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灃先前說過要送謝遲一匹馬,因為她的身體一直耽擱著。寨里養了不少好馬，何灃選了三匹讓她挑，可謝遲偏偏看中何灃的小黑。</br> 何灃有兩匹馬,一匹黑的,一匹白的。</br> 小黑性烈，常隨他下山，見刀見血。小白溫柔,只在山里轉一轉。</br> 何灃說：“你能降得了它就拿去。”</br> 謝遲騎術不精,小黑對她來說確實有挑戰。</br> 她剛要上馬,何灃囑咐她：“它很野，除了我都不服,摔疼了別哭啊。”</br> “你這么野我都拿下了,區區一匹馬算什么?！?lt;/br> 何灃樂了，“行,你拿?！?lt;/br> 謝遲摸了摸小黑的頭,它一點不給面子,偏臉躲了過去，側身對著她。</br> 謝遲繞過去繼續撫摸它,等小黑不像先前那般抗拒自己，才騎上馬背，拉住韁繩。</br> 小黑紋絲不動。</br> 何灃抱著雙臂笑她,“你能讓它跑到前面那棵樹，我給你當馬騎?！?lt;/br> “當真？”</br> 何灃眉梢輕挑,“跑不到，你給我騎?！?lt;/br> 謝遲看他這得意的表情，明白他說的是那檔子事，不管誰騎誰,怎么看都是他占便宜。</br> “換個賭注，我贏了的話不許再碰我?！?lt;/br> 何灃點頭，“好啊?！?lt;/br> 謝遲彎腰下去伏在馬背上，輕撫小黑的鬃毛，對著它小聲說了句話。</br> 何灃仰視著她，“偷偷跟我的小黑說什么呢？”</br> “不告訴你?！彼享\繩，夾緊馬肚，一聲“駕”后，小黑慢悠悠地往外走了幾步。</br> 何灃在后頭笑著看他們。小黑正要跑起來，何灃吹了聲口哨，小黑立馬回頭，乖乖走到他的身邊。</br> 謝遲不悅，“你耍賴。”</br> 何灃跨上馬背，握住她的手，摩挲一番，“不碰你，想得美。”</br> “無賴?！敝x遲氣的要下馬，何灃圈住她不放，“小娘們，給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騎馬。”</br> 謝遲還未反應過來，小黑嗖的竄了出去，她的后背撞在他胸膛上，感受著刺激的速度與疾風。</br> 她從未這么快過，還是在這陡峭的山路上。</br> 忽然，右前方竄過一抹白影，與他們一同奔跑。</br> 謝遲定睛看清它，“白哥！”</br> 何灃笑著看白狼。</br> 前方一處斷崖，謝遲緊張地扼住他的手腕，“停，停！”</br> 何灃非但不停，反而加快追上去，如踏風云，驅著小黑跟著白哥飛躍而過，落至斷崖另一邊。</br> 謝遲驚魂未定，長吁了一口氣。</br> 他的嘴巴貼到她耳邊，兩個字說的她渾身酥麻，</br> “爽嗎？”</br> ……</br> 何灃帶她在山間浪了一圈，最后停在河道。</br> 遠處的山上掛著一道細長的瀑布，謝遲對這里印象深刻，與他初次見面，就是被帶到這個地方。</br> 那日何灃跳下河后她便往山下跑，不想掉進一個深坑里，才又被抓了回來。</br> 何灃開始脫衣服，謝遲以為他又想行那事，往后退了幾步。</br> “躲什么，不碰你?！?lt;/br> “那你干什么？”</br> “下去游一圈?！?lt;/br> “不冷嗎？”</br> “老子熱得很?！?lt;/br> “……”</br> “哦，我熱得很。”</br> “……”</br> 何灃跳進水，謝遲坐在石頭上等他。</br> 不一會兒，何灃游回她身邊，“會水嗎？”</br> “嗯。”</br> “下來?！?lt;/br> “不要，太冷了。”</br> “不冷?！?lt;/br> “我怕冷?！?lt;/br> 何灃伏在石頭邊仰視她，“想不想知道下山最快的路徑?！?lt;/br> “嗯？”</br> “就在河底?！焙螢栃χ税涯槪澳翘煳叶歼@么明顯提醒你了，沒想到你這么蠢。不過幸虧你這么蠢，不然我上哪找這么帶勁的媳婦。”</br> 謝遲已經記不得他說過什么話了，問道：“河底有什么？”</br> “上面看不出來，得下水。你面前這座山底有兩條河道，往左邊游，找到一個缺口，穿過去就能到山的另一邊，順著水下去，就是瀑布，瀑布擋住了一條很窄的梯道，直通山下，游上岸后找到一棵老槐樹，往東十幾里地就是鎮子。”</br> “你現在告訴我這個干什么？”</br> “這條路沒多少人知道，萬一遇到特殊情況，可以逃生，而且不會被人發現?！?lt;/br> “你不怕我偷跑了？”</br> “你跑啊，我讓你跑，被我逮回來睡到你哭?！?lt;/br> 謝遲習慣了他的葷話，不以為意，“那你不怕我告密，帶人上來剿了你們？”</br> “你舍得你男人嗎？”何灃握住她的腳，手往上摸，“阿吱，你說在水下是什么感覺？”</br> 謝遲一腳將他踹進水里，“滾開。”</br> 何灃揉了揉被她蹬的地方，笑著沉入水底。</br> ……</br> 何湛過生日，他不好熱鬧，每年何灃要給他辦宴席，他都推三阻四不愿意，最后只請幾個相熟之人來屋里聚聚。</br> 下午，小廚房忙活一片。</br> 阿金帶著小伙伴到處跑，何灃坐在院里刻木頭，不時舉起刀嚇他們玩。</br> 孩子們不怕他，反而纏著他做彈弓。何灃心情好，再加上無所事事，便順手給做了兩個。他喜歡小孩，邊做彈弓邊看他們在旁邊吵鬧，若是旁人如此聒噪，早上拳頭將人打遠了去。</br> 何灃做好第三個彈弓，對圍在旁邊蹲著等的兩個小孩說，“我累了，這是最后一個，誰搶到是誰的?！?lt;/br> 他扔了出去，黃衣小孩撲過去拿起就跑，“我的我的！搶到嘍！”</br> 阿金急的跺腳，明明是他帶幾個朋友進來的，偏偏自己沒有拿到！</br> 何灃見他紅了眼，進屋取把從前雕刻的木刀送給他，“拿去玩吧?！?lt;/br> 阿金頓時笑起來，眼里放光，“哇，這個好帥?！?lt;/br> “少當家的，菜都好了?！蓖醮笞於酥肟赀^去，“阿金，別纏著少當家，趕緊回家去?！?lt;/br> 阿金抱住何灃的腿，“我不想回去，我能在這吃飯嗎？聽說有蛋糕吃?！?lt;/br> 何灃摸了下他的光頭，“就你貪吃，進去吧?！?lt;/br> ……</br> 謝遲一下午都在廚房幫忙，順便學做些菜式。</br> 晚上肥魚大肉全上齊，才差人去叫何湛過來。</br> 何湛今日穿了新衣服，淺藍色長衫，還是一副儒雅的公子哥氣質。謝遲對何灃說：“突然感覺你們還挺像?！?lt;/br> “親兄弟能不像嘛?！焙螢栱谎郏澳悄阌X得我跟他誰更?。俊?lt;/br> 謝遲走開，不想理他。</br> 何灃跟上去，“誰更?。俊?lt;/br> “他?！?lt;/br> “不信。”</br> “你丑。”</br> “我丑你還抱著我親。”</br> “……”</br> ……</br> 今個好日子，何灃讓宋婉、陳崢等人都上了桌，開了幾壺陳年好酒。</br> 阿金給大家唱山歌；王大嘴一個笑話接一個笑話講，惹得大伙哈哈大笑；宋婉酒量不行，兩杯就醉了，歪歪扭扭地跳舞，還把酒壺打碎，趴在何湛肩上問他，“你爹真是日本人??？”，被陳崢捂住嘴，按在懷里輕嗔。</br> 謝遲多喝了幾杯，何灃先前總是捉弄她喝酒玩，可真正喝起來卻又不停地勸阻。謝遲不聽話，喝的有點上頭，被何灃拉出去坐著。</br> 謝遲趴在何灃的腿上，聽著王大嘴震破屋頂的狂笑聲，難能不被感染，跟著彎起嘴角。</br> “讓你少喝點，醉了吧?！焙螢栕Я俗亩?，“要吐嗎？”</br> “沒醉，”謝遲拂開他的手，“我酒量好著呢?！?lt;/br> “后天老裴的奶奶過壽，我帶你下山逛逛?！?lt;/br> 謝遲怔愣片刻，應了聲：“好啊?！?lt;/br> 謝遲看著遠處的山，山頂的月，近又明亮，“好想爺爺啊?！?lt;/br> 何灃摸了摸她的頭發，“等去完壽宴，我就陪你回家?！?lt;/br> 謝遲咬了他的膝蓋一口，“誰要你陪，我自己回去?！?lt;/br> 何灃輕拽著她的耳朵，“你是狗嗎？這么喜歡咬我？”</br> 謝遲咬住不松口。</br> 何灃橫抱起她，“去房里，讓你慢慢咬。”</br> ……</br> 床上放了件紅色的斗篷，謝遲展開它，“真好看?！?lt;/br> “試試。”</br> 謝遲聽話披上，還戴上了帽子，“好看嗎？”</br> “漂亮，簡直寨花。”</br> “寨花不是宋青桃嗎？”</br> “她才幾斤幾兩，跟你沒法比。”何灃摟住她的腰，把人拉近，“別說寨里了，這方圓幾百里都找不出比我老婆漂亮的?！?lt;/br> 謝遲扭著身子往后退，“誰是你老婆?！?lt;/br> “你啊。”何灃又攬住她，“過幾天就去你家提親。”</br> “不行。”</br> “怎么？”</br> “會嚇著他們?！?lt;/br> “不會嚇著，我長得又不嚇人?！?lt;/br> “不許去?！?lt;/br> “怎么著？不想嫁了？”何灃手伸到她衣服里，“那可由不得你。”</br> “不嫁。”酒勁上來，三分醉意，眼神迷離的恰到好處，謝遲用手指戳一下他的眉心，“有本事宰了我。”</br> “呦，威脅我啊。”</br> “殞命事小，失節事大?！?lt;/br> “弄半天你還是個貞潔烈女呢?！焙螢柋上?，“別跟我整那套，在我身下扭的時候沒見你貞潔到哪去。”他回味起來，“叫的真好聽。”</br> 謝遲盯著他滾動的喉結，“男人為什么會有這東西？”</br> 何灃輕促地笑了聲，聲音軟下來：“哪個東西？”</br> 謝遲觸上他的喉結，“這個?！?lt;/br> 何灃覺得口干舌燥，他解開她的斗篷，隨手扔到一旁，手往她褲子里伸。</br> 謝遲抓住那只手，“干嘛呀。”</br> “你說呢？”</br> “……”謝遲夾緊腿，“外面這么多人。”</br> “不用管他們。”</br> “不要?！敝x遲翻過身去往床里頭躲。</br> 何灃又把她撈回來，緊抱在懷里。</br> 卻聽她突然說：“你是我第一個男人?！?lt;/br> “嗯？你還想有幾個？”</br> 謝遲張開手，“那么多?！?lt;/br> “就你這？”何灃輕笑一聲，“我一個都干到你腿軟，還想要那么多?！?lt;/br> 謝遲不服，拳腳相向。</br> 何灃緊緊扣住她，“乖，別動?！?lt;/br> 她安靜下來。</br> “不聽話我整一堆娘們回來，氣死你。”</br> “你去找，越多越好，最好把院子，不，寨子裝滿，那么多絕對夠你發泄了。”</br> 何灃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笑著親了上去，不顧她的反抗，三兩下將她扒了個干凈。</br> 他單手提了提她的腰，笑看她的眉眼，“別人我都看不上?！?lt;/br> 何灃剛要解褲子，門突然開了，宋婉醉酒往里頭橫沖直撞，“阿吱，我剛才”</br> “滾出去！”</br> 何灃這一吼，嚇得宋婉懵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兩，陳崢緊蹙眉頭過來拉她出去，“對不起，你們繼續，繼續。”</br> 人退了出去，門被關上，房間恢復安靜。</br> “這么兇干嘛？”</br> “兇嗎？”何灃回臉看著她。</br> “嗯，兇神惡煞?！?lt;/br> “你親我下，我就溫柔點?！?lt;/br> “走開?！?lt;/br> “知道我不會走?！焙螢柪^續解褲子，“這時候走我還是人嗎？”</br> “對女人要溫柔點?！?lt;/br> “在我眼里，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兩條腿三條腿四條腿，只有你是母的?！?lt;/br> 謝遲扯過被子擋住自己的上身。</br> “擋什么擋，扭扭捏捏，又不是第一回?！焙螢柎直┑爻堕_被子，直接扔到了地上，他直白地打量著她的身體，“這多好。”</br> ……</br> 裴老太壽辰，一大清早，謝遲就跟著何灃騎馬下山。</br> 這是被困在山上兩個月來日夜期盼的事，現下真如了愿，心里頭卻沒有預料中的那般喜悅。</br> 山路長，平時若是何灃一人，快馬加鞭不到兩個小時便能到鎮上，這回帶著謝遲，行動緩慢不少。到裴家的時候已經賓客滿座。</br> 裴蘭遠的父親裴恪州親自上迎，一陣寒暄。</br> “這位是？”裴恪州打量著何灃身后的謝遲。</br> “我媳婦。”何灃將她拽到身旁，“未過門的?！?lt;/br> 謝遲道：“您好。”</br> “幸會幸會?！迸徙≈莅讶送镉袄镱^坐吧，蘭遠去鎮口接人，稍后就回?！?lt;/br> 跟老太太祝完壽，何灃將謝遲安排至女眷一桌，并請同桌人照顧著點。</br> 臨走時，他彎腰靠近謝遲的耳邊，“你坐這慢慢吃，吃飽了讓人接你去客房休息。我現在去喝點酒，有什么事就差下人叫我?！?lt;/br> “好。你少喝點。”</br> “怕我喝醉啊?！焙螢栕彀团隽讼滤亩?，“放心吧，你男人酒量好著，他們輕易干不倒我。”</br> 大庭廣眾！眾目睽睽！謝遲臊的臉紅，趕緊推他走，“你走吧?！?lt;/br> 何灃沒動，“晚點帶你去外頭逛逛?！?lt;/br> “快去吧。”</br> 何灃直起身來，笑著走了。</br> 外頭噼里啪啦地放起長鞭，開席了，唯有謝遲所坐這一桌無一人動菜。</br> 謝遲見她們不動，也不好意思第一個下筷，一桌人就這么干坐著，面面相覷。</br> 良久，謝遲問旁邊的女人，“你們怎么不吃啊。”</br> 她們哪敢？</br> 那女人顫顫巍巍低下臉，“三奶奶，您先請。”</br> “……”</br> ……</br> 作者有話要說：嘟嘟嘟明晚九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