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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這不是小七嗎？怎么這兒坐著呢。”忽然一個柔柔聲音問道。
    明玫抬起頭來,就見唐四太太帶著幾個丫頭，正滿臉關切地看著她呢。
    “四舅媽好。”明玫道。
    “這是怎么了，怎么好象哭了？誰惹小七了，告訴舅媽。”唐四太太大驚小怪道。心里也確實有些奇怪,印象中,這賀家小七似乎是一副爽朗明樣子,怎么來家里做客，竟躲一邊哭起鼻子來。
    明玫輕輕接過司茶帕子摁了摁眼角,笑道：“風惹。這園子里走了一會兒，竟然被灰迷了眼睛。”
    “瞧瞧，這小臉兒都有些花了呢。去我院里梳洗一下再去席上吧？”唐四太太熱心地道。
    明玫笑著點頭：“如此,謝謝舅媽了。”
    幾個人曲曲折折去了唐四太太院里，讓到抱廈里坐著上了茶。一個丫頭麻利地打來了水，幫著司茶給明玫凈面梳頭。唐四太太歉意地笑道：“今天府里來人多，我要去那邊幫著待客，剛才忙慌中倒把衣衫都汗濕了，回來換一套也還要過去那邊，不能多陪你了。不過小七管放心，正堂拜壽且還待一會兒子呢。老太太還說夢見過琦哥兒也會回來呢，只怕要等過午了才會正式開宴呢。你倒不用緊著過去，就這里好好歇歇再去無礙，舅媽這里管隨意不要外道才是。”
    明玫笑著應了，唐四太太就自回屋去換衣衫。
    洗梳完，明玫坐椅上歇息，那小丫頭端去水盆出去倒水，不知怎就腳下一滑，那水盆哐啷一聲就摔到了地上，水花四濺。明玫被濺了個滿身，衣服鞋襪俱濕了大片。
    “奴婢該死，小姐，小姐饒命啊。”那丫頭立馬跪了下來，帶著哭腔，可憐巴巴地看著明玫道。
    明玫一身狼狽，暗道晦氣，無奈看著那丫頭道：“你且起來吧，去看看舅媽有沒有換完衣衫，問問有沒有合我穿衣服鞋襪拿一套來換。”四舅媽衣裳難免老氣些，但還好她也比較瘦弱，身量應該也差不到哪兒去，應該也能湊合。
    小丫頭忙忙地去了。司茶氣憤道：“小姐太好性了些，這丫頭這般毛手毛腳，怎么也得吃個教訓才好。還沒拜壽呢，等下也不知道換衣服能不能見人呢。”
    “無礙，反正也不用我們出風頭。”只要她不是故意就好。
    小丫頭顛顛地跑去又跑來，抱了一套衣裳領著明玫去另一間側廂里換衣服。——唐四太太院里安靜是安靜，就是這方面不好，沒有小姐閨房，又不好去唐四太太屋里去換，到底不是至親，萬一男主人回來，也說不過去。明玫暗暗點頭，這小丫頭倒也有心。
    這是一個里外間臥室，床鋪干凈整齊，沒有女子胭粉類東西備用，也沒有男子慣常物件書籍等擺設，似不象日常有人住樣子，倒看不出來是做什么用。大概就象小丫頭說，是個閑置著空房間吧。
    “小姐呀，四太太鞋子你穿著有些大呀，可怎么辦才好？”司茶問道。
    明玫看了看自己鞋子：“算了，就穿我自己鞋子吧。把它們完全浸濕了，再擰擰干，看起來就完全一樣了。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不知道這鞋子是濕，會以為它本來就那樣顏色呢。”穿雙大鞋子，一走一掉可丟丑了。這樣天，也不怕受凍什么。
    司茶噘著嘴，也沒有別辦法，那小丫頭就應聲去端水，一邊道：“那只把鞋面用濕布擦抹得顏色一樣了就行了，也不用完全浸泡濕。奴婢這就去辦。”說著出了門去。
    明玫和司茶坐著剛等了一會兒，就聽見一陣沉穩腳步聲緩緩靠近門前。那腳步節拍和聲音，聽著就不是女子步伐。明玫眉頭不由皺了起來，剛問了聲誰，那邊門簾就被人揭了起來，一個美顏如玉少年公子站門口，看到明玫也有些意外，靜了一瞬才含笑道：“七妹妹，你來了！”
    “唐玉瑭？”明玫也很詫異，“竟然是你？你不是住外院嗎？怎么忽然跑進來了？”
    這么多年不見，原來小豆芽抽條成小樹苗子了，還是那般瘦瘦身型，卻再沒有從前包裹厚實臃腫模樣，高挑個子硬是讓人生出些玉樹臨風感覺來。
    唐玉瑭門口頓了頓身形，就趔趄著走進了幾步，他面色有些不正常緋紅，只管看著明玫傻笑。
    明玫覺出不對來：“唐玉瑭，你喝酒了？”還沒開宴呢，他竟然先喝了酒？這樣宴客日子，女賓眾多，便是自己家里，也該注意些才是吧？怎么能這么混闖亂入？
    唐玉瑭慢慢走近，明玫旁邊一張椅子上坐下，長長呼了一口酒氣，才又笑著道：“嗯，我飲了酒了。七妹妹知不知道，我第一次飲酒呢，那么辣，他們還偏說好喝，還笑我不敢喝，”說著又傻笑起來，“妹妹你看，我哪有不敢喝。”
    “嗯，你是大英雄，竟然敢喝酒了。”明玫哧笑道，然后示意司茶，“我們走。”說著趿著唐四太太鞋子就站了起來，率先往門口行去。
    唐玉瑭見明玫要走，也忙扶著椅子扶手就站了起來，著急地叫道：“七妹妹你別走，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
    少年眉目如畫臉上，寫滿了焦急，身子猛往前傾一把就拉住了她，自己倒差別摔倒。明玫忙扶了他胳膊一把。
    門口忽然傳來小丫頭急急驚叫聲：“表，表小姐，你和我們十一少爺做什么啊？松開手啊，我們太太不許旁人和我們十一少爺這般動手動腳呢。”
    話音未落，就聽見唐四太太聲音傳來：“喲，這是干嘛呢？”
    薄簾開處，唐四太太和賀大太太婆媳幾人俱站那里，還有兩個不認識婦人。
    來得可真及時呀。明玫知道又被算計了，如果她猜得沒錯，現這房間，沒準就是唐玉瑭這內院常備住處呢，只不過今天被收拾得利落了些。這些唐家人！她騰地升起一股怒氣來，不由瞇了瞇眼，松開了扶著唐玉瑭手，也掙開了唐玉瑭拉扯，然后慢慢走近唐四太太身前站定，瞧著她輕輕一笑：“是呀，我也正想問呢，這么用心安排這一出兒是想干嘛呢？”
    唐四太太本來心里得意，從很早開始，她就喜歡明玫了。這女子，瑭哥兒喜歡，難得是琦哥兒也喜歡。門第不高，又是庶女，做瑭哥兒正妻自然是不合適，但做妾卻是好。——不能有個向著瑭哥兒表姐做唐家將來當家主子琦哥兒妾室，有個將來當家主子放不下女子做瑭哥妾室也一樣妙啊。瑭哥兒將來于外有賀家助力，于內家主也會默默相讓幾分，便是沒有親兄弟姐妹扶持，以后日子還會難過么？
    所以才煞費心機安排了這么場戲，只是明玫不慌不忙卻讓她有些意外。一般女孩子，不是見有人來，一臉惱羞地忙摔手逃開嗎？
    不過同居一室，拉拉扯扯，有眼睛都看到了。主要是，連衣裙都換了，還說得清么？如今她帶來了這么些人證呢，大家都看得清楚明白，她還能怎樣？
    唐四太太想著，也不急著和明玫辯什么，只忙著指揮丫頭們給瑭哥兒上醒酒湯，又讓丫頭用涼水先給瑭哥兒清洗一番去去酒勁兒。然后看著賀大太太，道：“小姑，你看這事兒”如今失了清白可是你家庶女，就看你如何處理了。
    那邊瑭哥兒被丫頭服侍著，忽然酒氣兒上來，就哇一聲吐了一地。滿地污濁酒氣把大家都熏了出來，便又好幾個丫頭過來一番手忙腳亂地收拾。
    那另外兩個婦人，一個是唐四太太娘家表姐，就是楚惜惜親娘，另外一個是唐老太太娘家遠親，夫家姓陸。都是唐四太太專程帶過來。
    那兩個婦人都一臉大驚小怪，楚家太太道：“哎喲喲，這還有什么好說，男大女大，既然已經這么著了，自然是湊作堆兒作一家人罷了，這樣才兩全其美嘛大伙兒說是不是？”
    明玫看她一眼：“這位太太，我和表哥從小同窗共讀，現不過剛剛偶遇，十一表哥又喝醉了，大概連我樣子都沒看清呢，沒準他剛才把我當成是四舅媽了呢，就什么作一家人罷了？”
    賀大太太也很生氣。她看明玫瞧著那楚家太太，冷冷靜靜腔調，一臉鄙視，顯見是沒把這點子伎倆放眼里。若是以前，賀大太太或許還可能信明玫和瑭哥兒會有什么齷齪，但今時今日，明玫婚事雖然沒有公布，賀大太太卻是知道，明玫自己自然也是知道，她如何會為了一個瑭哥兒做出什么來？當初琦哥兒那般，還看不出她半分意樣子呢。
    何況無論是不是真有什么事兒，如何能讓賀家女兒這兒丟份兒，這可是自己面子。
    想著，不由也怪唐四太太不自量力。瑭哥兒不久前已經訂了親了，如今還想算計賀家女兒做妾，你想得有多美呀。
    不由瞪了唐四太太一眼，然后淡笑著對明玫道：“咱們賀家和唐家，本就是骨肉一家親，連你們名字，都是行同樣玉字邊取呢，楚家太太說也不算錯。”今天不是翻臉時候，且圓和過去再說吧。
    唐四太太聽她們母女一搭一唱，心里切了一聲，面上依然微笑著。她倒不怕她們如何巧舌，總之如今是證據確鑿，你們母女便是說到天邊兒去也不能不就范，不信就看著吧。
    “話雖如此，但這般情形傳出去了，到底于禮不合。再說這也正是好事兒呀，郎才女貌，訂下名份來，也好堵了旁人嘴不是，免得到時鬧得滿城風雨反而不美了。”另一位陸家太太道。
    賀大太太看了她一眼，不過是外祖家打秋風破落戶遠親，粘著趕著湊到唐家來，也敢來置喙了，不由挑眉道：“唐賀兩家事兒，從來不需要旁人家操心。”
    那陸家太太氣得想變臉，想想還得維持親戚面子，以后才好常來常往，便強按捺住了。
    明玫見了，便整了整衣衫，也不再理會別人，走到賀大太太跟前行了一禮道：“叫太太擔心了。剛才那丫頭弄濕了我衣裙，這才到這里來換了套四舅娘衣裙，還有鞋子呢。”明玫說著提了提裙角露出腳上趿著大號鞋子來。
    唐四太太卻大驚著叫道：“什么，我們只看到拉手而已，難道還做了旁什么，竟是連鞋子都來不及穿？瑭哥兒呢，你個瑭哥兒呀，你到底對你七妹妹做了什么呀。”
    唐玉瑭剛才被人勸著飲了些酒，身子雖有些不適，但倒沒有飲下多少。如今又是涼水又是醒酒湯灌著，又吐了一回，酒勁兒倒確是去了大半了，聽到母親叫自己，心知不好，忙扶著丫頭走出門外，望著唐四太太懇切道：“娘，你別說了。”
    唐四太太氣道：“為什么不說？你和小七早有私情，當我不知道么，你現既然和她做出這樣丑事兒來，自然要對人家負責任才行，大家都有眼睛看著呢，你還不讓說什么？”
    “娘，求你了，哪有這樣事兒。”唐玉瑭道，母親如何能這樣，污七妹妹名聲。母親身體不好，他從來就沒有忤逆過母親半分。如今聽母親說不堪，大急之下，臉上汗都冒出來了。
    唐四太太猶氣罵著不依道：“你個沒出息，大家看得清清，你怎么敢抵賴？我辛辛苦苦怎么養出這么個不孝子來”
    明玫懶得再聽她羅索，哼了一聲，臉一繃，冷聲提醒道：“唐四太太，聽說十一表哥已經訂下了門好親事，你怎么可以如此污他清名！你仔細后落得個雞飛蛋打！”說著仰著頭，輕輕扶了賀大太太手：“太太，我們過去那邊拜壽吧，這里唐家四太太自會安排得妥妥當當，不勞我們多費心。”
    賀大太太看著明玫樣子，竟是直接稱唐四太太了，還“你”呀“你”直叫，只怕是真怒了呢。不由悄悄嘆口氣，大嫂當初為了琦哥兒那么生氣，后也不了了之，這個四嫂，那點兒手段，自己男人兒子面前時不時暈一暈裝裝死還行，硬要和人斗智斗勇，她能斗得過誰呀。賀大太太想著，心里火兒也一拱一拱地往上躥：個沒眼色，想欺負人也不打聽打聽，這丫頭連老爺近都常和她說事兒呢，你惹她，這下可好，惹怒了這丫頭，又得她和賀老爺好一番解釋。
    賀大太太深吸了幾口氣，不行，她得好好跟這四嫂說道說道，不然她那腦子，沒準當別人怕了她，以為自己能得逞呢，再不識趣繼續鬧起來，只會惹得賀老爺惱。想著便對明玫道：“小七跟著你嫂子們先過去，我跟你四舅媽說說話。”
    明玫笑著點頭，對唐四舅媽冷冷撇了一眼，道：“是。四太太好聽聽我家太太怎么說。以后不要記錯了行差了。”
    見她要走，唐四太太忙向旁邊那小丫頭使了個眼色，那丫頭忙一把拉開了旁邊衣柜，就見里面放著明玫衣裙。
    “七小姐，你既要走，就把自己衣裙換上再出去吧。小姐怎么好胡亂穿了一套衣裙就出門去，被人看到了，難免說三道四。”那丫頭邊說著，邊把那衣裙捧著往明玫身邊來。
    大家不由都是一愣。唐四太太看看大家臉色，就露出些得意來。
    那楚太太就問道：“咦，你這丫頭怎么知道七小姐衣裙這柜子里放？”
    那丫頭乖巧應道：“剛才奴婢進來，正好看到表小姐把衣裙急忙放進了少爺衣柜里去。”
    唐四太太急怒道：“這這，竟然連門都不掩，小丫頭子們都看到了？瑭哥兒你怎么可以如此行事，就這還敢不承認？你可知道這傳出去，小七名聲可就全完了，你還敢不對小七負責？”
    唐玉瑭也傻眼，他根本沒見過明玫原來穿衣服好不好。如今仔細一看，可不是，小七穿是自己母親衣服啊，怪不得原來覺得有些兒眼熟呢。
    明玫剛換下衣裙，明明看著丫頭拿出去晾曬了，這里竟然有一模一樣一套？明玫不由走近那丫頭，把那衣裙抖開看了看。然后她笑了笑，挑眉對唐四太太道：“唐四太太說笑了，我和表兄少時同窗共讀，又不是不能見面人，如何到了見一面就要掩門地步，別說見一面就要他負責話了？至于衣裙，并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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