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有一次，她趕路回家，臨近家門的時候，有一輛說不出名字的名車在她身邊停下，車窗搖下，里面有一貴婦，柔聲說道：“呦！這不景榮老師的得意門生么？沐春啊！怎么，沒車么？還要走路回家啊？這么大歲數了，一個人在路上可不安全……沒車的話，坐下公交車總比走路強吧……”

沐春停下腳步，原本想要禮貌的打個招呼。

只見這車里的貴婦，也不給她說話的機會，連珠炮一般自說自話了半天。

沐春也只是擺擺手，表示禮貌回應，停留了幾秒鐘，便自顧自的朝家走。

這貴婦倒也不死心，名車慢開著跟著她走，也不說讓沐春“上車送她”的話，卻又說道：“您住哪兒啊？這要是住在郊區，您怎么也得走一會兒了。我還有事，先走了哈！”

名車一溜煙兒揚長而去。

小轎車看上去的確很是貴氣。

沐春也是羨慕的。

到了家之后，沐春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氣。從一樓上到二樓，她也會覺得累。

書友會所在的街區離自己家不是很遠。同屬玄市最繁華的地段，相隔不過三四個十字路口。

只是書友會開在商場的頂樓大廳中，坐坐電梯，也不費什么力氣。倒是這往返的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的，讓她也覺得為難。

原本想要通過步行，鍛煉一下身體的。但幾次下來，真覺得有些吃力的。

“老了，老了啊！真的老了……”沐春從側面敲打著自己的大腿，渾身有氣無力的。

“有車？有車就了不起么？吃飯睡覺工作，一張口，一伸手，一抬腿，所有事都不想要自己親力親為……你活著還有什么意思！身體再不用，就等著生病，遲鈍吧！你有車了不起，我還真是不稀罕！”沐春嘀咕道。

記不住什么波瀾壯闊，爾虞我詐的場面，但這種鉆心的不舒服，倒是對自己沖擊不小。

沐春瞪著眼睛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吊燈晶瑩剔透的玻璃材質，每一個切面，都是一面小鏡子，倒映著自己年邁的軀體。

穿在身上的衣服是比以往華貴了不少，但是這骨子里的拮據……

沐春發現，她眼底的驚恐和不安。

與人攀比，的確讓自己很不安。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

或許還是接觸的人數有限，無形中，自己的情緒容易被人帶著走。敏感而多慮。

這是一種病態。

她很清楚。

“可是，怎么辦呢！這就是現在的自己啊！”

有人關注也是好事。總比無人問津要強吧！

嘲笑也好，挖苦，擠兌也罷！

她不再默默無聞最重要。

“耐得住寂寞吧！老人！”沐春對自己說。

耳邊有鬧鐘的滴答聲傳入耳朵，滴答，滴答……

時間一分一秒，不曾停過。

世界如此安靜，自己的每一次呼吸聲與那鐘聲默契相伴，證明著自己的真實存在。

“大姐？”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大姐？大姐？……”一聲比一聲高。

“……干嘛？進來！”

沐秋推開門，探頭探腦向里張望。

“大姐？”

“什么事，快說！”沐春閉著眼睛說。

“……哦……您在休息嗎？”沐秋撫著門框，低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