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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大清早的,就有人來家里撒潑鬧事兒，幾位老爺子這輩子都沒遇上過這樣的事兒。翟爺爺那句晦氣形容眾人的心情，還真貼切,心里也慶幸辛虧趕上了了。要不然,老的老小的小，還指不定出什么事兒呢！
    抽了翟耀揚一笤帚,劈頭蓋臉的罵了兩句,遷怒的翟爺爺仍余怒未消，在狹窄的客廳里來回踱步，客廳里的氣氛也有些沉默和壓抑。
    杜爺爺他們的臉色格外不好看,芽兒長這么大，家里的人連句重話都沒舍得說過她。剛才前半截雖然沒聽到，但也從翟奶奶的只言片語中琢磨出一個大概來，王母大清早的上門竟然拿自家芽兒撒氣？
    偏偏見翟耀揚神色尷尬的站在旁邊，心里又替翟耀揚心疼，有些話只能憋在肚子里。
    見杜老頭他們沉著臉坐在沙發上，悶聲不吭，翟爺爺不免有些底氣不足。見老伴也是氣鼓鼓的，更心疼的厲害，一時口快埋怨道，“都怪你，當初怎么相看的？這樣的人能當親家嗎？”
    想到王母話里話外的意思，翟奶奶肚子里也窩著一肚子火氣呢，偏偏又不能說給老伴他們聽，那會直接點了炸藥桶，只得苦笑一聲，“是，都怪我！”
    沒想到老太太會這么說，翟爺爺一噎，頓時偃旗息鼓了。
    老爺子老太太們越顧忌自己的心情，翟耀揚心里越不是滋味！翟耀揚從來沒有想過，王母竟然會做出這么失態的事情。但想到今天當眾把話說開了，翟耀揚無法忽略心底的釋然。
    芽兒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翟耀揚倒不是很擔心芽兒會生氣，而是擔心耀輝和芽兒會心生顧忌，從此跟自己有了隔閡。
    客廳唯一一扇窗戶的窗簾早已拉開，火紅的朝霞不知什么時候躍出東方那抹魚肚白，一看就知道今天又是春光明媚的好天氣！而客廳里，老爺子老太太們仍臉色漆黑。
    還是張老爺子頓了頓手里的拐杖，朝杜爹杜媽使了一個眼色，突然問了一句，“芽兒呢？肚子沒事兒吧？”
    杜爹杜媽聞言，趕緊朝洗手間沖！結果，就看見站在洗手臺前的小兩口正親親我我，看得杜爹和杜媽鬧了一個大紅臉。
    芽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這么嬌氣了，剛才一看到翟耀輝就紅了眼圈，怕老爺子老太太們擔心，撒完嬌就扯著翟耀輝去洗手間洗臉！
    余光透過洗手間的鏡子瞥到兩道避之不及的人影，芽兒輕捶了翟耀輝一拳，霎那間，宛若桃花初綻，杏眼里波光流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再大的氣性也早沒了。
    扭捏捏捏的從洗手間出來，見老爺子和老太太們滿臉關切，而翟耀揚更是神色復雜，夸張的朝大家做了一個鬼臉，冷不丁的喊道，“我餓了！耀揚哥，你買的早餐呢？”
    芽兒這一喊，屋子里眾人一愣，見芽兒笑的燦爛明媚，眼神澄澈透亮，沒有絲毫陰霾，他們滿肚子的火氣也漸漸散的干干凈凈。
    相比北方飲食習慣的粗獷豪邁，南方飲食花樣更豐富精致一些。翟耀揚剛才一路打包回來的都是本地的特色早餐，湯包，燒賣，酥燒餅，小鍋貼，蝦子面，鴨血湯，什么牛肉面，赤豆酒釀……
    到底坐了一夜火車，肚子里的火氣散了，幾位老爺子才察覺真的餓了。又在杭州吃了幾天清淡的杭幫菜，看到一樣樣打開的早餐，肚子更是咕嚕路響，干脆也不費事挪地方了，直接圍著茶幾大快朵頤。
    吃飽喝足了，才起身去洗手間草草洗漱一番，洗去了風塵仆仆，雖在火車上迷迷瞪瞪的顛簸了一夜，這一折騰越發精神了。
    老爺子們嘴上喊著不累，翟耀揚也不敢聽之任之，正勸說也捎上老太太她們，先送老爺子們去招待所休息呢，田主任突然打電話過來了。
    要不說這兩年，翟耀揚一直對田主任私底下的小動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分的時候才警告一下，田主任這人有時候真的很好用。
    也不知道是田主任昨天就放在心上了，還是已經知曉了剛才一號家屬樓這邊的動靜，他這通電話打得恰到好處，及時的很。
    可能因為經常工作調動的原因，市委家屬院的房間搬進搬出的十分頻繁，田主任竟然細心的打聽到三號樓剛好有兩套空房，趕緊打電話過來。
    三號家屬樓就在一號家屬樓的隔壁，因為隨時安排工作調動的同事入住，家具什么的一應俱全，搬幾床被褥進去，就能直接拎包入住。
    離這邊又近，比住在家屬院外面的招待所安全方便多了。
    昨天田主任嚇破了膽，下定決心跟著翟市長好好干，這回，他這馬屁絕對拍到地方了。一聽隔壁家屬樓竟然有兩套房間空著，翟爺爺立馬拍板，就住這里了。
    而小心翼翼打了這通電話的田主任，聽翟市長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安排，掛斷電話后，樂顛顛的趕緊給后勤打電話。
    翟耀揚陪老爺子們在家等后勤把房間鑰匙送過來，仨老太太也立馬行動起來。說實話，正愁不好安排呢。
    一聽隔壁家屬樓有兩套空房，翟奶奶立馬三下五除二安排開來。
    不像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老爺子們，仨老太太和杜媽她們體貼的很。按照她們的本意，小兩口平時分多聚少，耀輝難得抽空休假，這里留給小兩口當私人空間。不過，到底人多，掰著手指頭安排了半天似乎還有些緊吧！
    翟奶奶朝打算去招待所住的杜爹杜媽眨了眨眼，扭頭看看沙發這邊窩在翟耀輝旁邊數手指頭的芽兒，揶揄道，“芽兒，雖說小別勝新婚，你應該不會嫌棄爺爺奶奶也住在這里，影響你跟你翟哥哥親親我我吧？”
    所謂做賊心虛，見坐在對面的老爺子們看不見，芽兒正在茶幾下撓翟耀輝手心玩呢，一聽老太太在后面打趣自己，要不是翟耀輝攬的緊，差點沒蹦起來。
    白凈如玉的臉上頓時平添一抹緋紅，像炸了毛的貓咪似的嬌嗔道，“奶奶！”
    翟耀輝安撫似的拍拍自家小媳婦，突然低頭就在嬌艷欲滴的臉蛋上啄了一口，更炫耀似的回頭朝老太太振振有詞道，“奶奶，你說錯了，我們親熱都是光明正大！”
    眾人見芽兒炸毛了，正笑得樂不可支呢，被翟耀輝突如其來的小動作看得眼神一滯，再聽翟耀輝堂而皇之的言論，頓時瞠目結舌。
    杜爹杜媽甚至都羞得滿臉通紅，翟耀揚正打算開口打趣小兩口兩句呢，聞言頓時嗆的連聲咳嗽。
    就連坐在小兩口對面沙發上的幾位老爺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以杜爺爺和翟爺爺最甚，眼睛瞪得溜圓，實在不敢相信翟耀輝當著自己的面就敢輕薄自家芽兒！這倆老頭倒是忘了，‘輕薄’芽兒的翟耀輝人家是領了結婚證的！
    他們這個年紀的人，別管平時思想多開明，感情一向是內斂保守的。平時小兩口膩歪在一塊，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哪想到翟耀輝臉皮這么厚！
    見老爺子老太太們被嚇到了，芽兒柳眉微翹，波光漣漪的杏眼閃過一抹狡黠的精光，細膩瑩潤的小臉上兩個酒窩隱約可現，拽拽翟耀輝的胳膊。
    翟耀輝嘴角泄出縷縷笑意，心有靈犀微微低頭，把硬朗深邃的側臉送到小媳婦跟前，芽兒扭頭連著啵了好幾口，神色狡黠，像斗勝的小公雞似的環視了一圈，“嘿嘿，我們是領證合法的！”
    客廳里一片詭異的安靜。翟奶奶就坐在小兩口身后的高椅子上，剛才看得一清二楚，半天才看著老伴道，“要不，我們還是出去住吧！”
    翟爺爺嘆了一口氣，心里也是這么想得，這倆鬧心孩子！
    但鬧心歸鬧心，眾人小心翼翼的盡量避諱著剛才那場鬧劇的壓抑早已無影無蹤。
    杜爺爺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恨鐵不成鋼的瞪了芽兒一眼，這傻丫頭，怎么看怎么是她吃虧！杜爺爺再也看不下去這小兩口故意你儂我儂，直接把兩人攆回房間，眼不見心不煩。
    杜媽也搖頭苦笑，趕緊幫著老太太們翻箱倒柜找被褥。剛從大衣柜子里翻出來兩條大紅喜被，田主任笑呵呵的帶著妻子親自過來送鑰匙了。好容易拍一回馬屁，自己怎么也得在翟老跟前露露臉啊！
    進來后，見客廳里端坐著好幾位威嚴逼人的老爺子，田主任激動的生生打了一個激靈。見翟老和和氣氣的跟自己道謝，田主任立馬挺胸收肚，更加誠惶誠恐，心里暗暗替自己昨天晚上的識相點了一個贊！
    至于打扮的利落得體的魏芳，本來過來時不情不愿的，見丈夫這模樣，哪敢多一句嘴。
    在眾位老爺子迫人的視線下，田主任戰戰兢兢陪著聊了兩句，不敢多呆，沒坐兩分鐘就提出帶老爺子們過去看看房間。
    至于被褥什么的，田主任這人真要用心辦事，絕對周到體貼，后勤已經派人過去幫忙收拾房間，連被褥什么的也準備齊全。
    剛下火車的這陣興奮勁過去了，老爺子們還真有些困倦了，也沒多客套！
    可惜，偏偏有時候有些事情偏就這么巧，田主任畢恭畢敬的在前面領路，剛打開門，對門鄭副市長家的門也開了。
    昨天晚上，王父被翻來覆去的妻子吵的沒睡好，鄭副市長打電話過去的時候，正迷迷瞪瞪的還沒睡醒呢，掛斷電話還一頭霧水。下了樓，蹬著自行車讓清晨透著涼意的風一吹，王父才漸漸回過神來，一路緊蹬慢蹬，火急火燎的趕過來。
    氣喘吁吁的敲開鄭副市長的家門，就見妻子呆若木雞的坐在人家客廳里，鄭副市長的妻子滿臉為難的在旁邊干陪著。
    至于妻子一大早的為什么跑這邊過來，王父早已經心里有數，又聽柳月華含含糊糊的提了那么兩句，向來是老實人的王父氣的臉色通紅。
    要不是因為在別人家，王父真想蹦起來也扇妻子兩巴掌。
    同事鄰居誰不知道妻子最近整天張羅著給王英介紹對象，婚早都離了，聽見兩句風言風語就跑到這里來鬧！關鍵是，鬧也鬧的沒理！這事傳出去，有這樣撒潑的丈母娘，往后誰還敢再娶王英！
    見丈夫氣的臉色發青，臉上的巴掌印還沒褪下去的王母心里也委屈，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窩不住火氣，也沒想到一貫和氣的翟老太太發起火來那么不留情面，更不知道翟老爺子今天也會過來啊！
    王母也不是笨人，冷靜下來，何嘗不知道自己又辦了一樁天大的糊涂事兒！
    給鄭副市長夫妻賠了不是，見妻子情緒稍稍穩定下來了，氣的眼睛都紅了的王父立馬要帶妻子走。
    這是一塊燙手山芋，鄭副市長夫妻也不挽留，誰知道，偏就這么巧！
    王父一眼就認出來對面門口的幾位老爺子，訕笑著想要上去打聲招呼，做不成親家也不是敵人啊。可惜，王母今天這事兒辦的戳到老爺子們的心窩子上了。
    翟爺爺前一刻還喜笑顏開，看見欲言又止的王父，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雖不至于立馬重翻舊賬，也不會給王父什么好臉色！
    至于翟耀揚，也只是笑了笑，微微點頭算是跟王父打了招呼。
    王父雖然脾氣溫和，但不是傻瓜。見翟耀揚不冷不熱的連一聲伯父都不喊了，哪會不知道人家徹底斷絕了曾經的緣分！
    心底嘆了一口氣，余光不小心瞥到妻子眼底的怨憤，王父臉色一僵，連拉帶拽的匆匆下樓把人帶走了。
    王母之所以難掩怨憤，只是因為看到魏芳了。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王母壓根沒想到竟然這里看到魏芳，差點沒直接撲上去扯著魏芳打一頓。
    要不是她故意給自己打電話，旁敲側擊的煽風點火，自己怎么會……
    正打起精神陪翟奶奶說笑的魏芳，也沒想到一開門就看到王母，看到王母形容狼狽，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褪，眼神飄忽，那叫一個心虛。
    見王母被王父拽走了，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又落了下來，生怕老太太們看出什么來，趕緊擠出一抹笑容。
    魏芳眼神這么慌亂，老太太們哪會注意不到，不過，沒放在心上罷了。
    至于又碰見了王母，既然芽兒沒有心生芥蒂，她們也不會揪著不放！
    見芽兒要穿鞋也一起過去，翟奶奶趕緊把人朝翟耀輝懷里一塞，笑著打趣道，“芽兒，我們一會就不過來了，把空間留給你跟你翟哥哥，你們好好休息，奶奶中午再打電話過來，一起出去吃飯！”
    芽兒也不勉強，滿臉緋紅的朝神色揶揄的老太太們做了一個鬼臉，手背在身后在翟耀輝腰上狠狠的擰了一圈！
    翟耀揚留在最后，看著門口的小兩口，欲言又止道，“芽兒！”
    知道翟耀揚要說什么，芽兒嫌棄的擺擺手，作勢要關門，“耀揚哥，趕緊走，趕緊走，別打攪我跟翟哥哥！”
    見芽兒這古靈精怪的模樣，翟耀揚搖頭失笑，跟翟耀輝相視一笑，心底最后一分尷尬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順手拉過門柄，從善如流道，“不耽誤你們了，我幫你們把門關上！”
    “耀揚哥，那不送啊！”芽兒喧賓奪主，樂顛顛的朝翟耀揚揮手！
    翟耀揚話還沒說完呢，就見門已經被關上，還耳尖聽到門內接著響起的門鎖反鎖的聲音。
    剛才，出來送人的鄭副市長夫妻一直沒好意思先回屋，正好看見兄妹兩人相互打趣，見翟市長差點沒被關上的門碰到鼻子，不由失笑出聲！
    翟耀揚滿臉無奈，笑著跟鄭副市長夫妻寒暄了兩句，趕緊下樓去追老爺子老太太們！
    芽兒趴在門后，聽到下樓的腳步聲漸傳漸遠，也聽到對面房門關上的聲音，賊兮兮的摸了摸下巴，杏眼微挑，笑靨如花，嗷的一聲，直接撲到翟耀輝懷里！