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赴失約
    易九禾彎腰把陸瑾稚喝過的水杯拿起來去了廚房，呂朝宴就這么看著易九禾。
    她也沒回答。
    呂朝宴伸了個懶腰：“睡覺去。”
    易九禾納悶了，他睡他的唄，她的大房間讓給他，她去睡次臥。
    呂朝宴悶聲進了房間，又過一會，出來，到了易九禾身后。
    水聲放得大，易九禾還在思考事情，完全沒注意身后什么時候多了個人。
    呂朝宴直接攔腰抱起，往臥室走，冷冷道：“睡覺去。”
    ——
    第二早，呂朝宴開車送易九禾去學校，然后去公司。
    從豪車上下來回頭率滿滿，大家都開始猜測什么時候盛延大學多了一位小姐。
    易九禾一路上走，直接去了教室上課。
    這天跟平常沒什么差別，日落時分，灑了一地金光。
    她在宿舍里刷了半天的劇，下午五點多，宋虞翳急忙忙的跑回宿舍，這個點她應該在還奶茶店做兼職的啊。
    門被一下子打開，宋虞翳自從上了大學之后便再沒有這么劇烈運動過了。
    氣還沒怎么喘上來。
    “小禾小禾！”
    易九禾沒看她，還全神貫注的看著平板。
    “咋了？”
    宋虞翳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機會，把手機亮出來。
    “啥呀？什么時候文藝青年還看新聞了？”
    “不是、你再仔細看看！”
    手機里亮的新聞界面頭條：hlc大廈失火。
    易九禾把平板合上，結果手機認真看了眼。
    幾個字，字字如刀一點一點插入她的心窩，進進出出，是空洞的，心是無底的容器。
    才出來幾分鐘，服務器直接炸了，微博社會榜也更新上了。
    視頻里，煙是從接近樓頂的樓層里飄出來的。下邊的人都是圍觀，有目擊者采訪說聽見“砰”的一聲，隨后直接燃起了大火。
    消防車還未趕到，距離事發也才過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hlc大廈處市中心重要經濟地帶，一定會引起不小的恐慌。
    警方首先疏散群眾。
    易九禾拿手機的手都是抖的，從架子上把包拿下來就往外沖。
    早上還好好的，她不希望他出什么事。
    她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只能時時刻刻盯著手機，看看有沒有什么新的進展。有社交平臺上的博主直播這件事，她看，她必須在自己趕到之前緊緊看好。但就算有事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師傅，還能再快點嗎？”
    “小姑娘，我這已經最快了，這條路限速啊。”
    易九禾心跳得快，一拍一拍的，10倍速了。
    直播動態里，大煙滾滾往天邊飄去，那一片原本白色的天被染得灰得完全不成樣子。
    易九禾心里一片霧靄。
    “36啊，小姐。”
    易九禾慌忙從包里找出40塊。
    “不用找了。”
    直接開了車門下去。
    ——
    消防員已經到了，周圍被圍了起來，易九禾好不容易擠帶欄桿最前邊，她看著里面前臺最顯眼的三個字母：hlc。
    她不哭不鬧，知道現在警方消防人員都在盡力，她不能添亂。
    今天的風是大了點，不知道哪來的沙子飛進了易九禾的眼睛里，疼得慌張，一睜，紅血絲清晰可見，眼角不禁濕潤，又不知是哪來的淚，在她的臉上劃下了痕跡。
    電話響了。
    蘇北的。
    “禾禾，大廈是不是出事了？”
    “嗯。”
    “我覺得我老板應該不會出事的，他皮糙肉厚的，打架一干四沒毛病。”
    “這跟……”易九禾一下子哭了出來，“打架有什么關系啊？”
    “那這不結果還沒出來嗎？這這這……”蘇北也不知道怎么說了，“你人在哪？”
    易九禾冰冷的回了一句：“hlc大廈。”
    對方非靜止非掛斷了電話。
    易九禾覺得哭應該找墻角，于是又鉆了出來，她站在那也沒什么用。她躲到了后邊蹲著哭，頭埋在里面。
    她的手掌通紅，指甲差點掐到鑲進肉里。
    對，打電話。
    她手機差點沒拿穩，撥通了呂朝宴的電話。
    一串女聲傳來：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
    他的電話關機了。
    到最后消防員把大火滅了，從里面抬出一具尸骨。
    此次大火造成多人輕傷，一人死亡。
    尸骨已經面目全非了，完全認不出來。
    易九禾看到后根本顧不上，抓到人就問。
    “這尸骨從哪發現的？”
    “三十二樓，對不起，請讓一下。”
    他是不是失約了。
    他是不是不要小禾了。
    蘇北趕到的時候，人基本都散了，新聞還在持續報道，易九禾縮在那個墻角，一直到夜幕降臨都沒有動。
    “禾禾？”蘇北彎下腰側身叫她的名字，“禾禾？”
    還是不吭聲。
    易九禾靜了幾個小時，熟人來了猛得撲了上去抱住大哭起來。
    “北北！你怎么才來啊！”她錘著蘇北的背。
    “不會有事的嗷，不會的，還沒確定那具尸體是不是老呂的呢，”蘇北給她順氣，“先起來。”蘇北扶她，她的腳已經完全麻到沒有知覺了，根本走不了路。
    蘇北回頭在黑夜里叫了一聲：“陶也。”
    “來嘞。”
    “背禾禾。”
    “好嘞，上來。”
    陶也拍了拍自己的背，示意讓她上來。
    蘇北不敢讓易九禾自己一個讓待著，萬一到時候呂朝宴沒事，先有事的是易九禾，那她也交不了差啊。
    目前還無法判斷是什么引起的火災，像這種辦公區域不應該有引火的物品啊。
    法醫那邊已經開始鑒定那具尸骨的身份了。
    易九禾屬于吃不好睡不好，每天都在思考呂朝宴是不是拋下自己升天了。
    蘇北在一旁極力給她做心理輔導。
    梁嘉知道后也是打了長達五個小時的視頻跟她梳理開導。
    這幾天榮迦役、林御景人影也都沒見到，也不知道從哪得知消息。
    蘇北問了她哥，一口咬定不知道。
    那就是肯定知道。
    事發一天后，以最快的速度出來鑒定報告，并沒有公之于眾。
    陶也受命之托，畢竟呂朝宴也幫過自己，靠了點財力，最后拿到了死者的信息。
    “禾禾！”
    “禾禾！”
    “禾禾！”
    易九禾沒有理會這三聲一聲比一聲激動的叫她的名字。
    曾經有一棵樹，十年前和自己的哥哥一起種的。
    小樹苗好好的長，在一個人生命的盡頭卻無緣無故枯萎了。
    他跟她的約定，究竟是什么？
    她看了看手機，現在是什么時間了啊，和他在一起，六個月還沒到呢。
    “嘿，別emo了，你家的沒死。”
    “沒……死……”易九禾雙手抓住蘇北的胳膊，“那你知道他在哪嗎？”
    蘇北搖搖頭，這她哪里知道啊。
    “那死的是誰……”三十二樓辦公區是只有總裁和身邊的人才上得去的樓。
    易九禾的心還是慌的，即使死的不是呂朝宴，那也是他的朋友，她的朋友啊。
    “我覺得有必要讓梁嘉知道這事。”蘇北低著頭，抿了抿唇，不吭聲。
    她沒明白什么意思。
    “林……”
    蘇北點點頭。
    那場火帶走的是一個年輕人的生命。
    他才23歲。
    易九禾又打了呂朝宴的電話。
    依然打不通。
    他到底去了哪里？
    幾天后，警方去到爆炸現場，發現了殘留的不明碎片，經過確認，是炸彈。
    根本沒有人知道當時發生了什么，里面有什么根本看不到，警方也無從下手，案件只能一點一點的從現場發掘。警方也要找呂朝宴，他是這棟大廈的主人，自己的大廈出來事情也回來處理，真的讓人好生頭疼。
    死者的身份保密，他們查出來是林御景。林御景又是孤兒，從十來歲開始就跟著呂朝宴，那不還是得找呂朝宴嗎？
    警方又一度頭疼。
    現場除了已經確認爆炸源是炸彈之外什么都沒有，干凈到讓警方不敢相信。
    現在只有找到呂朝宴，案件才會有攻破點。
    身邊的人都找過了，都搖頭說不知道。
    這好好的一大活人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
    梁嘉那邊得知后定了最近一班飛機飛了過來。
    好不容易坦白心意，現在又回去了。
    她沒哭，跟易九禾不一樣，她只是覺得一切都非常不真實。她只好奇一點，他怎么死的，沒有別的意思，人已經死了，她必須搞明白人是怎么死的，她要讓那個殺人犯付出代價，相對于易九禾，這是比較理智的決定。
    現在只有一個目標，必須找到呂朝宴。
    他沒有離開盛延市，卻又消失在人海中，警方都沒有辦法。
    呂朝宴他們是真的抓不到。
    這幾天里，易九禾給呂朝宴打了無數的電話，每一次都是冰冷的女聲回答的那幾句一樣的話。
    梁嘉發微博宣布小說暫停更新。
    蘇北發微博宣布漫畫暫停更新。
    底下人都在思考這肯定是一件大事，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大事會讓兩位作者同時宣布停更消息。
    呂朝宴的失蹤，hlc無法運行，呂驕榮和喻情也不在，出國了。喻時在泰國那可能網速慢了些，一周后才從泰國那趕回來，得知自己的哥哥失蹤了。
    你到底在哪？
    喻時完全清楚，他哥有什么事情都會和蘇南說一聲，他肯定知道。
    “現在是人命的事情了，蘇南！”蘇北站著拍桌子，蘇南坐著。
    “呂朝宴他現在過得也并不好。”
    易九禾跑到他旁邊，蹲下來，懇求他能告訴自己呂朝宴在哪，他為什么過得不好。
    她的眼神里反射的是憂、悲、喪。
    蘇南也不是不想說，他必須考慮呂朝宴的感受。
    “說啊！”
    “延慶路26號。”
    幾人得到消息后都跑了出去，房間里只剩下蘇南一個人，然后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