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軍訓在更炙熱的陽光下開始了。
盛悉風每曬一秒鐘太陽, 心中對江開和沈錫舟的怨恨就更多一分。
尤其是對江開，是他把她忽悠來軍訓的, 不然她現在就比她們班的蔡思婭還舒服——蔡思婭憑著一張醫院的證明, 拿著小吹風在樹蔭下乘涼，遭到了同學們的嫉恨。
各班軍訓的休息時間不統一，不過大差不差, 次數和時常基本持平，盛悉風他們班的軍姿站得比較久，最后那會，有些班已經解散了，紛紛涌到樹蔭下休息喝水。
盛悉風卻沒功夫羨慕, 因為龍天寶又帶著幾個小弟, 守到了他們班不遠處，明目張膽地盯著她。
一等教官宣布解散, 他就逆著人流擠到了她旁邊, 自來熟地說：“悉風，我加你q-q，你倒是通過一下啊。”
他昨晚給她發了好幾條好友認證, 盛悉風都沒同意。
班里登記個人信息的時候也包括q-q號, 所以她的賬號不是多難弄到的東西。
盛悉風看都不看他，往樹蔭的方向走：“不加。”
“你是第一個拒絕我好友申請的人。”龍天寶非常欣賞她。
被她下了面子, 他也不惱, 再下一節休息，他那群小弟扛著兩箱冰鎮的冰紅茶, 大張旗鼓來到了高一三班的列隊前，招呼道：“盛悉風請的水，大家隨意拿。”
那個時候, 外賣行業尚未形成產業鏈，各大外賣平臺尚未興起，想叫外送只能聯系外頭的店鋪老板，這會也不是學校小賣部的營業時間，所以對這群快曬懵了的學生而言，冰鎮的冰紅茶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有幾個同學經受不住誘惑，過去拿水，其中一個男生拿了水回來跟盛悉風嘴賤：“謝龍嫂。”
“不許這么叫我。”盛悉風氣得牙癢癢。
“不許這么叫我。”龍天寶的小弟們一邊哄笑，一邊模仿她的腔調。
班里沒有人給盛悉風出頭，包括冉翰。
加上報道，這才開學第三天，但是龍天寶的闊綽手段在年段已經小有名氣，他還有一群從初中帶過來的馬仔，大家都知道他家里財大氣粗，一般人還真不敢招惹他。
任豪杰猶如神兵天降。
他沒有和那群男生起正面沖突，只是過來跟她打了聲招呼，然后泰然自若地問她：“中午要一起吃飯嗎？”
他看出來了，她班里沒有一個人幫她說話。
“好呀。”盛悉風感激地答應了。
約定了午飯，他也沒有走，留在原地陪她。
但是他們初中三年不同班，關系稱不上親近，任豪杰又是那種話很少的男生，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到話題。
盛悉風感覺到他的局促，主動跟他聊起幾個小學同學的去處，這才不至于變得尷尬。
如此一來，完全打斷了龍天寶苦心營造的氛圍。
龍天寶氣歪了臉，正想隨便尋個由頭找任豪杰的茬，他班里教官吹了哨子，宣布集合，他只得瞪了任豪杰一眼，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任豪杰這才放心離開。
他一走，同桌就過來跟盛悉風八卦：“這就是你男朋友嗎？”
盛悉風不適地皺了皺眉頭。
她現在記得她同桌的名字了，陳珊影，剛才龍天寶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難堪的時候，沒見陳珊影出來幫她說一句話。
當然幫她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她也沒什么可怨的。
可前腳冷眼旁觀，下一秒就裝作沒事人一樣打聽她的私事，是不是太過分了點？
本不欲搭理，但緋聞不能不澄清，她生硬地蹦出兩個字：“不是。”
陳珊影卻根本沒聽她說什么，早已蓋棺定論：“你這個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他好像沒有冉翰帥哦。”
盛悉風臉色徹底冷下來：“第一，我說了他不是；第二，我覺得他比冉翰帥多了。”
同桌這一番話，盛悉風心里還真沒什么顧忌，可是跟任豪杰一起吃了頓飯，她還是決定明天起寧愿一個人也不找他了。
因為他是好像真的不怎么會跟女生相處，整頓飯下來，他一直放不大開，找的話題都很刻意，弄得她也很尷尬。
至于龍天寶，還是每節休息都過來找她，他不知道是自己想通的還是受人指點的，稍收斂了些，不干打她名號送水那么出格的事了，改走溫和點的路線，送她一個人吃的喝的，噓寒問暖，或者帶著幾個小弟站在高一三班不遠處的地方直勾勾地盯著她。
反正還是鬧得人盡皆知，跟只甩不脫的蒼蠅似的。
連與世隔絕的高三那，都傳了風聲。
軍訓第一天晚上，蔡思婭在籃球場上成功加到了江開的q-q，但加上以后，男生很冷淡，不管她如何絞盡腦汁找他聊天，他的反饋都很不理想。
蔡思婭也是在異性的追捧下長大的，吃了幾次閉門羹，難免受挫，想著不如就這么算了。
只是思來想去，難免不甘心，決定最后嘗試一回。
「學長，你跟情侶一起吃飯，不怕當電燈泡嗎？」
沈錫舟也是見到蔡思婭的時候才知道的，他有些詫異地看了江開一眼。
前天江開莫名其妙先是說沒興趣、但后面還是給了聯系方式以后，沈錫舟就挺關注兄弟的情況。
據他所知，蔡思婭沒什么希望。
哪料到今天江開突然帶人一起吃飯了。
江開接收到沈錫舟的眼神訊號，只裝沒看到，懶得解釋。
也沒法解釋。
他總不能說，因為昨天看到了盛悉風和任豪杰一起吃飯，他當下沒表現什么，甚至都沒喊沈錫舟看熱鬧，但越想越不得勁。
所以蔡思婭邀請他一塊吃飯，他不知懷著什么心理，沒有拒絕。
但帶人出來了，他又不肯費心經營，懶洋洋地杵在那，等著女生找話題，漫不經心地回兩句。
沈錫舟有心打聽一下龍天寶的事情，問蔡思婭細節。
蔡思婭不知道盛悉風和兩個男生的關系，只當一段八卦說。
“她這么大魅力？”沈錫舟難以置信。
“何止呀……”蔡思婭又說了冉翰和任豪杰的事。
江開扯扯嘴角。
她確實能耐，又是紈绔子弟高調示愛，又是昔日同窗為愛改志愿，居然還有個所謂的班草搭訕。
這才三天，她比他想象中更能耐。
她還敢自稱有男朋友。
誰啊？
一切的不對勁，在盛悉風怒氣沖沖把蔡思婭挑出去的蔥重新甩回他碗里的那一刻，奇妙地分成了兩個部分。
一個部分在叫囂，你誰啊，憑什么管我。
另一個部分的感受很難用語言來形容，非要找一個最接近的詞的話，應該是委屈。你還知道找我，還知道管我。
他忍著生理反感，喝了那碗帶蔥的湯，不過盛悉風跟他們倆的關系還是陷入了一個新的僵局。
她非常生氣，他們一直說討厭她，卻背著她和別的女生來往。
連莊殊絕跟她打招呼，她都不領情。
“這么大氣性，服了。”沈錫舟望著她氣急敗壞離去的背影，不能理解。
不能理解歸不能理解，兩個男生當天傍晚還是在廁所堵了龍天寶。
巧的是，龍天寶正準備堵任豪杰，昨天當眾被任豪杰下面子的事，他氣不過，聽了小弟的攛掇，打算趁傍晚大家都去吃飯的時候，給任豪杰一點顏色瞧瞧。
現實版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就此上演。
一個小弟在廁所門口望風，剩下三個小弟正把任豪杰團團圍住，叫囂著問他“你逞英雄是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配和我們龍哥爭嗎？”
龍天寶拽兮兮地叼起一根煙，作壁上觀。
剛點燃，背后伸出一只手，把他煙給截了，隨手在白瓷磚上摁滅。
龍天寶一驚，以為是遇上了老師，心驚膽戰扭頭，第一時間發現對方兩個男生穿著校服，膽子就又大了不少，正想罵外頭小弟為什么擅自放人進廁所，忽然驚覺，這貌似是高三的江開和沈錫舟。
他沒有見過兩位本尊，但傳聞聽了不少，憑倆人的長相和氣場，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他斂了二八五萬的神態，問好：“開哥，舟哥？”
見對面倆人沒有反駁，心下更確定幾分。
他有心結交兩位，一邊遞煙，一邊露出個示好的笑：“你們是，上廁所啊？請便，請便。”
江開不理他，望向被圍堵的任豪杰，淡淡問：“還不走？”
黃昏的遠橋中學，教學樓里空蕩蕩，遠處操場隱約傳來的嘈雜。
龍天寶的四位小弟低著頭，排排站在一起，聽兩位學長如何教訓龍天寶。
“龍天寶，中考120分，其中還包括30分體育分，不知道走了什么關系，這成績都能塞進遠橋中學。”江開慢悠悠報了一遍得來的情報，“進了高中，收馬仔當大哥，調戲女同學，霸凌男同學，抽煙？準備這么混三年？”
龍天寶從霸凌者，莫名其妙成了“被霸凌”者，而且還當著眾小弟的面，臉都丟盡了。
沈錫舟懶得跟他多廢話，直言警告：“離盛悉風遠一點，再給我聽見你騷擾她試試。”
龍天寶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明明是他們人數取勝，可連他五個人，居然沒一個敢反抗的，全部跟提線木偶似的，對兩位學長言聽計從。
就算是學長，就算是傳聞中遠橋呼風喚雨的兩尊大神，憑什么就能隨意橫插一腳別人的私事了？
這么一想氣焰就燒了一把，兇狠地抬起頭，可下一秒就被拎著領口抵到了廁所門上，他腳尖幾乎完全離地，漲紅著臉掙了幾下，無濟于事，拽著他領口的手像焊鐵似的牢牢固定在他下巴下方。
小弟們沒有一個敢上來幫忙的。
對上面前男生這種時候仍氣定神閑含著笑的表情，龍天寶連憑什么都不敢問了。
男的為了女生把另一個男的堵在廁所，還能為什么？
據他所知，沈錫舟是有女朋友的，還是學校里出了名的大美女，也就是說，他的競爭對手大概率是江開。
龍天寶的小腦瓜從沒轉過這么快。
識時務者為俊杰，他不知道哪個是江開，反正沖著兩個男生一塊認錯準沒錯：“開哥，我，我不知道你和盛悉風的關系，你放心，我不會再纏著她了。”
江開懶得反駁，稍稍把他放低些：“還有呢？”
還有？龍天寶想不出來。
江開又把他往上提了提：“你一個學生，不用讀書？”
龍天寶捉著自己的領口，痛苦地叫：“我會讀的！”
沈錫舟追問：“還當大哥嗎？”
“不當了不當了。”
“還有呢？”江開繼續問，“什么都要我們提醒你？”
龍天寶的小腦瓜又飛速轉了一圈，回想江開最初那段話，試探著問：“戒煙？”
“誰他媽管你抽不抽煙。”江開無語，他又不是老媽子，連這點破事都要管。
“你不用道歉？”跟盛悉風道歉。
龍天寶卻誤解了他的意思，連忙說：“我明天，不，一會就找他道歉。”
“一會怎么找？”江開以為龍天寶有盛悉風聯系方式。
如果有的話，刪掉。
龍天寶真誠地說：“我去寢室找，我知道他在哪個寢室。”
為了給任豪杰一點顏色瞧瞧，他提前做了不少功課，知道此人內向安靜，在學校也沒什么熟人，根據吃穿用度家境，應該不算非常優越，是最好欺負的那類人。
江開越聽越不對勁：“你在說誰啊？”
龍天寶理所當然地說：“就剛才那個男的啊……”
“……”
江開的臉驟然黑了下來：“大可不必。”頓一下，他問：“你打他沒？”
龍天寶連連否認：“我就嚇嚇他。”
不知是不是他會錯了意，學長似乎稍顯遺憾。
“真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