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青山消失了，代之以昏黃色的沙土。一條清澈的溪流漸漸變成渾濁的河。

　　豬與狗已經沿著水流走了很久，也許是幾天也許是幾個月。他們在長途跋涉中失去了時間感。他們毫無目的地流浪，在塵土和蘆葦叢中度過了一個個寒冷而驚心動魄的夜晚。他們遇見過更多的老鼠，也遇見過狐貍和野兔；有一次甚至在月色中望見了一只狼。但是他們沒有停留，他們繼續走著。

　　期間有一次，狗的腳被木刺子扎破了，他開始坐在地上痛哭。豬沒有吭聲，她知道狗不過是懷念身后遙遠的垃圾場。她安靜地等著他哭完。可是狗不但沒有停止的跡象，反而加倍地悲傷起來。

　　“我們到底要走到哪里去？”狗抽泣著問豬。

　　豬想了想答道：“我不知道。我想找一個屬于自己的地方，有干草，有食物，有一個干凈的湖。”

　　狗呆呆地望著她：“你能找到么？”

　　豬笑了：“我們一定能找到。”

　　狗沉默了。他的耳朵前后擺動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這時豬突然聽到了一個微乎其微的響聲：“咦？這個轟隆隆的是什么聲音？”

　　狗撇撇嘴：“三天前我就聽到了，是水的聲音。”

　　豬不相信：“水的聲音不是這樣的，沒有這么吵。”

　　狗頓時來了精神：“咱們打賭，要是水聲，下次找到青蛙把腸子給我吃。”

　　豬同意了，于是兩只動物開始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翻過一座陡峭的山崖，一道足足有十幾個馬廄那么高的瀑布出現在他們面前。一片白紗般的水流從空中直落到深深的水潭里，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是……水的聲音。”

　　“恩，腸子留給你吃。”

　　冷不防狗突然開嗓，聲音喑啞悠長。鬼泣般的調子，一拍拍落在長滿蘆葦的石皮子上。

　　豬的鈴鐺銹蝕斑駁，卻也隨著這狗的吟唱微微搖動輕輕震響。

　　遠處黃河浪翻，只把他倆的聲音卷到含著泥沙的昏黃的水底下去。在這一刻，豬覺得這就是自己一直尋找的地方，而狗將會一直陪伴自己。她不知道，這不過是一只豬的漫長生涯里的一個美妙瞬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