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蘭遠在山寨過得夜,天還沒亮，何灃就與他去礦上了，這一走就是一天。</br> 回來前,何灃專程繞到鎮上,給謝遲買了些糕點回來。</br> 到云寨已經是深夜了。</br> 他沒敢進屋，怕吵醒她，于是把糕點放在門口便去別的房間睡。</br> 第二天一早,宋婉哼著小曲來看謝遲,發現她醒了才進來,“醒這么早。”</br> “昨晚睡得早。”謝遲坐在桌邊，面前放著沒拆的糕點。</br> “這是什么？”宋婉看著包裝,上頭印著三個字：蓉月齋。</br> “好像是小點心,放在了門口，可能是何灃送來的。”</br> 宋婉忽然叫出聲,“呀,我想起來了！這家的桂花糕特別好吃！”</br> 這一驚一乍的,嚇得謝遲心不平靜，“那你吃吧。”</br> “那我不客氣啦。”</br> 宋婉抿唇笑,小心拆開包裝，捏出一塊栗子糕，輕咬一口,滿足地跺起腳來，“太好吃了,你快嘗嘗。”</br> “我不愛吃甜食。”</br> “真的好吃，你嘗嘗嘛！”宋婉揪一塊杵到謝遲嘴邊。</br> 她無奈地張口吃下，味道確實還不錯。</br> 宋婉又打開另外兩包，分別吃了兩塊,見謝遲一直不動，有些不好意思，撣撣手，“你洗過了嗎？我去給你打點水來。”</br> “洗過了。”謝遲身上沒有重傷，除了手臂高抬不起來，其他地方恢復的都不錯，也不再用輪椅，“麻煩你幫我換件衣服吧，我一直拉不上來。”</br> “好。”</br> 宋婉幫她換完衣服，又幫她梳頭。忽然面色凝重，聲音低沉，“阿吱……有件事我要跟你說。”</br> “什么事？”</br> “就是……他們抓到你那天，本來陳崢已經帶你跑了，正好我起夜看到，就去你房間看了一眼。宋蟒的尸體是被我發現的，我嚇得大叫，才把別人引來。所以青寨的人才會那么快去追到你。”宋婉撇嘴，“對不起啊。”</br> “沒事，都過去了。”</br> “要不是我把他們引來，你可能就不會挨打，還差點被燒死。”</br> 謝遲看著鏡子里她噘起的嘴，笑道：“真的沒關系，我現在挺好的。再怎么說我也殺了人，其實被這么打一頓，心里倒舒服很多了。”</br> 宋婉蹲下，“你欠揍啊。”</br> “……”</br> “我發現你這幾天總是睡不好，是因為殺人的原因嗎？”</br> 謝遲沉默了。</br> “你不用覺得罪惡，我聽說那個宋蟒做了殺人奪財，做了不少壞事，他這種人死不足惜，你也算為民除害了。”</br> “嗯。”</br> 宋婉笑著仰視她，“你真好看，難怪少當家眼里容不下別人。”</br> 謝遲也笑，“你也很漂亮。”</br> 宋婉搖頭，“不一樣，總感覺你身上的氣質很特別，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br> “我有近十年都是在山里長大的，不是什么大家閨秀。”</br> “那也不一樣。”宋婉手撐著臉看她，“你原來是哪里人啊？”</br> “南邊一點。”</br> “你家鄉好玩嗎？”</br> “還不錯。”</br> “好吃的多嗎？”</br> “多。”</br> “那你想家嗎？”</br> 謝遲怔愣片刻，這句話像小棒槌似的敲擊在她胸口。</br> 想家嗎？</br> 實話實說，不想。謝家與她情淺，不管是父親還是兄弟姐妹，一直以來都是可有可無。</br> 唯一掛念的，就只有爺爺。</br> 可在她心底還是有道聲音，一直提醒著她，要回家，回家。</br> “阿吱？”</br> “阿吱！”</br> 宋婉推了她一下，謝遲回過神，聽她道：“他們說你懷孩子了，是假的吧？”</br> “你怎么知道？”</br> “大嘴說的。”宋婉捂著嘴笑，“她說你還是雛兒。”</br> “……”這個王大嘴，真是什么事都往外說。</br> “你放心，沒多少人知道的，我嘴很嚴。”宋婉突然湊近她些，“告訴你個事。”</br> “嗯？”</br> “那天我和陳崢去抓魚。”她嬌羞地笑起來，兩根食指對了對，“然后我和他那個了。”</br> 謝遲瞬間明白了，“在外面？”</br> 宋婉點頭。</br> “他欺負你了？”</br> “沒有，我自愿的。”</br> “可你才認識他幾天。”</br> “那有什么，喜歡就在一起嘍。男歡女愛，人之常情。”宋婉撓撓她的手背，“聽大嘴說你來這也不短時間了，怎么還沒跟少當家發生點什么？聽說他先前也沒有過別的女人，少當家不會那方面有什么問題吧。”</br> “沒有。”</br> “你怎么知道？你們又沒睡過。”</br> “我猜的。”謝遲有點害羞了，支支吾吾的，“可能吧……我也不知道。”</br> “那你想不想聽聽那個事是怎么做的？”</br> “……”</br> 宋婉也不顧她感不感興趣，靠近她耳朵就描繪起來，把謝遲聽得面紅耳赤。</br> 忽然，何灃出現在門口，“你兩說什么見不得人的話呢？”</br> 謝遲驚抖，儼然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br> 宋婉淡定地站起來，笑著答話，“女孩子的悄悄話，怎么能告訴你。”宋婉瞥了眼謝遲，笑著走了，“不打擾你們嘍。”</br> 謝遲不想她離開，“欸，別走。”</br> 宋婉已經跑了出去。</br> 何灃朝她走來，盯著她緋紅的臉，“發燒了？”他碰了下她的額頭，“沒燒啊，臉怎么那么紅？”</br> 謝遲打開他的手，站起來走開，“熱的，我要去吃飯了。”</br> 何灃跟上去，看到桌上被拆開的點心，“糕點好吃嗎？”</br> “一般般。”</br> “一般般？”何灃嗤笑一聲，背著手走在她旁邊，“改天跟你去江蘇，我倒要看看你們那的東西有多好吃。”</br> ……</br> 原先謝遲的房間早被清理干凈了，只是何灃怕她害怕，就讓人把那間房用木板徹底封死。謝遲這幾日一直在何灃房里住著，他沒有纏著她做那事，一來身體未康復，二來謝遲總是推三阻四，他也不愿強迫。</br> 近來礦上總出事，何灃三天兩頭往礦上跑。</br> 謝遲日日無聊，別無他事，只能靠畫畫打發時間。她的傷痊愈的差不多了，又有了下山的念頭。</br> 寨里的雞還沒叫，謝遲就醒了。</br> 她看著床頂發呆，直到天蒙蒙亮，才起了身。</br> 一直困于室內，腦子空空，毫無靈感。她想出去走走，看看新鮮風景，順便收集一些繪畫素材。</br> 天色尚暗，寨里大多數人還在睡覺，路上沒遇到一個人，連守門的小兄弟也撐著臉打瞌睡。寨門關著，謝遲不想擾小兄弟美夢，她體瘦，從大門不遠處的一道小柵欄擠了出去。</br> 就這么輕松地出來了？</br> 謝遲夾著畫紙，看著外面的世界，一陣恍惚。</br> 這個時候溜走，機會還是很大的。</br> 可是何灃說過，從正道下山必過青、雷兩寨，偏路又容易迷路，且暗藏陷阱。</br> 被抓回來還好說，萬一遇上青寨的人，不得被扒皮抽筋……</br> 哎，她不敢冒險，還是指望何灃更穩妥些。</br> 于是她往寨東走，擇一處風景適宜的地方取材。</br> ……</br> 太陽出山頭，何灃才發現謝遲不見了，他氣的差點把屋頂給掀了。</br> 于是，全寨子人都睡不好覺，里外找人。</br> 謝遲剛畫完幾張小稿，就聽到身后一聲驚呼，“找到啦！”這一聲吼，把她嚇得心頭一震，回頭只見那人指著自己大叫，“在這里！”</br> 不一會，何灃就被人領了過來。</br> 他看上去很不高興，氣勢洶洶地朝她走去。</br> 謝遲坐在懸崖邊，看他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頭發怵，又進退不得。</br> 何灃攥著她衣領直接把人提了起來，一頓暴吼：“你跑到這來干什么！”</br> 聲音在山間回蕩，嚇得遠處山林群鳥飛起。</br> “我來畫畫。”謝遲咽了口氣，抬起手。</br> 何灃一手拎著她，一手搶過她手中的畫稿，揉成團一把扔下懸崖。</br> “欸！”謝遲抓著他的胳膊，用力捶他幾下，“你干什么！我的畫！”</br> “你再動一下老子連你一起扔下去。”</br> 謝遲氣的用腳踹他，“你扔！現在就扔！”</br> 何灃拿她沒辦法，任由她拳打腳踢，“你不知道要找個人跟著？我有沒有告訴你不要一個人到處亂跑？我看你是活膩了。”</br> “腿是我的，關你什么事！我就是活膩了，求你扔了我吧。”謝遲腳尖著地，被他提的難受，猛拍他的手背，“扔啊！”</br> 何灃倏地放手，謝遲沒站穩，坐到身后的石頭上。屁股剛沾石頭，又被他拎起來，直接抱進了懷里，“以后去哪告訴我一聲。”</br> 謝遲還處于憤怒的情緒中，一把推開他，哪料何灃紋絲不動，自己卻朝后栽去。</br> 何灃及時摟住她的腰，把她騰空抱起來，他的表情柔和下來，“好了，別鬧了，對不起，不該兇你。”</br> 謝遲用力地扯了幾下他的頭發。</br> 何灃親了口她的下巴。</br> 謝遲又氣又羞，一巴掌輕拍在他的嘴上，何灃笑著說：“打吧，打到你開心。”</br> 謝遲別過臉去，“放我下來。”</br> “不放。”何灃晃了晃她的身體，“以后想出來畫畫告訴我，我陪你。”</br> “你不在。”</br> “讓人去找我，反正不許自己亂跑。”何灃揉了把她的屁股，“聽到沒？”</br> 謝遲身子一顫。</br> “再問一遍。”他又掐她屁股，“聽到沒？”</br> 謝遲無奈地說了句“好。”</br> “好什么？”他的手往下移，挪到她大腿上，“說聽到了。”</br> “聽到了聽到了。”她看著不遠處偷笑的幾個人，扯何灃的衣服，“放我下來。”</br> 何灃把她放下來，“好了，你繼續畫吧。”</br> 謝遲哪還有心情，氣憤地背過身，往山崖下看，“畫稿都被你丟了！好不容易畫的，你真是太煩了。”</br> 她轉身踢了他一腳，忿忿地回寨。</br> ……</br> 陪何灃吃完早飯，謝遲回房睡了一天，再醒來已經是傍晚了。</br> 她的肚子有些餓，起身去廚房找點吃的，卻看到桌上的一沓畫紙。</br> 是上午被何灃扔下山崖的那些。</br> 只見它們被攤平，完好無損地放著。</br> 旁邊還放了一支花。</br> 幾張小稿而已，沒了便沒了，謝遲并沒太當回事。</br> 萬萬沒想到何灃居然會把它們撿了回來。</br> 那崖深不見底，倒真是難為他了。</br> 她拿起那支白色的花，不經意地笑了笑。</br> 從未見過的花種，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br> 她嗅了嗅那花的味道，淡淡香，是她喜歡的。</br> ……</br> 何灃跑到懸崖底下給她找回了畫稿，還在陡崖上摘了支花。</br> 因為摘花，拉到傷口，又流血了。</br> 畫紙被窩成團，怎么捋都不平，還沾了山底露水，暈了墨。</br> 謝遲在屋里睡覺，何灃沒敢進去，坐在門口曬紙，后悔不已，怎么就一時沖動把它給揉了。</br> 他坐在門外思考了好一陣，還是覺得自己早上對謝遲太兇了。一枝花似乎不夠。</br> 青羊子說，女孩子都喜歡漂亮的首飾，于是他把畫稿與花悄悄放進屋里的桌上，騎著馬拉上青羊子下山，想送謝遲一些珠寶首飾。</br> 挑了一圈，覺得大的太俗氣，小的不好看，沒有一個看上眼的。他覺得買東西實在煩，最后直接閉著眼摸了一個，付錢帶走。</br> 回山寨的路上，遇到一群人，被雷寨的幾人攔下，正在盤問。</br> 何灃無意看到那車里坐著的女人，眼都直了。</br> 穿長袍的男子手里捧著金條遞給雷旺，點頭哈腰不知道在說什么。</br> 何灃直勾勾地盯著那女人，“漂亮不？”</br> 青羊子回話：“漂亮。”</br> “我去搶了來。”</br> “啊？”</br> 雷旺見何灃騎馬過來，趕緊下馬迎接，“少當家的去鎮上了？”</br> “嗯。”何灃見這一行人開著四輛車，應該是大戶，“哪來的？”</br> “縣長的三姨太。”</br> 何灃擺擺手，讓他邊上去，直奔車里的人去。他下了馬，走到車后座，彎下腰，小臂搭在車窗上瞧著她。</br> 這姨太太有幾分姿色，打扮的花枝招展，一點也沒帶怕，“看什么？”</br> 何灃沒說話。</br> 姨太太笑瞇瞇地：“你這小兄弟長得倒是還不錯，可惜了。”</br> 何灃勾了勾手，“過來。”</br> 姨太太還真湊得更近些，何灃手伸向她耳朵，拽了一下她的耳環，沒能拽下來。</br> 姨太太一陣吃痛，往后躲，“輕點。”她摸著自己耳垂，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動手動腳，你是看上我還是它？”</br> 何灃盯著她的耳環，“摘下來。”</br> “我要不摘呢？”姨太太目若秋波，故意與他調情，香肩碰了碰他搭在車上的手。</br> “不摘啊。”何灃心平氣和地說，“那就把你耳朵割下來，一并帶走。”</br> “……”姨太太淡定地取下耳環，“吶，拿去吧。”</br> 何灃伸手接，不想姨太太握住他的手指尖不放，他用力一甩，將她甩開。</br> 姨太太揉了揉手腕，細著嗓嬌嗔，“還真是莽漢子。”</br> 何灃不想搭理她，那一身香味熏得他頭昏。他直起身，看到身旁的青羊子，手擱他身上揩了揩。</br> 姨太太見狀，搖著頭笑了笑，“經我手還沒有逃的走、不動心的男人，你這小土匪倒是有意思。”</br> 何灃從腰上取下錢袋，往車里一扔，“不夠的話我讓人再去取。”</br> 姨太太笑著打開錢袋大致看了眼，“夠了。”</br> 何灃點頭，“謝了。”</br> 姨太太見他上馬，叫了一聲，“欸，你叫什么？”</br> 何灃連個頭都不回，與雷旺說：“放行。”</br> 隨從嚇得一頭汗，弓著腰問她：“您沒事吧？”</br> 姨太太趴在車窗翹著嘴角看何灃的背影，“沒事，再給我拿對耳環來。”</br> 只聽雷家人呵一聲，“少廢話，趕緊走。”</br> ……</br> 何灃高興地帶著耳環回來，直奔謝遲的房間。</br> 她正在檐下畫畫，何灃將耳環扔給她，“拿去。”</br> 謝遲提起來看了看，“耳環啊。”</br> 何灃偷瞄著她的表情，“嗯，下山打了個劫，看著好看，給你了。”</br> 謝遲扔還給他，“我不要。”</br> “怎么？”何灃愣了愣，“不好看？”</br> “我不要別人用過的東西。”</br> 何灃掂了掂耳環，“我看我那槍你用的也挺舒服的。”</br> “……”謝遲不想與他爭辯，低頭畫畫。</br> 何灃從口袋掏出自己買的那枚戒指，舉在她眼前，“這個不是搶的。”</br> 謝遲看都不看，“丑死了。”</br> “……”</br> 何灃收回手，“愛要不要。”</br> 恰好宋婉路過，何灃朝她吹了個口哨，宋婉看過來。</br> 何灃將耳環與戒指一并扔給她，“送你了。”</br> 宋婉接住，提起來看了看，“好漂亮。”她收了它們，轉頭就跑回自己房間，“謝謝啦。”</br> 何灃又看向謝遲，她對自己的一舉一動毫不關心。他敲了敲桌子，謝遲還是沒反應。</br> 他又敲了兩下，“給我畫一張。”</br> 謝遲沒看他，“畫遺照啊。”</br> “隨你。”</br> “好啊，改天。”</br> 何灃見她對自己愛答不理，心里有些不爽，推了她一把，“你的畫我給你撿回來了。”</br> “看到了。”謝遲故作冷漠，心中卻樂不可支。</br> “還生氣呢？”</br> 謝遲不說話。</br> 何灃杵了一會，默默轉身走了。</br> “你上哪去？”謝遲趕緊問。</br> “出去一趟。”</br> ……</br> 何灃又下山了，深夜回來時手里提著三個箱子。</br> 謝遲睡得正沉，被何灃推搡起來，只見他一一打開箱子展示，里頭放著戒指、耳環、項鏈和手鐲。</br> 謝遲看得眼花繚亂，“這又是搶的？”</br> “不是，買的。”何灃提起一根項鏈搖了搖，“你說不喜歡別人用過的，這些都是新的，不知道你喜歡哪種，就都拿了點。”</br> 謝遲雖對這些物件沒多大興趣，心里卻還是感動的，她口是心非道：“買這些干嘛？我又不喜歡。”</br> 何灃將她拽到鏡子前，按著她的肩膀坐下，“不喜歡也給我戴著。”</br> 他為她戴好項鏈、耳環，再把她十根手指套滿了戒指，然后舉著她的手，滿意地說：“漂亮。”</br> 謝遲沒忍住，唇角輕翹，“你這么有錢啊，這些不便宜吧。”</br> “你男人錢多的你這輩子都花不完。”</br> “……”謝遲取下戒指，“我可不想欠你的，我不要。”</br> 何灃按住她的手，“不是白給你的，陪我睡覺去。”說著他的臉就湊過來要親她。</br> 謝遲趕忙站起身躲開，“我還有事找宋婉。”</br> 何灃懶洋洋地坐下來，沖她說：“早知道那天就上了你。”</br> 謝遲裝作聽不見，捂著耳朵跑出去。</br> “你就使勁吊老子胃口，等哪天被我逮住，有你好受。”</br> ……</br>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早點來呀，晚了就沒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