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沒想回房間,可在眾目睽睽之下繞到桌子對面的玻璃門那里就顯得過于刻意,他也并不想很快被人追出來,小天狼星看起來已經躍躍欲試了。于是他選擇了折中的辦法,先一步回房,然后從窗戶翻到外面。
躍進窗戶下的灌木叢時竟然讓他想起了以前在德思禮家的日子,五年級的那個暑假,他也是這么埋伏在窗下,渴望著能從麻瓜的新聞中聽到一點有關魔法世界的東西。與之情形相似的還有二年級,那時他所有的信件都被多比截獲,最后還是羅恩他們開著飛車把他解救出來,羅恩……他停下了腳步,這個名字宛如壞掉的齒輪,讓他的大腦停滯住了一切胡思亂想,整個人又像擱淺的魚,被甩回了現實當中。他必須直面一個問題,羅恩走了,徹底拋開了他們,自己失敗的領導推開了他。面對這個滑稽劇一樣可笑的結果,哈利本以為自己會生氣,可實際上更多的卻是一種疲憊與茫然。伙伴的離開并沒有改變什么,他依舊毫無目標,如果這種風餐露宿最后又逼走了赫敏呢?又或是說,他本就該孤身一人完成這一切?
他想得太入神,以至于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映入眼簾的已經不是他們慣常熟悉的那片活動場地了,樹木變得更加茂密粗大,倒像禁林深處。哈利走累了,隨便找了一棵樹坐下,背靠著樹干,腦袋枕在膝蓋上。來到這里之前,他們就在禁林附近,爭吵著誰應該去,一如鄧布利多死后,羅恩和赫敏爭先表示要陪他一起去完成這艱巨的任務,那時的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四周很寂靜,這也正是他現在需要的,哈利現在沒有心思也沒有余力去面對任何一個人。
羅恩從沒經歷過這樣煎熬的時刻,哈利離開的時候他已經涌起了追上去的沖動,然而一瞬間的猶豫讓他錯失了這一良機。
盡管已經是午餐時間,四周卻靜得可怕,有胃口用餐的人是少數,似乎只有遠離紛爭漩渦的幾個人——比如斯內普——有閑心去選擇食物,羅恩余光看到他甚至很好心情的給牛排澆了胡椒汁。
長輩們大都沒看他,但這種刻意的回避比撲面而來的譴責更讓人難熬,羅恩更沒勇氣往赫敏的方向看,只能通過一些動作推測她可能比剛剛略微平靜了一些。他吃不下任何東西,腦海里反復回放著書里最后的爭吵,還有那句“你們父母都在安全的地方!”自己簡直是腦子被攝魂怪啃了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更讓人痛恨的是,在剛才與哈利的爭吵中,他的口不擇言也表露了類似的意思。哈利生氣是必然的,換成是我,只會比他更生氣,羅恩絕望地想道,只覺得全身力氣都被抽走了。
在察覺到父親從座位上站起來后,羅恩終于坐不住了,他猛地推開凳子,稱得上是落荒而逃般離開了餐廳。
出人意料的是他們的房間門口還有一個人,小天狼星蹲在門口舉著魔杖,好像在猶豫要不要用魔法開門。
羅恩馬上不自在起來,他之所以加速逃離就是不想聽老爸的說教,全然沒想到前有狼后有虎。
然而面前的這位卻全然沒有長輩的自覺,小天狼星站了起來,把自己支在了門框上,“來道歉?”
羅恩支吾了一會,含糊地點了下頭。
“那就進去吧。”小天狼星收起了魔杖,“我也覺得這事應該你倆處理最合適,正好我不方便開門。”
羅恩皺著眉頭,發送出了一個問號。
“破門而入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尤其在這種情況下。”小天狼星作出解釋,“你在這,我就不糾結了。”
“可我——”
“阿拉霍洞開!”
勸阻的話沒能說出口,那扇脆弱的門已經大敞四開,里面沒人,只有開著的窗戶和擦過臉頰的過堂風,像是某種無聲的嘲笑。
哈利坐了一會就覺得下肢逐漸失去知覺了(蜷縮的姿勢著實不利于血液循環),他跳了起來,隨便拍了拍袍子。
必須要想出一個確切點的計劃才行,他對自己說道。羅恩已經離開了,他不能再因為這種胡亂的決策失去赫敏了。羅恩臨走前對赫敏說的話一定也讓她非常難過。
思緒逐漸變得紛亂,那種胸口發悶的沉重感卷土重來,腦海里止不住地回蕩羅恩曾經說過的話,自己表示要離開韋斯萊家的時候,傷疤疼痛的時候,他無數次說過“我陪在你身邊”。哈利知道自己不應該將別人說過的話當做必須要做到的事,可在負面情緒壓倒過來時,有些想法就會不講道理地冒出來,他開始覺得自己一個人去找尋魂器會是更好的選擇,“也許我應該在那個轉移計劃開始之前離開德思禮家,”他自言自語道,“這樣瘋眼漢就不會死,喬治不會受傷——”耳朵突然捕捉到一絲輕響,像是有人踩碎了地上的樹葉或者干樹枝,哈利回過頭去看,卻沒捕捉到人影。
他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走了幾步,一無所獲,這里除了繁茂的樹木什么也沒有,就連屢次出現在窗外的那只煩人的鳥兒也不見蹤影,哈利繞著樹走了一圈,搖搖頭決定繼續往前走。模糊的時間概念告訴他,是時候回去了。
然而沒走幾步他又聽到了那蹊蹺的聲音,哈利這次沒猶豫,抽出魔杖對著那個方向默念了一句“倒掛金鐘”,緊接著就聽見“嗷!”的一聲,羅恩像被挖出來的地精似的彈了出來,倒掛著和哈利來了個對臉。
“怎么是你?!”
“你以為是誰!”羅恩整個人懸在空中,大幅度揮舞著手臂,“這地方還有別人來嗎!快放我下來!我錯了!”
又是一道白光閃過,羅恩呈大字型癱在了地上。
“還……還生氣么?”他有點心虛地忖度著哈利的神情,“要不你再把我吊一會?”
“你跟多久了?”哈利繞過了他那個問題,他覺得自己無論怎么回答都顯得矯情。
“也沒多久,就你剛從那棵樹下站起來的時候吧。”羅恩朝他們過來的方向指了指。
“你走得太遠了,”見哈利沒說話,羅恩又繼續說道,“我看到房間里沒人就翻窗戶跳出來了,赫敏和小天狼星他們也都出來找你來著,但好像我是最快發現你行蹤的,像是有什么東西指引一樣。”
哈利莫名想起雙胞胎曾大肆宣揚過的“心靈感應”,一時又不由得有些牙酸。
“你不要胡思亂想。”羅恩見他不說話愈發來勁了,像要把那些郁結在心中的話統統和盤托出,“這件事上做得不對的是我,表現得像個混蛋的也是我,你并沒有什么需要檢討的。”
“我不該說那樣的話,有關你的父母那些,”羅恩一翻身坐了起來,胡亂抓著頭發,“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你們說是魂器,也許有一點吧,讀最后一部分時,里面的我讓我覺得陌生。”
哈利坐在了他的身邊,默默地聽著。
“但我也必須坦白,有些時候,那些牢騷或者抱怨,也是我真正在心里嘀咕過的。”
“聽得出來。”哈利點了點頭。
“也不要這么揭穿我啊!”羅恩推了他一把,一股腦說下去之后,他感覺松快了不少,也沒那么束手束腳了。
“我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哈利說,“如果我一開始跟你們說清楚——”
“不,其實你已經說得夠清楚了。”羅恩打斷了他,“現在想來你其實在出發前就告訴過我們了,只不過是我們‘自以為’你有更全面的計劃罷了。”
“現在想想,你被抱有一堆不切實際的期望也挺累的,是不?”羅恩聳聳肩,往哈利這邊靠了一點。
“這場爭吵遲早會到來。”哈利望著天邊一朵云,他莫名覺得它形似一只蝸牛。
“對,我們這一路積累了太多壞情緒,”羅恩將頭埋進膝蓋,“但我發誓我沒想離開你們,現在沒有,未來更不會有!”他努力通過提高聲音讓語氣篤定一些。
一束陽光剛好在此時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投射到了他們坐的這塊區域,哈利心頭籠罩的陰云好像就這樣被驅散了。
“我是認真的!”羅恩見他一直沒說話又有些著急,“如果我未來再跑掉你就把我變成蟾蜍,送給納威!”
“納威才不會要你呢!”哈利笑了起來。
“你笑了!”羅恩又驚又喜。
“沒有,”哈利馬上站起身,“該回去了,已經太久了!”
“你就是笑了!你原諒我了是吧!”
茂密的樹林中,先后跑出來兩個男孩的身影,一如昨天結束那場微型魁地奇球賽時的模樣。
他們回到閱讀廳后好幾個人都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我們差點就要動用追蹤咒了。”麥格教授說。
“不至于吧。”哈利扭頭看了眼鐘表,發現距離他離開已經過了快兩個小時。
“我們都沒找見你們。”雙胞胎一齊攤開手,“赫敏是最晚回來的,就連她都沒搞清楚你們在哪。”
赫敏抿著嘴唇坐在那,臉色鐵青。
“很抱歉——”哈利著實過意不去。
“沒什么的。”小天狼星拍拍他的肩膀,“沒事了就好,反正在這也沒別的事要干。”
哈利想讓他們馬上開始讀,但有人提出了反對意見。
“還是得吃點東西,親愛的。”韋斯萊夫人滿臉擔憂地看著哈利,“你早上都沒怎么吃。”
“我早上也是,媽媽。”羅恩弱弱舉手。
然而他的母親充耳不聞,“這還有點牛肉,給你夾個三明治怎么樣,等會一邊聽一邊吃?”
哈利受寵若驚,還沒等說什么手上就已經被塞了一大塊蘋果派(小天狼星傾情贊助),韋斯萊夫人已經在挑選夾三明治需要的生菜了。
弗雷德對羅恩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喬治在另一邊縫嘴,羅恩像個蝸牛一樣緩慢縮回了凳子。
“你們和好了?”唐克斯很感興趣地問道。
羅恩和哈利對視一眼,哈利的嘴巴被韋斯萊夫人投喂的三明治塞得鼓鼓的,兩個人用相同頻率點了點頭。
“算是吧。”艱難咽下去后,哈利終于能開口了。
“嘿!什么叫算是!”
“因為書里的我們還沒有。”哈利說。
“好吧——”羅恩拖長聲音,“我道歉了。”他對著自己的父母說,“我的確做了很過分的事,我承認。”
“知錯就改就是好孩子。”唐克斯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更何況,你們面對挑戰也確實太過艱巨了,可以理解。”
“那你什么時候回去呢?”盧娜突然問道。
羅恩卡殼了,這是他一直避開去想的問題。
赫敏發出一聲冷哼,“隨便他好了,反正他這么來去自如。”
羅恩整個人抖了一下,好像赫敏呼出的是凜冽寒風。
“別這樣,”他伸出手試圖挽回,“我會回來的,不會這么一走了之。”
“那就煩請你不要在回來之前跟我說話,羅納德!”赫敏怒氣沖沖的撂下這句話就不吭聲了。
雙胞胎早就偷偷笑了一會了,羅恩向他們投去的求助目光沒能得到答案反而讓他們徹底不掩飾笑意了,“不得了呦——”喬治說,“小羅尼好忙。”
赫敏也確實說到做到,一直到斯內普打開書也沒有再說一個字,無論羅恩怎么討好都無動于衷。
“第16章,”斯內普那陰冷的聲音讓氣溫都降了八個度,“戈德里克山谷。”
哈利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這曾是他數次據理力爭想要去到的地方,可當它就這么被作為標題讀出來后卻有點難言的恐慌與不敢置信,所以這會是羅恩離開后他與赫敏去到的第一站嗎?在這個自己誕生的地方又會發生什么,遇到誰呢?
小天狼星同樣百感交集,戈德里克山谷于他最后的記憶是莉莉詹姆房子的廢墟,那是阿茲卡班十三年的折磨都無法磨滅掉的,他還記得自己站在那里,人生第一次有了痛徹心扉的感覺,而那之后,就是無盡的怒火夾雜著懊悔,支撐著他不顧一切也要去找到彼得將他碎尸萬段。
斯內普沉默著,或者說他沉默的時間有點過于長了,尤其是與之前不喘氣的閱讀風格比起來。好在孩子們的交談讓這種停頓時間并不那么突兀。
“你們真的去了?”納威說。
“應該是,你們終于去了。”弗雷德改變了用詞,“我本以為你們會在更早的時候把這里劃入清單。”
“或許是我終于說服了赫敏吧。”哈利不想讓大家察覺到他情緒上的波動,于是開了個小玩笑。
“我成主動走掉的阻礙了?”羅恩不滿地說道。
“千萬要留神。”金斯萊不放心地囑咐,“我擔心這里會像格里莫一樣駐扎食死徒。”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借著他們聲音的掩護輕輕叫了斯內普的名字,“你還好吧?”
“好,好極了。”斯內普迅速回過神,“我迫不及待要看到內容了。”他勾起嘴角,這次倒像是在自嘲。
【第二天哈利醒來時,過了幾秒鐘才想起發生了什么事。他天真地希望那是個夢,希望羅恩還在這兒,沒有離開。可是他轉過頭,看到的是羅恩的空床,像橫在路上的尸體那樣吸引著他的目光。哈利從自己的床上跳下來,不去看羅恩的床鋪。赫敏已經在廚房里忙碌,哈利走過時,她沒有跟他說早上好,而是急忙扭過頭去。】
“我不喜歡這個比喻。”羅恩低聲嘟囔。
“你們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來調整心情。”盧平表示出了理解。
“畢竟這可是少了一個大活人啊。”弗雷德嘆了口氣,“我希望你給自己找了個安全地方待著。”后一句話是對著羅恩說的。
“我們還不清楚你要去哪。”哈利說。
“我也不知道你們要去哪,”羅恩很悲觀,“如果我反悔了,真的還能找到你們嗎?”
“你還有貓頭鷹,”弗雷德提醒道,“實在不行就求助小豬好了。”
“那可能直到哈利干掉伏地魔我都還在同一片林子里轉悠。”
【他走了,哈利對自己說。他走了。洗臉穿衣時,他止不住一直這么想,好像重復它會使打擊減輕一些似的。他走了,不會回來了。這是簡單的事實,哈利知道,因為他們的防護魔法意味著,只要他們一離開這個地方,羅恩就無法找到他們了。】
“哦,別這樣。”羅恩用手掩住臉,“我好愧疚。”
“你應該也出走一次,哈利。”弗雷德提議,“讓羅恩感同身受一下。”
“但是我無處可去呀。”哈利的話讓氣氛又死寂了下來。
韋斯萊夫人顯然想說點什么,但斯內普沒讓她有這個機會。
【他和赫敏在沉默中吃完了早飯。赫敏兩眼紅腫,看來一夜未睡。兩人收拾行裝時,赫敏磨磨蹭蹭。哈利知道她為什么希望在河邊拖延時間。有幾次發現她熱切地抬起頭,他相信她是自己欺騙自己,以為在大雨中聽到了腳步聲。然而,沒有紅頭發的身影出現在樹林中。每次哈利像她那樣四下張望(他自己也忍不住抱著一點希望),卻只看到被雨水沖刷的樹林時,心中便有一小股怒火在噴發。他能聽到羅恩說:「我們以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于是他繼續收拾行裝,心窩里像堵著一個硬疙瘩。
混濁的河水迅速上漲,很快就會漫上他們這片堤岸。兩人比正常應該離開營地的時間多逗留了一個小時。終于,把串珠小包打開又重裝三次之后,赫敏似乎再也找不出拖延的理由了,她和哈利手拉手幻影移形,出現在一片石南叢生、狂風呼嘯的山坡上。】
“你應該生氣的。”羅恩說,“你為什么沒有生氣呢?我說了那么多過分的話。”
“我沒有多余的精力憤怒了。”哈利輕輕說,“和回憶爭吵的內容相比,我更希望你能回來,站在我面前。”
“尤其這次離開之后,再想碰面就難了。”盧平微微搖頭。
“也不能這么說。”小天狼星總還愿意樂觀一些,“隨處留些記號,就連食死徒都能預測哈利可能出現的地方,羅恩如果想回來也一定有跡可循。”
【一到地方,赫敏就松開哈利的手,從他身邊走開,最后坐到一塊大石頭上,臉埋在膝頭,身體發抖。哈利知道她在哭。他望著她,覺得應該去安慰她,但不知什么東西使他定在了原地。他從內到外都冷冰冰、緊繃繃的:又看到羅恩臉上輕蔑的表情。哈利在石南叢中大步走動,以情緒紊亂的赫敏為圓心繞著大圈,施著她往常為保護他們安全而施的魔咒。】
羅恩往赫敏的方向偏了偏,但被她躲開了,她維持著僵硬的神色現在甚至連和別人的交流都省去了。
“走之前沒想到會這樣吧,”喬治小聲道,“看你帶來了多么大的傷害啊。”
“不要在沖動的時候做任何決定,先生們。”麥格教授還是沒忘記她教書育人的本職,“如果這個結果是無可挽回的,等你醒悟過來也就晚了。”
【他們接下來幾天都沒有談到羅恩。哈利決心不再提起他的名字,赫敏似乎知道硬要提起也沒有用。但有時在夜里,當她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哈利能聽到她在偷偷地哭泣。而哈利則開始拿出活點地圖,用魔杖照著細看。他在等待標著羅恩的黑點出現在霍格沃茨走廊上,證明他回到了舒適的城堡里,受到他純血統身份的保護。然而,羅恩沒有在地圖上出現。過了一段時間,哈利發現自己拿出地圖只是為了盯著女生宿舍里金妮的名字,不知道自己熱切的目光能不能進入她的夢境,讓她感應到他在想念她,愿她一切都好。】
“金妮會感應到的,”盧娜說,“人的思念會化作實質出現在愛人身側。”
哈利被說得有些臉紅。
“我不會回去的。”羅恩直接說道,“我們全家都在食死徒的黑名單上,且不說我突然間病愈會不會受到他們的盤問,就算沒有我也不會安安心心回去念書的,你們還在前線奮斗,我怎么能一個人充當被保護的角色呢?”
“陋居一定也受到了監視。”韋斯萊先生盯著小兒子,沉思著,“也就是說家里也不會是合適的地方。”
“如果讓我選的話,我肯定不會回家。”羅恩說,“也會給你們帶來危險。”
“所以會是哪里?”弗雷德問道,“你要來對角巷我們的店里嗎?”
這倒還真是個去處,羅恩思考了一會。
“也沒安全到哪里去,”穆迪嗤之以鼻,“對角巷人來人往的,只會暴露得更快。”
討論走入了死胡同,于是暫告一段落。
【白天,他們冥思苦想格蘭芬多的寶劍有可能在哪里,討論鄧布利多會選擇什么地方來藏它。可是越討論,他們的猜測就越絕望牽強。哈利無論怎么敲腦袋,也想不起鄧布利多提過藏東西的地方。有時候他不知道是羅恩還是鄧布利多更讓他生氣。我們以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們以為鄧布利多告訴過你要干什么……我們以為你有一個真正的計劃!
他無法對自己隱瞞:羅恩是對的,鄧布利多留給他的幾乎是零。他們發現了一個魂器,但沒有辦法摧毀它,另外幾個和以前一樣無從尋覓。絕望似乎要將他吞沒。哈利現在想想都吃驚,他竟然那么自以為是,讓兩個朋友來陪自己開始這場漫無目標的旅行。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沒有主意,他一直痛苦地提防著任何一絲跡象,怕赫敏也會來跟他說她受夠了,要走了。】
“你沒有自以為是,”赫敏終于說話了,盡管語調有些生硬,“如果你真的決定自己一個人去干這件事,那才叫自以為是。另外,我不會走的,不會像某個人一樣不負責任地丟開手。”
“我沒有不負——”
“是嗎?那你說說你之前在干些什么?出去散心嗎?”
赫敏生氣起來可比哈利厲害得多,羅恩深刻認識到這一點后決定先當個討喜的啞巴,不去撞那高火力的杖尖。
“我一直想說,”小天狼星仰起頭,“就算沒有計劃也并不是你的錯,這一路的風險與痛苦都是你們一起承擔,既然如此你何必將所有的錯處都攬到自己身上,你要背負的已經夠多了。”
【許多個夜晚,他們幾乎都是在沉默中度過的,赫敏常常把菲尼亞斯?奈杰勒斯的畫像拿出來,支在椅子上,仿佛他能填補羅恩出走留下的巨大空洞似的。菲尼亞斯?奈杰勒斯盡管上次揚言絕不再來,卻似乎無法抗拒這打探哈利情況的機會,所以同意每隔幾天就蒙著眼睛出現一次。哈利甚至挺高興見到他,畢竟是個伴,雖然是譏誚諷刺的那種。他們喜歡聽任何發生在霍格沃茨的新聞,但菲尼亞斯?奈杰勒斯不是個好的報告員。他崇敬斯內普——那是自從他本人掌管學校之后第一位斯萊特林出身的校長。哈利他們要小心,不能批評斯內普或提出對他不敬的問題,否則菲尼亞斯?奈杰勒斯就會馬上離開畫面。】
“我剛想說干得不錯。”小天狼星吹開前額的頭發,發出了輕微的口哨聲,“把他當個逗趣的樂子看也挺好的,只要對他說的話別較真。”
“菲尼亞斯本人絕對不希望有人這么看待他。”盧平笑著說。
“這也是他作為畫像的最大價值了,”小天狼星冷哼一聲,“我小時候有一次說他的袍子不好看,結果這老東西挖苦了我整整一個月,只要在宅子里看到我就在我耳邊叨叨個沒完沒了,把我氣得想把格里莫的所有畫像都劃花!”
“后來在開始第一步的時候被媽媽阻止了,”雷古勒斯接上了這段童年回憶,“我懷疑菲尼亞斯最后放棄了你這個目標可能是因為媽媽把你罵得太慘了。”
哈利對菲尼亞斯的印象逐漸從一開始的“不討喜的霍格沃茨校長”演變成了“嘴碎還記仇的老頭子”。
【不過,他還是透露了一些片斷。斯內普要對付一幫死硬派學生持續不斷的低調反抗。金妮被禁止進入霍格莫德。斯內普恢復了烏姆里奇的舊規定,禁止三人以上的學生集會以及任何非正式的學生社團。】
“怎么這樣!”
“太過分了!”
“憑什么?!”
孩子們發出三重奏式的質問,全然忘了現在閱讀的正是斯內普本人。喬治更是怪聲怪氣地大叫“二代烏姆里奇來臨!”
斯內普對纏斗青少年沒什么興趣,經過前幾次的交鋒,他意識到想讓他們理解認知范圍外的東西實在是天方夜譚。作為鄧布利多這該死任務的唯一人選,他絲毫不介意成為霍格沃茨中的“最大反派”,所以,與其和他們糾結那些舉措到底是否必要,莫不如早些讀到標題內容省得頸上利刃懸而不落。
“可是——”加速閱讀計劃沒能成行,因為赫敏突然開口了,“霍格莫德居然還可以正常去嗎?我記得凱蒂那次之后我們就再沒去過了。”
“顯然斯內普不在乎那個唄。”羅恩不疑有他,“我猜霍格莫德肯定也全是食死徒。”
【從這一切中,哈利推測金妮,可能還有納威和盧娜跟她一起,在盡力維持鄧布利多軍。】
“鄧布利多軍!”納威振奮異常,“我們在反抗!”
“聽上去真棒!”弗雷德和他擊了個掌,“總之讓學校里的食死徒不痛快就對了!”
【零星的消息使哈利如此渴望見到金妮,幾乎想到了胃痛的程度,同時也讓他想到了羅恩,想到了鄧布利多,想到了霍格沃茨,他對學校的思念幾乎和對女友的一樣強烈。真的,當菲尼亞斯?奈杰勒斯講述斯內普的鎮壓措施時,哈利有過一剎那的瘋狂,他想象著干脆回學校去參加給斯內普搗亂的行動:有飽飯吃,有軟和的床鋪睡,有別人的負責,似乎是世界上最美妙的生活。但他隨即想起自己是頭號不良分子,被懸賞一萬金加隆通緝,如今走進霍格沃茨就像走進魔法部一樣危險。菲尼亞斯?奈杰勒斯無意間強調了這一事實,他常用誘導性的問題探聽哈利和赫敏在什么地方。每當這種時候,赫敏便把他塞回串珠小包。在這樣粗暴的送行之后,菲尼亞斯?奈杰勒斯總是幾天都不肯露面。】
“也只是幾天,”小天狼星毫不掩飾嘲笑,“怪有骨氣的。”
“這也是我在一開始想讓你們把任務說出來的原因,”麥格教授的鏡片反光掩飾了神色,但哈利能聽出她語氣中的些微異樣,“這條路太苦了,又有太多不可預知的東西,對于你們來說更是艱難,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是鳳凰社的我們身先士卒,為你們完成我們能完成的一切。”
“還沒結束呢,麥格教授。”哈利寬慰著她,“這可能只是一點小插曲,既然鄧布利多教授將這件事交給了我,我相信我一定能完成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