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日,金鑾殿。</br> 皇上萬花海遇刺的事情,早已傳遍朝野,百官紛紛議論。</br> 可他們聽到的,僅有金甲衛損失慘重,死士被全部殲滅,皇后生死未卜這些信息。</br> 哪怕是胡庸,也無法知道更加詳細內幕。</br> 他感覺有點古怪,其一,金甲衛中有他精心安插的眼線,多達數百人,按照他的計劃,該是死士完成殺掉皇后任務,假裝不敵金甲衛,倉皇逃跑才對啊。</br> 怎么死士會被全殲?</br> 要知道,訓練一批忠心耿耿的死士,需要傾注很多心血的。</br> 他多多少少有些肉疼!</br> 其二,皇城內有不少自己的眼線,打探消息并不難,可他費了很大的勁兒,卻和眾朝臣知道的一樣多…</br> 他皺著眉頭,怎么都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吧!以他對死士的了解,皇后肯定沒命了。</br> 只要這個任務完成,就能順勢除掉蘇武,再把金甲衛,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中。</br> 至于死士被抓?順藤摸瓜查到他這里?</br> 他培養的死士,只會死亡,不會被俘!對此,他有絕對的自信!</br> 所以,怎么都不會查到他的頭上!</br> “沒想到皇城外三十里,竟有逆賊敢做如此大膽之事!”</br> “哎!皇上真不該免去金甲衛兩年俸祿,還免責應允他們辭職,如果在一萬名金甲衛中,精選出一千名護駕,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br> “對啊,咱們今天要諫皇上,重整金甲衛!”</br> 胡庸并沒參與百官的議論,他正在思考,怎么把今天的棋給走好。</br> 王公公尖細的聲音喊道:“皇上駕到。”</br> 揚塵身披龍袍,頭戴帝冕,坐在了龍椅上。</br> 他神色平淡,面無表情。</br> 百官立刻寂靜,紛紛下跪,叩首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揚塵擺了下手:“平身吧。”</br> “謝陛下。”</br> 百官剛剛站立,胡庸便走了出來:“臣有一事啟奏!”</br> 揚塵平靜的看著他,問:“何事?”</br> 胡庸可沒覺得此刻揚塵是有多深的城府,在他看來,這傻調皇上,分明是經歷刺殺一事后,被嚇的六神無主了!</br> 胡庸道:“陛下萬花海被逆賊行刺,雖洪福齊天,并無大礙,但皇后卻身受重傷,這一切,都是金甲衛統領,蘇武護駕不力所致!”</br> “臣請皇上,賜蘇武瀆職之罪!”</br> “將其罷免,壓入大牢,聽候發落!”</br> 胡庸話音剛落,立刻又有幾個大臣站了出來。</br> “臣附議!”</br> “臣也附議!”</br> ……</br> 胡庸心里冷笑,現在這種局面,即便沒有這些大臣們幫忙,也可以實現罷免蘇武的目標!</br> 護駕不力,皇后身亡(在他看來,皇后一定是死了,之所以說成重傷,是因為沒有準確消息的前提下,直接說皇后死亡,是大不敬之罪,他可不會傻到去擔這種罪名)就是蘇武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br> 蘇皇后,你可別怪老臣!</br> 誰讓你自作聰明,讓你弟弟蘇武來接手金甲衛?</br> 這下,你不僅害了自己,更害了他!</br> 這傻子皇上,你輔佐他有個屁用,今天,金甲衛還會被拿捏在老臣手中!</br> 皇上的安危,依然是老臣說的算!</br> 胡庸別提多得意了。</br> 揚塵靜靜的看著胡庸等人,不發一言。</br> 胡庸心想,這皇上肯定是被昨天的事情嚇破了膽子,現在還沒回過神來呢。</br> 也是,對這么個養尊處優的傻調來說,死亡氣息如此之近還是頭次,不怕才怪!</br> 這種人,配擁有天下嗎?</br> 哼,你不說我說!否則咱們君臣大眼瞪小眼,在這里玩一二三木頭人呢?</br> 胡庸繼續講道:“金甲衛乃皇城安全之依仗,絕不可一日無首!臣望陛下早選勇將,擔當此任。”</br> 胡庸也不管皇上點頭不點頭,朝旁邊的李高使了個眼色。</br> 李高是胡庸一手栽培出來的武將,現任猛虎營首領。</br> 說起這個猛虎營,那也是大有來頭,共有兩萬精兵,是護衛皇城御林軍中的精銳。</br> 猛虎營先前的首領名為常春,和許小諾一樣,也是暴病而亡,胡庸推薦被他一手提拔的李高去做空降首領,那個傻調皇上,竟想都不想就同意了。</br> 這支精兵,相當于是握在了胡庸手中,如果形勢有變,就是一把插入皇城的利劍!</br> 原本,真到了那一天,猛虎營還得突破傻子皇上那漏成篩子的金甲衛。</br> 不曾想此時出現了一個天大的機會!可以把猛虎營,整個安排在皇上身邊!</br> 胡庸當然不會錯過!</br> 昨天,他與李高密謀到了深夜,正是為了此事。</br> 李高一步上前,拱拳道:“末將不才,自薦此位,若再有護駕不力之事,九族之頭,盡獻陛下!”</br> 李高心想,真有那天,這大明早已改朝換代,我還給你獻個屁啊,讓你過過耳癮罷了。</br> 胡庸大喜:“李將軍勇猛彪悍,眾所周知,有你來護衛陛下,定可確保無事!”</br> 胡庸轉身看向揚塵:“臣支持李將軍來做這金甲衛首領!”</br> 胡庸集團的其他大臣,紛紛站出來。</br> “臣附議。”</br> “臣附議。”</br> “臣也附議。”</br> ……</br> 揚塵冷哼,真讓這個李高來做金甲衛首領,別說護我周全了,我他嗎睡覺都得睜一只眼睛!</br> 但他沒露聲色,繼續平靜的看著胡庸等人。</br> 胡庸等集團內的大臣們‘附議’完了后,接著說:“陛下,臣覺得,讓李高來做金甲衛首領,有兩點好處。”</br> “第一,他勇冠三軍,渾身是膽,可確保陛下安全無憂。”</br> “第二,金甲衛經此一戰,損失慘重,急需補充,臣提議,讓李高把猛虎營編入金甲衛當中,有這兩萬精兵,問天下還有哪個逆臣賊子,還敢行大逆不道之舉?”</br> 好家伙!</br> 直接把猛虎營整個安插在朕身旁了!</br> 揚塵后背出了一層冷汗,若是原主,怕毫不猶豫就答應了。</br> 但他可不是那個智力低下的皇上,他明白其中利害!</br> 揚塵為難道:“把這兩萬精兵補充金甲衛倒是可以,但…”</br> “關中之地災情嚴重,先前的一萬金甲衛,朕也被迫免去了兩年俸祿,更別提人數多出一倍了。”</br> 胡庸心里冷笑,這個傻皇上,半天不放一個屁,放屁就放了個這!</br> 哼,果然是被刺殺事件更嚇壞了!</br> 本來魂不守舍的,一聽要擴充他的金甲衛,立刻來勁兒了,可又為難給不起銀子,才略顯失落。</br> 說白了,還不是想留個拿金甲衛俸祿賑災的美名?</br> 行,我就成全你這個傻屌皇上!</br> 拿我的錢來養這批人總行了吧!</br> 李高本就是空降到猛虎營的,與那些將士關系不牢固,現在他帶著將士們,來到了天子身旁,還拿到了更高的工資,威望自然會高一些,也更方便日后控制這支隊伍。</br> 因此,雖然這筆開銷很大,但胡庸并不心疼。</br> 就當給自己養了一支隊伍!</br>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這投資的回報,那可是君臨天下!</br> 胡庸開口道:“陛下不用擔心開銷的問題!老臣世代沐浴皇恩,愿傾其家產,貼補金甲衛兩年俸祿!”</br> 揚塵故作驚訝:“胡愛卿愿出資嗎?”</br> “可…這是筆巨款啊!”</br> 老子當然知道是巨款!這不是為了把猛虎營安插在你這個傻調身邊嗎?</br> 哼,有朝一日,你會明白,今日老子花多少錢,都是值得的!</br> 胡庸說:“陛下放心,老臣世代為官,金甲衛兩年俸祿,咬咬牙還是可以拿起的。”</br> 胡庸心里很高興,照這個節奏,揚塵肯定會點頭答應了。</br> 派死士去刺殺,非但要了皇后姐弟倆的命,還把猛虎營給安排到了皇上身邊,這收獲可太大了!</br> 揚塵說:“胡愛卿有如此忠心,令朕非常感動。”</br> “行!”</br> 揚塵大手一揮:“朕成全你!”</br> “猛虎營全部歸入金甲衛,兩年俸祿,由胡愛卿負責!”</br> 胡庸真想當場大笑,這個傻屌,估計還以為占了多大便宜吧?殊不知,把一柄利劍,懸掛于他的腦袋之上了!</br> 哼,只要有個機會出現,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要了這傻皇上的命!取而代之!</br> 朝堂上,那些不與胡庸黨為伍,正直廉潔,忠于陛下的人,無不搖頭嘆息。</br> 能站在這里,哪一個智商會低了?</br> 他們都知道,胡庸計謀得逞,意味著陛下更加危險了。</br> 哎,前幾日,還以為陛下與之前不同了,沒想到全是幻覺!</br> 胡庸樂的合不攏嘴,說:“謝主隆恩!”</br> 之后,他又悄悄給了李高一個眼神。</br> 李高也很開心,他知道,自己有機會幫胡庸,也就是明日天子,立下一件奇工了!</br> 那時,榮華富貴,定然享用不盡!</br> 他抱拳道:“謝陛下…”</br>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揚塵卻突然站了起來,對他擺擺手:“胡庸謝我就好了,你謝什么?”</br> 李高愣住了,一時間沒明白什么意思。</br> 胡庸也摸不著頭腦。</br> 稍作思襯,他懂了,李高是自己給推薦上去的,皇上答應他來做金甲衛首領,那不也是成全了他?</br> 所以,讓他來謝就好了。</br> 根本不用李高再謝一次。</br> 這個傻皇上,話都說不清,還要繞個彎,活該大明的天下,要在他手中葬送。</br> 胡庸正準備替皇上解釋,揚塵又開口了:“沒錯啊,讓胡愛卿感謝就好了,因為朕只答應了他。”</br> “而你的要求,朕沒辦法答應。”</br> 什么?</br> 李高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br> 胡庸也是緊張的看著揚塵,心里只是罵娘,這貨又在犯什么傻病?</br> 而那些忠心之臣,則一個個眼神冒光!</br> 皇上識破了胡庸等人的計謀了嗎?</br> 不…</br> 看皇上的樣子,似乎還有應對之策!</br> 希望這次,不是幻覺!</br> 揚塵冷笑一聲,胡庸,你以為,朕還是那個傻子嗎?</br> 朕今日就讓你見識下,什么叫帝王的手段!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