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鄧布利多說著又停住了腳步,這次哈利真的撞到了他身上。哈利在黑黢黢的湖水邊踉蹌著眼看快要栽倒,鄧布利多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了回來。「真抱歉,哈利,我應該打個招呼的。請往后站,貼在巖壁上,我認為我已經找著地方了。」 】
哈利有些一頭霧水,難道下水還有個最佳位置不成,事實上他也的確這么問了,“是什么地方?”
“伏地魔留給自己的捷徑。”鄧布利多語調微微上揚。
【哈利不明白鄧布利多的意思。在他看來,這一片漆黑的湖岸跟別處沒有什么不同,然而鄧布利多像是覺察到了某些特殊之處。這次,他的手不是在巖壁上撫摸,而是在空氣中慢慢劃動,似乎想找到并抓住某個無形的東西。
「嗬嗬!」幾秒鐘后,鄧布利多高興地說。他把手一合,抓住了空氣中哈利看不見的某個東西。鄧布利多慢慢挪向湖邊,哈利緊張地注視著鄧布利多帶銅扣的鞋尖挪到了巖石邊緣的最外面。鄧布利多仍然懸空攥著那只手,另一只手舉著魔杖,用魔杖尖敲了敲他的拳頭。 】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
【立刻,一條粗粗的綠色銅鏈突然從湖水深處冒了出來,躥向鄧布利多緊攥的拳頭。鄧布利多用魔杖敲了敲鏈條,鏈條便開始像蛇一樣從他的拳頭里滑過,在地上盤成一堆,丁丁當當的聲音撞在巖壁上,發出響亮的回聲。鏈條把某個東西從漆黑的湖底拽了上來。哈利驚愕地看著一條小船的船頭如幽靈一般突然冒出湖面,像鏈條一樣發出綠瑩瑩的光,朝哈利和鄧布利多站著的湖岸漂浮過來,幾乎沒有帶起一絲漣漪。 】
“船!”唐克斯眼睛發亮,“這下你們可以過去了,不會弄濕自己!”
“好神奇!”納威驚異于鄧布利多這一連串的精湛魔法。
“您是怎么發現的?”這次發問的是羅恩,他看著空蕩蕩的湖岸,滿臉的不可思議。
“魔法總會留下痕跡。”也許是進入巖洞以來的順利行動讓鄧布利多心口稍松,他現在的語調比之前更加輕快。
穆迪看著自己的老朋友,咧了下嘴,“這么多年過去,你還是很了解他。”
“是伏地魔的個人痕跡過于明顯了。”鄧布利多淡淡答道。
【「你怎么知道它在那兒?」哈利驚詫地問。
「魔法總會留下痕跡的,」鄧布利多說,隨著砰的一聲輕響,小船撞上了湖岸,「有時候是非常明顯的痕跡。我教過湯姆·里德爾,知道他的風格。」 】
“唔,看來我這一年依舊沒什么改變,連給出的答案都分毫不差。”鄧布利多的自嘲贏得了零星的笑聲。
【「這……這只小船安全嗎?」
「哦,我認為是安全的。伏地魔需要有一種辦法,在他萬一需要探望或取走他的魂器時,可以順利地穿過湖面,以免激怒他安置在湖里的那些家伙。」 】
“看來是比較敏感的生物。”唐克斯調整了坐姿,以便自己能看到湖水。
“可是,如果湖里的東西發現我們不是伏地魔,他們會不會對我們發動攻擊?”哈利有些擔憂。
“這的確說不準,不過好在目前我們一切順利。”
雷古勒斯想到了克利切對水下的形容,伏地魔才不會往這里塞什么智慧生物呢,他撇撇嘴,這位前主子能想到的永遠是低級又惡心的玩意,比如鮮血,又比如陳年的尸塊。
【「那么,如果我們乘著伏地魔的船過湖,水里的那些家伙就不會對我們下手了,是嗎?」
「我認為我們必須做好心理準備,一旦它們發現我們不是伏地魔,肯定會對我們下手的。不過,到目前為止,我們進行得還算順利。它們允許我們把小船從湖里弄了上來。」 】
“這一點來看,伏地魔可能的確沒想過會有除了他以外的人來到這里。”穆迪稍微坐直了一些,“否則他至少會對那條小船下上幾個使用者識別咒語。”
“所以,目前為止,教授和哈利都很走運。”金斯萊點點頭。
“希望這種幸運能持續下去。”唐克斯的頭發變成了紅色,一時間,桌旁宛如來了第六位韋斯萊成員。
【「可是它們為什么要讓我們這么做呢?」哈利問,他無法擺脫腦海里浮現出的可怕畫面:當他們遠遠離開湖岸時,便會有許多觸手從漆黑的湖水里伸出來。
「伏地魔堅信只有技藝十分高超的巫師才能發現那條小船,他的自信是有道理的。」鄧布利多說,「我認為,他準備好了冒險讓別人發現小船——在他看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他知道他在前面還設置了一些只有他自己能夠穿越的障礙。待會兒我們就能看到他是不是正確了。」 】
“他難道就沒想過鄧布利多教授?”哈利的面色上透著鄙夷,“教授要比他更智慧,魔法更高超,他的這種自信已經可以說是自大了。”
“謝謝,哈利。”鄧布利多的神情在燈燭搖曳中有些看不清楚,“不過湯姆. 里德爾在掩蓋魂器的下落上的確已經下了十足的功夫,在來到這里之前我甚至沒有找到有關這個巖洞魂器的蛛絲馬跡。”
“那只是時間問題。”哈利非常篤定地說,“伏地魔現在就在為他的自大付出代價。”
【哈利低頭看看小船。確實是一條很小的船。
「它好像不是給兩個人坐的,能吃得住我們倆的重量嗎?我們倆加在一起會不會太重了?」 】
“或許可以分兩趟?”羅恩提議道。
“就是不知道小船能不能自己劃回來。”唐克斯沉思狀。
【鄧布利多輕聲笑了。
「伏地魔不會考慮到重量,他只考慮有多少魔法力量穿越了他的湖。我倒認為這條船可能被施了一個魔咒,一次只能乘坐一位巫師。」 】
哈利有些著急,連忙就要發問,“可是——”
而鄧布利多接著念了下去。
【「我認為不會把你算在內的,哈利,你不夠年齡,還沒有資格。伏地魔怎么也不會想到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會來到這個地方。我認為,跟我的力量相比,你的力量恐怕可以忽略不計。」
這番話聽得哈利垂頭喪氣,鄧布利多大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又補充道:「伏地魔錯了,哈利,伏地魔錯了……老年人低估年輕人,是愚蠢和健忘的……好了,這次你先上,留神別碰到水。」 】
鄧布利多注意到哈利的情緒有一瞬間的低沉,于是連著讀完了這部分,“伏地魔的確在付出代價。”他如此品評道。
“那么,如果說是兩個成年人或者更多人,乘船是不是就比較危險?”赫敏舉手發問。
“唔,僅憑文字上的描述我也許沒辦法確切判斷,格蘭杰小姐。”鄧布利多思考了一番,“不過以我對伏地魔的了解,他不會容許小船容納過多的人。”
“別告訴我你早就猜到是這樣,所以讓波特跟著你。”穆迪翻翻白眼,“我就不信那破船還不能往返了。”
“肯定可以啊,不然教授和哈利怎么回去呢?”弗雷德跟著說。
“所以就多運幾趟嘛,一次兩個人。”唐克斯幫腔。
哈利想象著那個畫面,所有人都排著隊站在岸邊等著小船往返接人,一瞬間又有點想笑。
【鄧布利多讓到一邊,哈利小心翼翼地爬上了船。鄧布利多也跨了進去,把鏈條盤起來堆在船底。他們緊緊地擠在一起,哈利沒法舒舒服服地坐著,只能蹲下來,膝蓋頂在船幫上。小船立刻就出發了,四下里一片寂靜,只有船頭穿透水面發出的柔和的沙沙聲。小船在自動行駛,不用他們動手,似乎有一根看不見的繩索把它拉向了湖中央的那道綠光。很快,山洞的巖壁看不見了,他們感覺就像在大海上一樣,只是周圍沒有海浪。
哈利低頭看去,隨著小船的行進,只見魔杖的光亮映在黑糊糊的水面上,閃爍著點點金光。小船在玻璃一般光滑的湖面切開深深的波紋,像黑色鏡面上的溝槽…… 】
他們又安靜下來,仿佛能聽到船頭劈開水流的細小聲音。
【就在這時,哈利看見了它——白得像大理石一樣,在水面下幾英寸的地方漂浮。
「教授!」他說,驚恐的聲音在寂靜的水面上發出響亮的回音。
「哈利?」
「我好像看見水里有一只手——一只人的手!」
「是的,我相信你看見了。」鄧布利多平靜地說。 】
“什么?!”羅恩大驚失色,他站起來指向湖的方向,“那里面的,是尸體?”
“目前看來是的。”金斯萊神情陰郁。
“他害死的人命還不夠多嗎?!為了他的魂器究竟死了多少人!”唐克斯憤怒地吼著,她的臉色變得和她的頭發一樣紅。
“把因他而死的人做成了保護魂器的機關,”穆迪的面色已經有些猙獰,“我從沒聽過這么惡心的故事。”
“可是尸體并沒有攻擊的能力,”赫敏的眼睛因為驚恐瞪得大大的,“如果是機關,難道——”
“是陰尸。”這是小天狼星繼那次爭吵后首次開口。
好幾個人都倒吸一口冷氣,羅恩想到了什么,“就是那次,斯內普課上說的……”
“沒錯,不過我們還不能太早下定論。”盧平不住地按壓太陽穴,“我寧可,這些只是伏地魔放進去用來恫嚇別人的。”
“聽起來不像,他不會大費周章投一堆死尸進去就為了嚇人。”穆迪的魔眼轉向湖水的方向,可是那里現在風平浪靜,沒有斷肢也沒有殘尸。
【哈利低頭望著湖水深處,尋找著那只消失了的手,嗓子眼里涌起一種想吐的感覺。
「那么,剛才從水里躥出來的那個東西——?」
沒等鄧布利多回答,哈利就自己找到了答案。魔杖的亮光又掠過一片水面,這次哈利看見離水面幾英寸的地方仰面躺著一個死人——他那雙睜著的眼睛迷迷蒙蒙的,好像里面結著蛛網,頭發和長袍像煙霧一樣在他身體周圍打著旋兒飄蕩著。
「這里面有死尸!」哈利說,他的聲音聽上去比平常尖利得多,簡直不像是他自己的。 】
德拉科現在恨不得離湖水八丈遠,但是很不幸,他坐在桌子的盡頭,正好是最靠近水面的位置。
雷古勒斯的胃部突然有些抽痛,死尸的描述讓他不受控制地想到自己,小天狼星現在還不知道他的計劃,如果最后真相大白,這位離經叛道的布萊克又會怎么說呢?他盡量不著痕跡用余光看小天狼星的反應,而后者正眉頭緊鎖著聽這一段。
【「是的,」鄧布利多心平氣和地說,「但是我們暫時還用不著擔心它們。」
「暫時?」哈利重復了一遍這個詞,把目光從湖水里收了回來,望著鄧布利多。
「只要它們僅僅在我們船底下靜靜地漂浮著,」鄧布利多說,「一具死尸沒什么可害怕的,哈利,就像黑暗沒什么可害怕的一樣。可伏地魔不這樣認為,他肯定暗暗地害怕這兩樣東西。他又一次暴露了他缺乏智慧。當我們面對死亡和黑暗時,我們害怕的只是未知,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
“這番話對于少年人來說太過于輕飄飄了,阿不思。”麥格教授輕輕嘆著氣,“在觸手可及的死亡面前,任何開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只是他們遲早要明白的道理,米勒娃。”鄧布利多從書頁中抬眼,“死亡是沒人能避免的事情,每個人都會走向自己的句點,而將此視作洪水猛獸無疑是很可笑的。”
“話是這么說,但能像您一樣以如此開明的態度笑對死亡的實在不多。”金斯萊笑道。
“所以年輕人們需要更多歷練!”穆迪突然提高的聲音把大家都嚇了一跳,“至少要做到面對這種情況面不改色!”
“饒了我吧。”羅恩在哈利旁邊喃喃自語,“笑著面對一具死尸?我這輩子都做不到。”
哈利試圖理解鄧布利多的那番話,但是他發現自己始終無法甩掉腦海中那巨漂浮在水面上,眼窩中結著蜘蛛網的尸體的畫面。
【哈利什么也沒說。他不想爭辯,但他一想到他們周圍和他們船底下漂浮著死尸,就覺得特別恐怖,而且,他不相信那些死尸沒有危險。
「可是剛才就有一具跳了出來。」他說,努力想使聲音像鄧布利多的那樣平靜自然,「我試著用飛來咒召集魂器時,一具死尸躥出了湖面。」 】
“那白色東西是死尸?”喬治眼珠子快要瞪出來,“天哪,我還以是裝著魂器的盒子之類的。”
“魂器不會這么輕易出來的,至少伏地魔不會讓它這么輕易出來。”金斯萊說道。
【「是啊,」鄧布利多說道,「我相信當我們去拿魂器時,就會發現它們不那么安靜了。不過,就像居住在寒冷和黑暗中的許多生物一樣,它們害怕光明和溫暖,到時候如果需要的話,我們可以求助于它們——火,哈利。」鄧布利多看到哈利臉上困惑的表情,又微笑著補充道。 】
“哦,謝天謝地你在正式開始之前告訴了這小子。”穆迪抱著手臂換了個坐姿,“我嚴重懷疑他根本不知道陰尸的克星是火這回事。”
哈利干笑了兩聲,“我的確不知道,至少現在是的。”
“別對年輕人們要求太苛刻了,瘋眼漢。”唐克斯又沖哈利眨眼,“在這個年紀,他們已經很優秀了。”
“如果要做鄧布利多的同行人那顯然不夠格。”穆迪冷哼一聲,但沒再繼續反駁。
【「噢……是啊……」哈利急忙說道。他轉過臉去望著那道綠光,小船仍然不可阻擋地朝那里駛去。現在,他再也無法假裝自己不害怕了。一望無際的黑湖,里面漂浮著死尸……他覺得他碰見特里勞妮教授,把福靈劑交給羅恩和赫敏,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突然希望自己當時好好地跟他們告一個別……而且,他甚至沒有看見金妮…… 】
羅恩的神情一下由擔憂變得古怪,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哈利最后的這個“甚至”。
“你不要這么想,”赫敏幾乎是用不容置喙地口氣說道,“你和鄧布利多教授都不會有事,自然不需要正式的告別,你有可以等到回來之后跟我們細說這次冒險經歷。”
“是啊,是啊!”雙胞胎同頻點頭。
“可不能臨到跟前,自己先泄氣啊。”唐克斯鼓勵著,“你們都不會有事的。”
哈利看著親友們熟悉的面孔,心口溫熱了起來,“我會的,”他又趕緊追加了一句,“我是指,我會努力保持冷靜,希望我和教授都能平安從巖洞中出來。”
【「快要到了。」鄧布利多歡快地說。 】
麥格教授向老同事投去不滿的一瞥,似乎在說這有什么值得歡快的。
【果然,綠光似乎終于變得更大更亮了,幾分鐘后,小船輕輕地撞在一個什么東西上,停住了。哈利起先沒有看清,等他舉起點亮的魔杖,便看見他們來到了湖中央一座光滑的巖石小島上。
「小心別碰到湖水。」哈利從船上下來時,鄧布利多再次警告道。 】
哈利聽到好幾個人深呼吸的聲音,他自己的心臟也在劇烈跳動,為了緩解緊張情緒,他牢牢抓住了面前的酒杯。
【小島跟鄧布利多的辦公室差不多大——一大塊平坦的黑色石板,上面空蕩蕩的,只有發出那道綠光的光源。現在離近了看,綠光顯得明亮多了。哈利瞇起眼睛看著它,起初他以為是一盞什么燈,接著他看到綠光是從一個類似冥想盆的石盆里發出來的,石盆下面有個底座。
鄧布利多走近石盆,哈利也跟了過去。他們并排站在那里,望著石盆里面。滿滿一盆翠綠色的液體,發出閃閃的磷光。 】
“液體?”穆迪瞇起眼睛,“會是什么東西?”
雷古勒斯的呼吸逐漸急促,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收效甚微,那是一種帶來痛苦的藥水,他記得伏地魔要求克利切做的事是——喝掉它。
“魂器會在那個石盆里?液體的下面?”唐克斯看向泛著瑩瑩綠光的湖水中央。
“僅僅是這樣?”弗雷德揚起眉毛,“那只需要倒掉液體或者吸干……”
他的話被穆迪打斷,“你覺得伏地魔會如此仁慈?”
弗雷德被噎了一下,他稍微沉吟了一會,“我以為,巖洞,小船和湖水里的陰尸已經是機關的全部了。”
“那只能說明你頭腦還有些簡單,年輕人。”穆迪的面部肌肉抽搐著,“伏地魔不會在這最后一步做無用功,如果我沒猜錯,這盆液體可能比洞里的所有加起來都恐怖得多。”
納威打就個寒顫,“我以為現在我們讀到的一切已經夠恐怖了。”他小聲說道。
【「這是什么?」哈利輕聲問。
「我不能肯定,」鄧布利多說道,「不過,是比鮮血和死尸更令人擔心的東西。」 】
鄧布利多在這停了下來,仿佛在思考什么東西,“唔,看來我的結論下得太早了,”他低聲說了一句,“伏地魔的確做了些更為高明的布置。”
“是什么,先生?”哈利斟酌著問道,“您想到什么了?”
“抱歉,哈利,我現在還對這盆液體一無所知。不過,我猜它也許是某種藥水。”
“藥水?”
“擁有強大魔力的藥水,我只能推測到這里。”鄧布利多重新低下頭,讀了起來。
【鄧布利多把遮住那只黑手的長袍袖子朝上抖了抖,枯焦的手指尖伸向了液體表面。
「先生,不,別碰它——!」 】
“不!”好幾個人的尖叫聲同書中的哈利同步響起,鄧布利多聞言笑了笑。
“不要那么緊張,朋友們。”
【「我碰不到它。」鄧布利多淡淡地笑了笑,「看見了嗎?我的手沒辦法再往前伸了。你試試看。」
哈利瞪著眼睛把手伸向石盆,想去觸摸那些液體。可他遇到了一股無形的阻力,他的手無法接近液體。不管他的手怎么使勁往下伸,手指碰到的似乎都是堅硬無比、牢不可摧的空氣。 】
弗雷德有些啞然,張著嘴半晌沒說話。
“這可比我想象中棘手多了。”唐克斯的頭發不再那么鮮艷,被她揉得亂糟糟的。
“手接觸不到,那魔杖呢?”哈利突然開口,“施個魔咒總可以吧。”
“不錯的思路。”鄧布利多點點頭。
【「哈利,請你讓開。」鄧布利多說。
他舉起魔杖,在液體表面做出一些復雜的動作,嘴里無聲地念叨著什么。什么動靜也沒有,只是液體發出的光似乎更明亮了一些。哈利默默地看著鄧布利多作法,直到鄧布利多收回魔杖,他才覺得又可以說話了。 】
“您做了什么?”
“一些檢測,你們很快就會知道。”
【「你認為魂器就藏在這里面嗎,先生?」
「哦,是的。」鄧布利多更專注地凝視著石盆。哈利看見他的臉倒映在平滑的綠色液面上。「可是怎么才能拿到它呢?這種液體,手伸不進去,不能使它分開、把它舀干或者抽光,也不能用消失咒使它消失,用魔法使它變形,或用其他方式改變它的性質。」 】
鄧布利多又停了下來,他盯著這段文字,某個模糊的可能在腦海中成形。
“什么意思?”羅恩已經被這一連串不能搞蒙了,“如果是這樣我們要怎么取到魂器?這難道不是個無解的局嗎?”
“會有方法的,”鄧布利多深吸一口氣,“還沒有到無解的程度。”
哈利看著校長,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鄧布利多似乎是心不在焉地又舉起魔杖,在空中旋轉了一下,變出一只高腳水晶酒杯抓在手里。
「我只能得到這樣的結論:這種液體需要喝掉。」
「什么?」哈利說,「不行!」 】
鄧布利多本意是繼續念下去,但聽眾們的喧鬧已經完全掩蓋了他的聲音,
“不行!”哈利絕對是吼得最大聲的一個。
“絕對不可以!”金斯萊幾乎要站起來。
“一定還有別的方法!”赫敏已經是在尖叫了。
“這個決定太不明智了!阿不思!”麥格教授也厲聲說。
“鬼知道那東西是什么!就不能倒掉么?!”羅恩大聲嚷嚷道。
鄧布利多做了個雙手下壓的手勢,“我知道諸位在擔心什么,”他提高聲音,“但還是請聽聽我對此的解釋。”
“以我對上文的理解來看,這種液體,或者說藥水,無法用常理的方式清空,無法觸及,無法施咒,無法分開,更無法改變性質。伏地魔選擇了一種極為精妙的方式保護里面的魂器,而就像我們進來時的鮮血一樣,石盆里的東西,同樣需要拜訪者的‘自損’來取得。”
“即便是這樣,也不一定要是您!”哈利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也可以!”
鄧布利多笑了,“這是我又一次說這句話,哈利,你真的很善良,但你還年輕,還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做。”
“我們同樣需要您,先生!”哈利已經站了起來,“您是伏地魔最害怕的人,您不能喝那個藥水傷害自己,即便,即便是魂器。”他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
“如果是為了魂器,沒有什么是不可以犧牲的。”從剛才起一直沉默的穆迪說話了。
“阿拉斯托!”麥格教授想要制止。
“但是,”穆迪沒有理她,“我認為不應該犧牲更有價值的人,你說是嗎,阿不思?”
“我始終認為,我們的每一個戰斗力都是寶貴的,不可以用簡單的價值標準來衡量。”
“當然,當然,”穆迪有些不耐煩,“但你能說你在戰爭中起到的價值和我是一樣的嗎?你掌握的信息更多,對伏地魔更了解,魔力更為精深。即便尋找魂器的路上注定要有犧牲,那你也絕對不該是最先退場的那個。”
“你的價值從來不下于我,老朋友。”鄧布利多直視著穆迪的眼睛,“而戰爭帶來的傷亡無人能幸免,如果因為自認價值優越就縮頭不前,無疑是可笑的。我只不過是在問題當前時,盡量做出合適的選擇罷了。”
他沒有再等老傲羅的回答,而是打開書兀自讀了下去。
【「我認為是這樣:只有把它喝掉,才能讓石盆變空,看清底下藏著什么。」
「可是如果——如果它把你毒死了呢?」
「哦,我相信它不會有那樣的作用。」鄧布利多輕松地說,「伏地魔不會愿意毒死來到這座小島上的人。」
哈利無法相信。難道鄧布利多又是那樣荒唐地一味把人往好處想嗎? 】
哈利這次沒有為自己的心聲道歉,更沒有辯駁,他坐在那里,直愣愣地注視著校長,想聽他如何解釋。
【「先生,」哈利說,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顯得通情達理,「先生,我們面對的是伏地魔——」
「對不起,哈利。我應該這么說——他不會愿意立即害死來到這座小島上的人,」鄧布利多自己糾正道,「他會讓他們再活一段時間,弄清他們怎么能夠穿越他的那些防御機關,最重要的是,弄清他們為什么如此渴望清空石盆。你別忘了,伏地魔相信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他的魂器。」 】
“是啊,相信只有自己知道魂器,然后放上一堆陰尸,還有來路不明的藥水。”羅恩在旁邊嘀嘀咕咕。
【哈利還想說話,但鄧布利多舉起一只手讓他別出聲。鄧布利多對著翠綠色的液體微微皺起眉頭,顯然在費力地思索著什么。
「毫無疑問,」他最后說道,「這種藥劑肯定會阻止我獲取魂器。它大概會使我癱瘓,使我忘記我到這里來的目的,使我感到極度痛苦,無法集中意念,或者以其他方式使我喪失能力。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哈利,就需要你來確保我不停地喝下去,即使你必須把藥水灌進我緊閉的嘴巴里。明白嗎?」 】
“什么?!”哈利已經無法平穩地坐在椅子上,“我做不到!先生!”
“哈利,”鄧布利多輕輕說,“別忘了你來之前答應我的話。”
“我記得,可是——”
“你發誓要聽從我的命令。”
“這不一樣!”
“這是取得魂器關鍵的一步,一定會危險,會痛苦,但你告訴過我你會承受住。”
“我寧可痛苦與危險發生在我的身上。”哈利的聲音逐漸微弱了下去,“真的不能由我來嗎?先生?”他最后又問了一遍。
“恐怕不能。”
【他們的目光在石盆上方相遇了。兩張慘白的臉都被那種古怪的、綠瑩瑩的光映照著。難道,就是為了這個才邀請他一起來的——就是為了他能強迫鄧布利多喝下一種或許會給他帶來無法忍受的痛苦的藥水?
「你還記得我帶你一起來的條件嗎?」鄧布利多問。
哈利遲疑著,望著那雙被石盆的光映得發綠的藍眼睛。
「可是,萬一……?」
「你發誓要聽從我的命令的,是不是?」
「是,可是——」
「我提醒過你可能會有危險,是不是?」
「是,」哈利說,「可是——」
「那就好,」鄧布利多說著又把袖子往上抖了抖,舉起空的高腳酒杯,「這就是我的命令。」 】
“你早就料到會這樣?”穆迪擰著眉毛。
“我還沒有占卜才能,阿拉斯托。”鄧布利多開了個小玩笑,但沒人能在這時笑出來。
【「為什么不能讓我來喝藥水呢?」哈利絕望地問。
「因為我比你老得多、聰明得多,而我的價值比你小得多。」鄧布利多說,「我最后再問一遍,哈利,你能不能向我發誓,你會盡全部的力量讓我繼續喝下去?」
「難道不可以——?」
「你能不能發誓?」
「可是——」
「發誓,哈利!」
「我——好吧,可是——」 】
哈利絕望地閉上眼睛,他已經不想再聽接下來的內容。
“恭喜你,”斯內普用只能兩個人聽到的音量說道,“你離你的赴死計劃又近了一步。”
“那就預祝我們合作愉快。”鄧布利多同樣小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