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姜瑤這樣問,忱琢沒有出聲。
    他的背后是臥室昏沉的光線，正在被黑暗盡數掠奪干凈。
    姜瑤的腦海一瞬間轉過無數種可能。
    是因為將他關在了臥室里？是因為同事們的話？還是因為別的事情？
    忱琢垂著頭半晌，說道：“我學校還有點事,想回去一趟，晚上可能不過來了。你一個人可以嗎？”
    姜瑤愣了一下,回答他：“啊……好。”
    她還有些回不過神。
    分明是忱琢強勢要待在公寓里,陪伴她照顧她。突然又要回去,心底里微弱的失望說沒有都是騙人的。
    姜瑤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她想問忱琢,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忱琢的樣子也不像是會向她吐露心聲。
    姜瑤向后退了一步,給他讓開位置,輕聲說道：“我給你拿書包去。”
    她忽然有些怪委屈的。
    姜瑤一聲不吭地扶著墻替他從臥室里拎著書包出來，忱琢安靜地接過。兩人的動作就像是一出沉默的戲劇，突然間安靜得不像話。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前,目送著忱琢提著書包出門，合上。
    姜瑤倚在墻邊半晌沒有說話。
    她心想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或許忱琢真的只是學校有事,因為學校的事情煩惱再正常不過。
    小男生嘛，突然開心，突然不開心。
    她應該哄一哄嗎？
    姜瑤忽然心生懊惱。平日里洋洋灑灑能說一堆話的她，方才怎么跟個傻子似的,居然都沒有多問幾句，任由忱琢離開了。
    這個點學校能有什么事呢？
    如此簡單的話,她都沒能說出來。
    她究竟在顧慮著什么？
    熱熱鬧鬧的同事們離開了,忱琢也走了,只剩姜瑤一個人在冷清的公寓里突然沉默。ＷwＷ.ΧＬwＥй.coΜ
    她默默走到沙發旁坐下,桌上還擺著一堆水果。
    姜瑤端起盛著草莓的水果盤，安靜吃起了草莓。
    “唔。”
    草莓怎么這么酸。隱隱還有些苦。
    她記得剛才吃的那幾顆都很甜的。
    ……
    燈火闌珊的街道上，一道頎長瘦高的挺拔身影正緩緩地走在路上。他身穿寬松的T恤，一手拎著黑色書包，指尖低垂，只用食指輕輕勾著。
    他走了幾步，就像沒力氣似的，忽然停在原地，深深吸一口氣。
    從看到那張照片的瞬間，腦海就不受控制地發出一連串疑問。
    他們曾經有過過去嗎？在這棟房子一起相處過嗎？
    是否像他一樣，給姜瑤做飯，一同睡覺，兩人擁抱在一起，在沙發上留下輕輕的綴吻？
    “……”
    只是腦海中構造出模糊的，幻想的畫面，就足夠讓他喘不過氣。
    分明清楚，姜瑤過去有戀情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任性地撇下一句話就走，姜瑤卻沒有挽留過他。
    她似乎總是如此。
    不主動，不挽留，好像一陣風就能將她刮走。好像沒了他這一個，還能有下一個。
    ***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
    從無限好的夕陽落日轉為陰沉沉的云，不過是一會兒的時間。爛天氣像極了姜瑤的心情，她有一搭沒一搭地看手機，只覺得不上班，溫冬茹也不在，怪無聊的。
    “啪啪嗒嗒……”
    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玻璃上，雨滴如珠簾般細細密密地墜落，從透明的窗戶滾落，印下一串串水痕。
    姜瑤忽然記起陽臺的窗戶沒關，衣服也沒收，扔下手機就去了陽臺收衣服。
    雨勢漸漸大了。
    扔在沙發上的手機開始振鈴，上面顯示著忱琢的可愛卡通情侶頭像。
    一遍又一遍。
    鈴聲一直沒有停止。
    姜瑤還在陽臺上收衣服。她一只胳膊收起衣服來有些費勁，動作也慢的很。回想起忱琢長手長腳，都不用將晾衣架拉下來就可以輕輕松松地掛好衣服。
    長得高真好。
    有個長得高的男朋友也真好。
    姜瑤在收拾衣服的時候回過味了，忽然察覺自己方才的態度或許有些過于冷漠，她本不應該這樣對忱琢說話的。
    她想好了，等會兒收完衣服，就給忱琢打個電話。
    她不喜歡這樣說不清楚的氛圍。
    “咚咚咚！”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敲門的聲音很大，使得姜瑤嚇了一跳，差點兒把手上的衣服給扔了。
    門外雷雨陣陣。
    陽臺昏暗的燈光，一個人的倒影搖曳著，竟有幾分可怖。
    姜瑤撇下衣服，拿起晾衣桿，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前。她的腦海中演練了許多種可能，該不會是圖謀不軌的壞人吧？
    她越想越緊張，簡直是在嚇唬自己。
    咚咚敲門聲停了，姜瑤緊張地湊到貓眼上，便看到樓道里站著的身影，正掏出手機。
    忱琢？
    姜瑤呆住，扔掉晾衣桿，打開門。樓道冷颼颼的風突然吹進來，吹得她忍不住一個哆嗦。
    忱琢就站在門口。
    他的身上淋了雨，棉質的T恤黏在肩上，露出隱隱約約的輪廓。他的黑色發梢低垂著，發梢沾著雨水，濕漉漉的。
    他的漆黑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姜瑤，手里的手機僵在半空。
    “你在干什么？怎么淋了雨？”姜瑤又是震驚又是心疼，拽住他的手，“快進來擦一擦呀。”
    門被咚地一聲合上。
    忱琢一言不發地牽住她的手，將她拽入自己的懷中，緊緊擁抱著。
    他的力氣很大，姜瑤被抱得喘不過氣，腰也被緊緊勒著，只覺得骨頭都有些疼。
    “忱琢……”
    “給你打電話你不接，敲門也沒人，我以為你出事了，要報警。”忱琢的嗓音很低很啞，有著濃重的鼻音。
    說到出事二字的時候，他的嗓音抖了抖。
    姜瑤愕然地抬起頭。
    忱琢的眼眶紅了，浸潤著某種濃重的情緒。
    “……”
    她竟沒想到，忱琢會擔心成這樣，于是給他解釋道：“我手機扔在沙發上，沒聽到鈴聲，你別著急……”
    “我走出門的當時就在想，你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哪怕是說，家里燈泡壞了，垃圾需要扔。哪怕是，打電話罵我任性，說我小孩子脾氣。”
    他的語氣很急，語速很快，姜瑤聽著他的話，竟有些怔忪。
    “你能不能不舍得我一下？”
    忱琢的話說的實在可憐，不像是疑問，反倒像是哀求。
    姜瑤啞然，片刻才說道：“我怎么可能舍得讓你走……”
    她只不過覺得，像是學生一樣鬧脾氣，有些不像話。她總是顧慮的太多，想的太多，沒想到竟然導致他始終內心不安。
    “哪怕你可憐我，怎么樣都行。你能不能別讓我走？”忱琢收了收雙臂，讓她更緊密地貼著自己，“我再也不任性了。”
    “什么任性啊。”
    姜瑤像是哄著他，語氣溫柔：“我從來不覺得你任性，你是我遇到過性格最好最溫柔的人。”
    誰還能比忱琢更加溫柔呢？
    姜瑤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我不是。”
    忱琢的臉悶在她的柔軟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的溫暖氣息，手上的力氣不松，一副不愿意撒手的姿勢。
    他將自己從未吐露過的話說了出來。
    “我一直很想要你。很任性的。”
    “你的笑容，你的聲音，你全部的注意力。”他的嗓音低啞，呼出的氣吹拂在姜瑤的耳垂，令她渾身酥麻，耳尖驟然紅得通透。
    “姐姐……”
    “我想要你，完完整整的屬于我，誰都不允許肖想。”
    “……”
    姜瑤僵硬地呆愣片刻，臉頰染上了醉人的紅暈。她怔怔然地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從忱琢的嘴中能說出這種……讓人羞恥的話。
    他的唇在她的頸窩留戀，留下冰涼的綴吻。
    她禁不住他這樣的觸碰，整個身體都軟了半截，幸好有他的臂彎緊緊摟著。
    窗外，雷雨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