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筠看著四夫人，目光中滿是憐憫，她不知道該說什么，所有的語言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無力。

四夫人似乎感受到了靈筠憐憫的目光，突然回頭，瞪著靈筠，雙目如劍，凌冽非常：“格格既然都已經知道了，我司馬清妍不需要人憐憫，如今事情既已敗露，要殺要剮，悉聽格格處置。”

看著四夫人，聽著她無賴的話語，靈筠搖搖頭，真是太讓人失望了，枉費了蘇文生的一片心，忍不住大聲斥責道：“你難道還不知錯？你要報仇沒錯，卻不該濫殺無辜，更不該勾結天地會謀害皇上，你有沒有想過，皇上遇害會造成多么嚴重的后果，會有多少人會因此而喪命，會有多少人會像你一樣變成孤兒！”

“那又如何，別人的死活與我何干？！”四夫人幾近瘋狂。

靈筠怒氣沖沖道：“你簡直沒有人性。”

“人性？”四夫人冷笑一聲，“格格，你從小生在侯門官宦之家，錦衣玉食，后來進宮又得皇上寵愛，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你怎么會了解一個身負滅門之仇人的心境呢。”

靈筠搖頭道：“家破人亡的確可憐，可若你能夠在得知真相時懸崖勒馬，結局便不會是這個樣子的。”

“我沒有選擇的余地，除了仇恨，我一無所有。”四夫人哀哀欲絕，“事到如今我只能孤注一擲了。”說著一把勒住了靈筠。

“喂，你干什么？”胤禵不知什么時候來到觀景樓，剛巧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大聲斥責。

四夫人看見胤禵，慌忙躲在靈筠身后，大聲喊道：“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就把他推下去！”

胤禵嚇得立刻收住腳步，忙不迭道：“好，我不過來，你放開她，快放開她！”

四夫人眼角余光瞄向胤禵，湊近靈筠耳畔，緩緩說道：“靈筠，你真的好厲害，無論什么時候，都有這么多人守在你身后，你知道嗎？我真的好羨慕你，不過，我真的不敢相信，這些男人，真的可以永遠為你出生入死。”直視胤禵，“十四爺，你想救靈筠嗎？好啊，只要你自殺在我面前，我就放了她！”

靈筠第一感覺就是四夫人瘋了，然后脫口沖胤禵喊道：“不要！”

胤禵靜靜的看著面前的靈筠，神情開始變得凝重。

四夫人挑釁道：“怎么樣？你怕了嗎？靈筠，你看到沒有，所謂的男人也不過如此嗎？”

胤禵眼看著靈筠被拖著離欄桿越來越近，心也越來越焦急，嘴角揚起一抹苦笑，看向四夫人時眼神變得凌冽，“你說過的話最好算數，否則，我變成鬼都不會放過你！”

說著伸手拿起一個龍旗旗桿，將它劈斷，執起斷桿，使勁往左肩扎去。康熙來到陳家，為顯示御駕到此，陳家到處都豎著龍旗，沒想到這彰顯身份的龍旗竟然成了胤禵自殺的利器。

“不要！不要！”

靈筠掙脫四夫人，飛快朝胤禵跑去，而四夫人也許也震驚于胤禵的奮不顧身，竟愣在了原地。

靈筠抱住身體緩緩滑落的胤禵，又急又痛又擔心，“十四爺，十四爺，你怎么這么傻啊！”

胤禵擠出一絲笑意，聲音虛弱道：“不只是十三哥可以為你舍生忘死，我也可以！”

四夫人看著遠處癱倒在地的兩人，本想殺掉靈筠自保的計劃失敗了，想著蘇文生，想著早已往生的家人，放聲大笑，神情凄婉道：“梨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留人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瞪著靈筠，“兆佳靈筠，你阻我報仇，我詛咒你，你會失去一切，失去你所有的幸福！哈哈哈!”眼神惡毒，令人心底生寒，說完縱身跳下了觀景樓。

“不要！”靈筠飛快起身，下意識的想拉住四夫人，可觸手處皆是一片虛無，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沒有人真的想讓你死啊！

探頭看去，四夫人已摔落在地，她身下流出猩紅的鮮血仿佛幻化成她臨死前那冰冷的眼神，怨毒的話語，靈筠心底升起從未有過的恐懼，身體微微有些顫抖，止不住的后退。

“靈筠。”

身后傳來胤禵虛弱的聲音，靈筠猛然從恐懼中驚醒，想起蘇文生，最終還是辜負了他的囑托，轉身走到胤禵身邊，跪倒在地，懇求道：“十四爺，靈筠求您，此事若有人問起，您就說天地會喬裝行次，四夫人是為了救我才被天地會余孽推下去高樓的。”

胤禵看著靈筠，緊鎖雙眉，搖搖頭不解道：“靈筠，她臨死前都在詛咒你，你又何必顧忌她的名聲？”

“算了，死者為大，又何必計較呢。再者說出四夫人，必然會牽扯到陳家，到時又是一場潑天大禍，想來也不是皇上想要看到的，我又沒事，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好。”靈筠淡淡說道，聲音有些苦澀。

胤禵看著靈筠，真是個蠢女人，只會為他人著想，難道自己的性命就不重要嗎？只是轉念想想，她說的也有道理，此事畢竟牽扯到陳家，陳家門生故舊遍布朝野，牽一發而動全身，反正四夫人已死，禍患以除，還是不要樹下陳家這個大敵，也順便隨了靈筠的心愿，一舉兩得。

點點頭，仰頭看著靈筠，故意皺著眉道：“還不扶我起來，在不療傷，我這胳膊就廢了。”

“啊”靈筠連忙點點頭，彎腰小心翼翼的扶起胤禵，看著他鮮血染紅的左肩，想來傷口很深，內心不由得五味摻雜，指著傷口道：“這個皇上問起怎么交代？”

胤禵想了想，淡淡道：“就按你說的，你一會兒下去就大叫救命，如果皇阿瑪問你你就說天地會來行刺，我寡不敵眾，四夫人奮不顧身拉扯天地會余孽，不慎被推落高樓，這樣便可保證四夫人的名節，也可保住陳家。”

靈筠點點頭，“還是你想的周到。”伸手扶著胤禵，慢慢的離去。

夕陽西下，海寧城外，陳家祖墳。

雖說四夫人是為了救助皇子和格格身亡的，可畢竟御駕在此，陳家也不好大辦喪事，只是草草的將四夫人葬進了陳家祖墳。

靈筠和蘇文生并肩站在墳塋前，靈筠看著紙錢化成飛灰飄飄揚揚的散去，心中竟有些莫名的惆悵。人活一世，追名逐利，到頭來得到的不過是過眼云煙，就如這眼前的飛灰，瞬間煙消云散，不留一點痕跡。

靈筠神情苦澀道：“或許這對四夫人是最好的結局，她不用再被仇恨腐蝕著心靈，可以在另一個世界跟家人團聚，然后開開心心的投胎下世。”

“謝謝。”蘇文生出言道謝，“謝謝格格肯成全清妍的名節，讓她可以有名有份的躺在這里，而不用背負叛賊的名聲曝尸荒野。”

靈筠搖搖頭，長嘆一聲，一番劫難，說不上誰對誰錯，若不是陳家的蠻橫霸道，還有狹隘的門第觀念，司馬家就不會家破人亡，這場悲劇也許就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