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 進去了。”
    “不可能的吧, 都沒前奏。”
    “可就是進去了啊，他還挺享受的樣子。”
    “所以才說是假的, 都沒前奏怎么還可能享受？”
    鬼王的宮殿燭火冥冥，床前紗簾隨風輕動，如果光聽從里面傳出來的聲音，還算一派旎旖——
    然而，床上的兩個人只是非常正經地坐在一塊看小黃文, 不要說情動了, 連個親親都沒有。
    甚至還在給小黃文挑刺。
    蘇清風：“神經病啊，怎么會有三十厘米！”
    蘇槐：“設定是獸人呢, 道長。”
    蘇清風：“那是要把胃給捅穿了嗎？太驚悚了, 下一篇！”
    蘇槐“哦”了一聲，點開下一篇, 這次更過分, 居然還有兩個作案工具。
    蘇清風道：“……你看的都是什么爛文。”
    蘇槐無辜道：“小黃文不就是這樣的嗎？”
    “不行，我不看了，”蘇清風面無表情, “這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把手機收走，不給蘇槐看了。
    蘇槐道：“那怎么辦，不學了嗎？”
    “能從這里面學到什么才有鬼，”蘇清風道，“我去網上搜搜有沒有什么教程吧。”
    蘇槐一聽就警惕了起來，道：“不準道長看別人沒穿衣服。”
    蘇清風：“不看不看。”
    他去搜起了那什么的教程, 結果教程沒搜到，倒是又看見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蘇槐立刻把他的手機搶走了。
    “……”
    進程到這一步好像就已經僵住了，蘇清風與蘇槐對視，干脆把被子一拉，道：“不看了，睡覺。”明天他還要回去交任務，還要去弄清困魂鎖的來歷，事情一大堆，才不要理這個小野鬼。
    蘇槐笑了一聲，躺下來從背后抱住道長，道：“那明天還學不學？”
    蘇清風把被子蒙住頭，不理他。
    蘇槐就蹭來蹭去，成功把臉埋進了蘇清風肩窩，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笑道：“睡覺。”
    宮殿里的燭火皆熄，等到再亮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蘇清風抱著一只黑貓來到天師局總部，交任務。
    之前在鶴城分部時是范賓管著他，所以他交任務也是去范賓那里，到了天師局總部，他本以為自己這次應該也是去找哪個主任，沒想到方琴告訴他，他是直接由宋恒負責的。
    “凡是被局長看重的天師，都是去他那里交任務的。”方琴笑道，“之前那個失蹤的天師已經和我們匯報過一些情況了，說是你救了他，局長也知道了。”
    蘇清風點點頭，向她道謝，轉身去了宋恒辦公室。
    “局長，我的任務做完了。”
    “哦，結果怎么樣？”宋恒笑道，“成功救出那些人了嗎？”
    蘇清風道：“救出來了，他們的失蹤是因為鬼宅里的一個小女孩。”
    他把琪琪的事情和宋恒說了，宋恒聽完，道：“這倒是個可憐人了，既然她不愿意去往生，那就算了。”
    天師與方士并不一定要見鬼即驅，他們除的是惡鬼，但那些并非惡鬼，而是執念未散、情有可原的鬼，是可以允許它們在人間停留的。
    “不過，我聽之前那個失蹤的天師說鬼宅里還有第二個空間，”宋恒又道，“如果僅僅是個小鬼，恐怕沒有這樣的力量吧。”
    蘇清風也沒隱瞞，道：“因為她手上有件邪物，名為卻邪玲。”
    “卻邪玲？”宋恒顯然知道這件邪物，一下子皺起了眉，“卻邪玲不是失散多年，怎么會在一個小女孩的手上？”
    “她的母親曾經遇到一位大師，那大師把卻邪玲給了他們，并且騙他們說是可以保平安的手鐲，”蘇清風道，“所以她才會得到這件東西——不過，卻邪玲已經被我毀了。”
    宋恒道：“哦？”
    蘇清風對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我剛剛拿到卻邪玲的時候上面的鬼氣想反過來侵襲我，我為了自保，就把它毀掉了。”
    “也對，這種邪物確實不該存在下去，”宋恒微微笑道，“毀掉卻邪玲可是大功一件，清風，你做的好。”
    之后他沒有再詢問關于這次任務的細節，而是又關懷了蘇清風幾句，最后道：“只要再接一個任務你就能成功升為四星了，這幾天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蘇清風頷首道：“謝謝局長，我知道了。”
    他轉身走出了天師局，街道上，懷中黑貓變回蘇槐，勾住了他的手指。
    “道長，你覺得那個宋恒可信嗎？”
    蘇清風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所以暫時還是不信吧。”
    他對宋恒隱瞞了一些事情，卻邪玲并沒有被毀，而是被蘇槐存放在了鬼界，由鬼王所有，也沒人有能力偷走。
    蘇槐道：“那道長覺得有沒有可能是他故意派這種任務給你呢？”
    “未必，他聽我提起卻邪玲時，臉上的驚訝是不作假的。”蘇清風道，“他確實不知道這個任務里會有卻邪玲的存在，而且上一個困魂鎖的任務還是我在分部接的。”
    困魂鎖是高津文的傳家之寶，由他再給了安芷，多年后高津文出車禍，安芷主動來找天師局下委托。同樣的，琪琪也是八年前得到的手鐲，如果不是之后游舟曾與她相遇，也不會在進入鬼宅后被她留了下來，更不會有之后的任務——這兩個任務都有偶然的因素，并且時間跨度都很長，絕不是派發任務的人能夠控制的。
    “問題應該不是出在給我任務的人身上，而是更久以前，久到在高津文和琪琪得到這兩件邪物之前。”蘇清風皺眉道，“如果真的是浮鶴道人……那他可能真的有預知未來、提前安排好這一切的能力。”
    想到這里，他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蘇槐卻握緊了他的手，道：“我不信。”
    蘇清風與他對視，聽見他淡淡道：“就算他能算到未來，但他什么都能算到嗎？能算到道長之后會遇到的其他人，還有我嗎？”
    蘇清風沉默幾秒，道：“你說得對。”蘇槐可以說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變數，就算浮鶴道人能夠預測他的未來，恐怕也預測不了蘇槐——這個不屬于人間，卻又存在于他的生命之中的人。
    蘇槐又道：“道長，其實我之前就有個疑惑，那個浮鶴道人應該不只是想要利用你……他恐怕還在畏懼著你。”
    這個還真是蘇清風沒想過的，道：“為什么？”
    蘇槐道：“如果他真的可以掌握一切，何必一直在暗中籌謀，還要假死才能躲避道長的注意力？道長從小就被他收養，他要是真的想要利用你，完全可以在那十年的時間里讓你變得對他徹底信任……而不是因為那一場大火，讓他成為你的夢魘。”
    蘇清風默默地聽著，蘇槐繼續道：“而且道長說他有預測未來的能力，是不是就是因為他發現道長的未來會有他也無法控制的變數，所以才選擇假死這樣的麻煩的方式，才花費更多的心力在背后計劃，而不是與道長正面抗衡？”
    “——正因為他沒有足夠的能力，正因為他忌憚道長，所以才一直躲在陰影里，不是嗎？”
    “說得有道理，”蘇清風啪啪啪鼓掌，“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有點安慰到我了。”
    蘇槐：“……道長是不是根本沒有認真聽！”
    “我聽了，每一句都聽了，”蘇清風笑了起來，主動抵著蘇槐額頭蹭了蹭，道，“謝謝你，讓我豁然開朗了。”
    他之前從未想過這一種假設，直到蘇槐說出來，才發現并不是沒有可能的。
    浮鶴道人拼了命地想讓蘇清風忌憚他，害怕他……是不是因為他本身也在忌憚著蘇清風，害怕著自己這個徒弟呢？
    如果真是那樣，那么他當初的假死與隱匿，似乎又多了一種解釋。
    “他不是神，更不可能萬能。”蘇清風道，“就算他能預測到未來又怎么樣，我不會如他所愿的。”
    蘇槐眼中劃過笑意，道長已經越來越從那個人的陰霾中走出了，他不會再受過去束縛，而是一直向前。
    “道長，我們回去吧。”他道，“之前說好了還要看房子，而且半個月后要做的事，我們還沒學會呢。”
    他的重點明顯在后半句，蘇清風看了他一眼，才不理他。
    然后拿出手機，給一個人打了電話。
    這個人是安芷，之前和蘇清風告別時她就留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電話接通后，那頭的安芷溫和道：“蘇先生，有什么事嗎？”
    蘇清風先說了聲“抱歉”，然后才道：“雖然現在問你可能不太好，但是我還是得問一句——安小姐，你知道高先生的那面鏡子到底有什么來頭嗎？”
    安芷道：“什么？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蘇清風道：“那面鏡子的來歷不尋常……我懷疑當初高津文得到他，也非意外。”
    “……”
    蘇清風這話說完，安芷就沉默了好一陣，然后才道：“蘇先生放心，我會去問問津文的家人，要是真的有人故意把那面鏡子給他，那我……那我是絕對不會放過那個人的。”
    她的話到后面已經微微哽咽，蘇清風也默了一秒，輕聲道：“那就謝謝你了。”
    他和安芷告別，掛斷了電話。
    蘇槐沖蘇清風伸手。
    蘇清風就牽住他的手，和他一起回去了。
    稍晚的時候，蘇槐在廚房做飯，蘇清風在客廳看電視，看著看著蘇槐忽然跑過來，還拿著他的手機。
    “道長，看這個！”
    蘇清風：“你怎么做飯還拿我手機看的。”
    蘇槐：“又不影響，道長快看這個。”
    他一定要蘇清風看手機里的內容，蘇清風就看了。
    然后：“……”
    蘇槐期待道：“道長，怎么樣，晚上要不要試一試？”
    蘇清風面無表情：“不要。”
    蘇槐：“試一試嘛，就一次。”
    蘇清風：“不要，你快去做飯，我餓了。”
    蘇槐眼巴巴地看著他。
    蘇清風不為所動，甚至扭頭吃起了薯片。
    蘇槐：嘖。
    好狠。
    于是不怎么高興地回去做飯了。
    過了一會，飯做好了，蘇清風坐在餐桌上，聽見蘇槐又道：“道長，試一次吧？”
    “……”
    “試一次試一次吧。”
    “……”
    “試——”
    蘇清風往他嘴里塞了一塊肉。
    吃完飯后，蘇清風休息了半小時就去洗澡，聽到外面有腳步聲還沒在意，直到蘇槐站在了他的浴室門口。
    然后敲了一下他的門：“道長，試一試吧。”
    蘇清風：“……”還讓不讓人洗澡了！
    外面又敲了一下：“試不試試不試，道長快說話。”
    蘇清風：“不試！走開！”
    蘇槐沉默幾秒。
    又敲了一下。
    蘇清風：“……”
    他飛快地洗完了澡，出門時蘇槐還一臉無辜地站在門口，道：“道長洗完了？”
    蘇清風才不理他，往床邊走去，蘇槐就跟了上去，道：“真的不要試一下嗎？”
    蘇清風拿吹風機把他吹走了。
    晚間睡覺的時候，蘇清風躺在床上，蘇槐洗完澡，從浴室里走了出來，上床，抱住了蘇清風。
    兩個人對視幾秒。
    蘇槐：“道——”
    蘇清風拿符紙堵住了他的嘴。
    蘇槐：“……”
    他撕掉符紙，委委屈屈道：“我只是想和道長說睡覺了。”
    蘇清風“呵”了一聲：“我才不信你。”
    蘇槐：“哦。”然后非常理直氣壯道：“既然道長這么說了，那我就問了——試不試？”
    蘇清風：“不試！”
    蘇槐：“真的不試嗎？一次也不試嗎？”
    蘇清風：“不試！閉嘴睡覺！”
    他說完就轉過了身，蘇槐見道長心硬如鐵，只能不情不愿地作罷了。
    屋內的燈關上，靜悄悄的，蘇清風閉著眼睛躺了一會，感覺姿勢不太對，被子有點漏風。
    于是想轉過去，換個姿勢——
    誰知蘇槐一下子睜開了眼，眼里亮晶晶的：“道長想試了嗎！”
    蘇清風：“……”
    片刻后，一只黑貓被他拎著后頸丟到了另一個房間。
    分居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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