬小健感覺氣氛有些古怪，摸了摸鼻子之后，索性敞開肚皮，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酒好菜，不能浪費不是？</br> 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張秀云抬起頭來，看一眼臉頰泛著紅光，雙眸已有醉意的馬小健，忽然說了句：“小健，嫂子有個事，想問問你的意見。”</br> 馬小健眨眨眼，看似一臉醉意，實則腦子特別清醒，淡聲問道：“什么事？說來聽聽。”</br> 張秀云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氣，冷靜地說道：“我要跟趙全貴離婚，跟他提了幾次，他都沒同意，還說我害了他爹媽，要找時間回來跟我算賬，我想跟他打官司，但是我又不懂怎么操作，你能不能幫幫我？”</br> 馬小健眼睛微微瞇起，張秀云要跟趙全貴離婚，這是他們夫妻之間的私事，馬小健是外人，不方便插手。</br> 張秀云見馬小健有些為難，咬咬唇，端起白酒猛地灌了一口，吐出一口酒氣：“我知道，這事可能會讓你為難。但是，我也是真的沒啥辦法。”</br> 張秀云面露苦澀，像是自說自話一樣：“我娘家那邊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既不懂法，也不懂官司，我自己對這方面也一竅不通，我倒是不怕趙全貴找我算賬，我是怕他把孩子帶走，我聽人說，夫妻鬧離婚，孩子一般都會給他爹帶走，要是孩子跟了他，我怕他們要遭罪啊。”</br> 她說著說著，眼眶便泛起了紅，或許是怕馬小健看見她的軟弱，舉起白酒，又猛灌了幾口，直到嗆得臉色通紅，咳嗽不止，她才放下酒瓶，重重地喘了幾口氣。</br> 馬小健見她這樣，心有不忍地說道：“嫂子，你不用急，說實話，我也不懂官司，不過，我手里有些人脈，下午我幫你干完活，找人幫你問一問吧。”</br> 馬小健這番表態，雖有些模棱兩可，卻也足夠誠意。</br> 他的確不懂官司，畢竟從小到大還沒跟任何人鬧上法庭。</br> 農村人嘛，處理糾紛和矛盾的時候，無非是叉腰罵街，互噴道理，擼袖子動拳腳，打官司上法庭什么的，那是稀有且罕見的事情。</br> 但是，以馬小健現在的人脈關系，幫張秀云問一問官司方面的事情，也不是什么難事。</br> 張秀云和趙全貴之間的婚姻關系有些復雜，尋常手段難以解決，而張秀云既要離婚，還要爭奪孩子的撫養權，打官司是必然之舉。</br> 張秀云剛才灌了大半瓶白酒，頰飛雙霞，身子歪歪扭扭的，好像要往地上倒去。</br> 馬小健抬手扶了一下，她卻順勢握住了他的胳膊，身子也往他身上靠了過來。</br> “哎，你別這樣。”</br> 馬小健也不傻，抬手推開張秀云的手腕，起身離桌，往后退了幾步。</br> 這明顯就是“女人不喝醉，男人沒機會”的局，換做從前，他可能懵里懵懂的半推半就了，畢竟張秀云長得不錯，她愿意主動，身為男人哪有拒絕的理由。</br>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br> 但是，此刻馬小健腦子清楚得很，他既不想占她便宜，也不想跟她產生瓜葛，男人可以有心動的想法，卻不能見色起意，沒有原則。</br> 張秀云見馬小健這般疏遠，雖還是醉意腥濃的模樣，眸子卻是幽幽地凝視他片刻，她知道馬小健是故意的，因此在心里嘆了口氣，下意識地按住了剛剛故意撩高的裙擺，也沒說什么，自顧自地離桌，晃晃悠悠地去了臥室。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