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就有個小問題。”總導演李勇在激動之余，想到另一件事，興奮的神情逐漸凝固。
    李勇說：“《常回家看看》是很好，但就不能放在我們原定的位置。”
    原本定下的位置是倒數第二個，紅歌和中國風歌曲在此位置都合適，但《常回家看看》不行。
    對春晚有研究的小伙伴都該了解，晚會節目都不是一拍腦門就上，或者全憑喜好。大軸是萬年不變的《今宵團聚》，壓軸歌曲是主旋律歌曲，或歌頌祖國大好河山，或歌頌生命。
    《常回家看看》再好也不符合春晚五章制度排序，團圓煽情的節目在二或三篇章。
    如果時間來得及，最好是將《常回家看看》拍成某個表現家庭親情的小品，那將會是升華的絕殺……但可惜沒有如果，最后一次聯排已經結束，不能夠插在中間，否則整體出什么事兒，誰也扛不下來。
    是個問題，比生存還是毀滅更大的問題，演帝獸稍微有點呆滯，那么放在開場呢？
    總導演李勇下一句話就否定了放開頭：“放開頭更不行。”
    隨即李勇上網搜了近兩年的春晚節目單，瞧瞧去年和前年的首個節目，分別《春的海洋》、《生肖鬧華夏年》。
    “楚老師有什么看法？”李勇詢問。
    看法？演帝獸能有甚么看法，他本來還想說和什么歌手合唱來著，畢竟他記憶里《常回家看看》是男女合唱，結果此時還未開口，排序的事，先出問題。
    “沒什么看法，聽李導和臺里的安排。”楚枳道。
    “楚老師請再稍等片刻，我還需要和副臺長說說。”總導演歉意，下次失陪。
    說實在的，為什么感覺李導毛毛躁躁的，都坐到綜藝總監的位置性格應該被磨得很穩重才是，楚枳內心有些奇怪。
    自己喜歡的東西，不一定合適別人或者別的場合，所以切記不要按頭安利。
    作為社會人的楚枳早知道這邏輯，但……他有點晃神，不知不覺陷入回憶——
    那是地球的一個除夕，楚枳剛十一歲，過節家里也熱熱鬧鬧。
    和小伙伴踢完球回家的楚枳打開門，人還沒看見母親，嘴上的話就元氣十足地喊道：
    “本貓回來了，老媽今天有什么。”
    一般人在現實都不會自稱為本貓，尷尬癌好不好，少年楚枳只會在母親面前這樣自稱，想傳遞積極向上的話語情緒。
    “你愛吃的番茄牛腩和酸辣檸檬雞爪都有。”楚母笑盈盈地說。
    母親原生家庭并不幸福，外公是離開酒就會死的酒鬼，外婆和外公吵架打仗是家常便飯，所以母親大學剛畢業就毅然決然的嫁給父親。
    然而所托非人，父親在他五歲時就出軌過一次，然后又是道歉又是下跪，母親堅決離婚，但看在孩子的份上沒有分開。
    出軌只有零次和無數次，結局可以預料父親在八歲時出軌再次被母親發現，徹底分開。
    而這段婚姻更是讓楚母不堪重負，有嚴重的焦慮癥和抑郁癥。
    即便這樣，楚母也努力生活與工作，拉扯兒子長大，而楚枳唯一能做的是更聽話，別惹母親生氣。
    家住一室一廳，楚母住臥室，楚枳在客廳睡，本來前者幾次三番都想租個更大的房子，但每次都被少年的楚枳拒絕。
    房子大肯定好啊，但房租貴。
    少年楚枳坐在床邊，面前就是茶幾，也用來當餐桌，楚母坐一側，然后電視打開，等待春晚開始，幾個洗腦的廣告。
    然后有個公益廣告，老奶奶穿著紅馬甲準備了一桌子好菜，然后子女電話一個接著一個的鴿，回不來。
    最后老奶奶獨自坐在凳子上，響起低沉的男聲：“別讓你的父母感到孤獨，常回家看看。”
    少年楚枳心神一緊，因為他知道母親也想偶爾回家看看，但關系鬧得不可開交，他松口氣，母親臉上仍舊笑盈盈的。
    沒受影響就好，可以過個開心的除夕。
    “貓崽。”
    暗自高興的楚枳，忽然聽到母親叫他的乳名，山城人叫孩子為“狗兒”（寶貝），所以乳名經常有叫貓崽、狗崽的，他這個乳名不奇怪，奇怪的是突兀的喊一聲。
    少年的他抬頭，看見媽媽的表情有些奇怪。
    “我今天看到個新聞，從電視上。”楚母說道：“一個繼父因為殺人被逮捕，在警察審問時，繼父說起案發經過——'那小子力氣很大，我想捂死他時，差點按不住，所以就叫他媽來，然后他就不掙扎了'。”
    “這種事發生在你身上，貓崽怎么辦？”楚母一個問題，讓少年楚枳好似在路上走著，突然跳出人沖他大喊一聲。
    為什么要問他這個問題，楚枳很慌，即便少年老成，但畢竟只有十一歲，因為問題他慌，因為突然這樣問他慌。
    “媽媽肯定不會這么做。”少年楚枳整理心情大聲說道：“我的媽媽是我們文體路最好的媽媽。”
    “今天媽媽做的菜真好吃，春晚快開始了，我們看春晚。”少年楚枳話語有點顛三倒四。
    “如果真的遇到這種情況，無論是誰，貓崽都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保護好自己才能做其他事。”楚母說道。
    “老媽我知道了，我們看春晚。”楚枳完全不想在這話題上多聊。
    除夕夜的番茄牛腩很好吃，但牛肉似乎格外硬，少年楚枳嚼起來好費勁。也是自打那晚之后，母親的病情變得糟糕起來。
    后來楚枳才知道，是老家的親戚，那段時間不停地介紹再婚對象，但母親都因為孩子沒有再婚。
    所以演帝獸的嗶哩嗶哩ID“我不是貓咪那坑貨”，有點故事。
    “楚老師”、“楚老師？”現實的喊聲將楚枳從回憶中叫醒。
    “抱歉李導，剛才有點走神。”楚枳道：“剛才說的什么，能麻煩再說一遍嗎？我沒聽清。”
    “和臺長討論了一番，決定將《常回家看看》放在闔家團圓的小品后面。”總導演李勇說道：“關于順序調整，我安排。”
    不知道是用縮減主持的時間，還是用其他方法，反正是不可能調整已經聯排好的銜接。
    具體方法楚枳不得而知，但挺有魄力。
    “楚老師我看你這首歌寫的是男女合唱？”總導演李勇道：“那么你覺得歌手談雨樂合適嗎？”
    直接快進到下一步推薦合作歌手，楚枳是沒聽過這名兒，總導演李勇稍微做了個介紹。
    談雨樂是花腔女高音歌唱演員，中音畢業，07年獲得金鐘獎比賽民族聲樂組銀獎。
    她讀大三時就直接被海政文工團特招，隨后在民族唱法領域深耕，名氣或許不大，但唱功彪悍，屬于國家隊選手。
    “我沒問題，能與優秀的女歌手合作，我也能進步。”楚枳回應。
    事情確定下來，總導演李勇也松了口氣，如無必要，他不想第五次再擔任春晚總導演，壓力山大。
    特別是以前收視率的王牌小品環節，具體內容都不是他能拍板的，上面審核通過基本都是強行升華。
    由于春晚迫在眉睫，因此過了一天，楚枳就又來到了一號演播廳，見到談雨樂。
    三十七歲的談雨樂綁著馬尾，穿著打扮干凈利落，看到楚枳主動打招呼。
    “聞名已久啊楚老師，《左手指月》和《歌劇2》，我就感覺到你有深厚美聲功底，但楚老師又不是科班出身。”
    “只能說楚老師的自學能力太強大了。”談雨樂說道。
    “《秋天的芭蕾》、《木偶之舞》，談老師唱腔的演繹，歌曲非常驚艷。”楚枳說道。
    兩人交談幾分鐘。
    談雨樂對楚枳有些親近，因為她在18年參加了“迎接蘇聯人民衛國戰爭和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75周年中俄共同音樂會”，楚枳也在毛熊國有甚大的名氣，算是有相同點。
    開始對《常回家看看》進行排練，有人說春晚都是假唱，此話對了一半。
    春晚是假唱和真唱攙著來，畢竟邀請了許多當紅演員唱歌，不假唱出點事故怎么辦？
    楚枳和談雨樂就是真唱。
    臨近除夕夜，楚枳還在百忙之中抽時間，又飛去圣彼得堡一趟，接受榮譽稱號。
    市政廳官方措辭是“楚枳先生在圣彼得堡國際文化論壇的交流中有杰出貢獻，特此授予楚枳先生'圣彼得堡榮譽市民'的稱號。”
    全世界各地都有榮譽市民，包括華夏也有，獲得方式也是驚人的一致。
    都是經濟發展、國際交流以及公益，這三點有杰出貢獻的外國友人。
    給演帝獸頒獎的，是俄文化部對外局局長阿歷克賽，他出生地是羅蒙諾索夫區，由阿歷克賽頒獎很合適。
    說是頒獎，其實只是個榮譽證書，榮譽市民比普通市民享有更好的待遇，至少楚枳獲得的，在衣食住行都有折扣。
    打個比方，在圣彼得堡星級酒店入住，榮譽市民是有一定折扣，具體折扣價格，看當月市政廳補貼多少。
    “希望有更多的文化交流，全球的語言、民俗、歷史就好像白色大幕布遮擋了交流的路途。而國與國之間文化碰撞，激濺的火星會燙穿白色幕布，這樣流通更加快捷。
    楚枳好想微微退后一步，演帝獸一米八的個子一點也不矮，可在一米九的大漢跟前，差距很明顯。
    阿歷克賽如此和楚枳說，他道：“枳先生的作品，極具交流價值，所以我認為很好，下午有個俄文化沙龍，如果枳先生沒事，可以參加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